漕帮的迅速服软,如同冬日湖面投石,涟漪很快消散在茫茫雪色之下。王府内外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沈青瓷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紧绷的弦,正在无声地拉紧。
北境的小规模冲突虽已平息,但朝堂上的争论却并未停歇。主战派与主和派每日在朝会上唇枪舌剑,皇帝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兵部对抚远军镇“边防疏漏”的调查不了了之,而承诺“酌情”增拨的御寒物资,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利器监”方文谨那边倒是传来一点进展,说物资清单已获陛下“朱批”,兵部、户部正在走流程,但“年关将近,各部事务繁杂,恐需些时日”。这“些时日”是多久,无人能知。
沈青瓷知道,指望朝廷的常规渠道,在寒冬彻底降临前将物资送到北境边军手中,希望渺茫。必须另想办法。
她将目光投向了“通济仓”码头和正在秘密筹备的“商贸节点”。既然商户的力量可以汇聚起来开发市集,那么,是否也能以某种方式,引导他们为北境输送一些急需的物资?比如,以“商会赈边”、“义商捐输”的名义,收购棉衣、药材、粮食,然后通过王府的渠道秘密运往北境?当然,这需要极高的隐秘性和公信力,也需要让参与的商户看到利益或荣誉。
她将这个想法与谢无咎商议。谢无咎沉吟片刻,道:“想法可行,但需慎之又慎。直接以王府名义号召,目标太大,易惹猜忌。或许……可以借‘西域珍宝商会’的壳子。”
“西域珍宝商会?”沈青瓷想起与阿史那罗签约时用的那个名头。
“不错。”谢无咎点头,“此商会本是为与胡商交易而设,背景干净,且带有‘异域’色彩,不易与王府直接挂钩。可以放出风声,说商会为开拓北境商路,愿高价收购北地特产,同时‘顺带’接受商户委托,向边军捐赠部分御寒物资,以换取边关‘便利’。利字当头,又沾着‘义商’名号,应当能吸引一些胆大又精明的商户参与。”
以商掩义,以利驱人。这确实是更稳妥隐蔽的做法。
“只是,收购和转运,需要大量资金。”沈青瓷道。王府虽然近期收入增加,但要支撑这样一笔不小的秘密采购和运输,仍显吃力。
“资金……可以想办法。”谢无咎目光微凝,“本王还有些私产,可先挪出部分。另外,‘留香阁’的花露生意,能否再扩大些?或者,推出些更‘特别’的货品?”
更特别的货品?沈青瓷心中一动。她想起阿史那罗带来的“天晶”样品,以及那具“千里镜”。这些东西若以“西域奇珍”的名义,在最高端的圈子里秘密拍卖……其价值,恐怕远超花露百倍!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风险太高了。“天晶”和“千里镜”太过扎眼,一旦曝光,必然引来更疯狂的觊觎,甚至可能暴露与阿史那罗的秘密合作。
“花露生意可以尝试推出‘岁寒三友’等应季限定香型,提价销售。另外,”她想了想,“或许可以在‘通济仓’码头,开辟一小片区域,尝试做‘精品南北货’的短期拍卖,只面向有实力的老客户,抽成可以高一些。既能回笼资金,也能进一步巩固客户关系。”
“可。”谢无咎颔首,“具体你来操办,赵安和陈石配合。记住,安全第一。”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夜色深沉。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无声地覆盖着庭院。
就在沈青瓷准备告辞时,谢无咎忽然叫住她。
“还有一事。”他语气略显凝重,“韩诚密报,北境试种的麦田,前几日遭遇了野畜和小股流匪的骚扰,虽被及时击退,未造成大的损失,但……看守的士卒发现,那流匪的行迹,不像是寻常饥民,倒像是……有备而来,只为踩点和试探。”
沈青瓷心头一紧。麦田的位置是绝密,韩诚安排了重兵把守,伪装成普通军屯。流匪如何得知?还“有备而来”?
“王爷的意思是……北境军中,或有内鬼?或者,消息从别的渠道泄露了?”沈青瓷想到南郊庄子,想到秦嬷嬷,想到那夜书房失窃的报告……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未必是军中。”谢无咎眸光幽冷,“麦种南来北往,经手之人虽都可靠,但难保万无一失。亦或……是京中有人将‘王府试种新作物’的消息,与北境联系了起来,虽不知具体,却想探查破坏。”
京中有人……沈青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嬷嬷和她背后的东宫、贵妃。但秦嬷嬷似乎对农事并不特别上心,她更关注的是“天晶”、“窥镜”以及王府的产业。会是东宫或贵妃手下其他人吗?还是……“利器监”?方文谨对“新菜种”也表现过兴趣。
“韩诚已加强了戒备,并更换了部分看守人员。”谢无咎道,“但此事提醒我们,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警觉,触角也可能伸得更长。南郊庄子那边,也要格外小心。”
“妾身明白。”沈青瓷郑重应下。高产麦种是她和谢无咎未来最重要的底牌之一,绝不容有失。
回到东厢,沈青瓷毫无睡意。她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脑海中各种线索纷至沓来:北境的试探,漕帮的挑衅,秦嬷嬷的窥伺,“利器监”的觊觎,朝堂的博弈,资金的匮乏,潜在的泄密风险……
压力如这冬夜的雪,一层层覆盖上来,冰冷而沉重。
但她不能停下。谢无咎的腿伤需要时间,北境的将士需要物资,高产的麦种需要守护,王府的未来需要谋划……每一条线,都绷到了极限。
她走回书案前,就着烛光,开始重新梳理计划。资金,物资,情报,安全……每一项都需要更周密、更大胆的布局。
或许……是时候,主动制造一些“意外”,搅动这潭越来越浑的水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关于“西域珍宝商会”的设想上。一个念头,如同雪夜中的闪电,骤然划过脑海。
接下来的几日,沈青瓷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打理府务,过问码头和铺子的生意,甚至“兴致勃勃”地让秦嬷嬷帮着参详年节下给各府的回礼单子。暗地里,她却与赵管事、陈石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
首先,她让赵管事通过可靠渠道,在京中及周边几家实力雄厚、且与王府或谢无咎旧部有些隐秘关联的大商号中,悄悄放出风声:西域来的“珍宝商会”,为打通前往北境的商路,愿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长期收购北地优质皮货、山珍、药材,并“诚邀”有实力的商户入股商会,分享未来北境商路的红利。同时,商会亦接受指定捐赠,可将商户提供的棉衣、粮食、药材等,“安全、隐秘”地送达指定边镇,以为商户在北境“积攒功德与声望”。
消息放得隐秘,条件却极具诱惑。很快,便有几家背景复杂、胆大包天的商号暗中递来了橄榄枝。沈青瓷让赵管事以“商会管事”的身份,与他们秘密接洽,筛选出两家实力最强、背景相对“干净”(至少与东宫、贵妃无明显瓜葛)的,开始了初步谈判。
与此同时,“留香阁”推出了名为“岁寒三友”(松、竹、梅)的限量香露系列,包装极其雅致,香气清冷傲然,寓意高洁,价格更是令人咂舌。沈青瓷让赵管事将其中几套最顶级的,以“王府感念旧谊”的名义,送到了几位地位崇高、且与东宫不太对付的老亲王、老郡王府上。这份别出心裁又格调极高的“年礼”,果然在顶级权贵圈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和关注,连带着“留香阁”其他香露的销量也水涨船高。
而“通济仓”码头那片新辟的“精品拍卖区”,也悄然迎来了第一场小型拍卖。拍卖品是几件来自江南的稀有绣品、一方古砚和几匣品相极佳的雨前龙井,参与的都是码头合作的核心商户和几位通过“花露”路子引荐来的低调富商。拍卖过程简短而高效,抽成丰厚。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拍卖,沈青瓷进一步摸清了这些潜在“合作伙伴”的财力、偏好和行事风格。
资金,如同细小的溪流,开始从不同方向,向着王府悄然汇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沈青瓷以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再次登门拜访。
来者是方文谨,但他此次并非为“利器监”公干,而是一身便服,只带了一个小厮,神情间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与……急切。
“王妃,下官此次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告。”方文谨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对沈青瓷道。
“方主事请讲。”沈青瓷心中微凛。
“下官得到密报,”方文谨语速极快,“东宫詹事府有人正在暗中调查‘西域珍宝商会’的背景,并试图接触与商会有来往的几家商户。此外,京兆府那边,似乎也接到了关于码头‘违规拍卖’、‘扰乱市价’的匿名举告。虽然暂时被压下了,但……”
东宫在查“商会”?京兆府接到举告?沈青瓷眸光一冷。动作好快!看来,她放出的诱饵,不仅引来了鱼,也引来了水下的鳄鱼。
“多谢方主事提醒。”沈青瓷不动声色,“不知方主事此举……”
“王妃明鉴。”方文谨苦笑一下,“下官奉监正之命与王府接洽,自是希望合作顺利,早日见到‘窥镜’全貌与‘千里镜’真容。然东宫与贵妃那边……对王府,对‘利器’,似乎别有心思。下官人微言轻,只能略尽绵力,提醒王妃早作防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监正大人让下官转告王妃,陛下对北境之事,并非全然不知,也非……全然无意。然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在等,等一个……足以说服朝野、打破僵局的契机。”
等一个契机?沈青瓷心中微动。皇帝在等什么契机?是北境大胜?是“精钢”量产?还是……某种能让他师出有名、同时削弱东宫和贵妃影响力的局面?
“监正大人还让下官问王妃,”方文谨抬眸,目光灼灼,“那‘新菜种’在北境试种,可有进展?若真有‘耐寒高产’之能,或可解北境粮草之忧,亦是……大功一件。”
他终于问到了高产麦种!而且将此事与“北境粮草”、“大功”直接联系起来。显然,“利器监”或者说皇帝,对粮食的关切,丝毫不亚于对“精钢”和“奇技”。
沈青瓷心思电转。对方这是在递话,也是在试探。她不能完全否认,但也不能和盘托出。
“方主事回去禀告监正大人,”沈青瓷斟酌着词句,“北境试种,确有其事。然天寒地冻,能否成功,犹未可知。王府上下,亦在忐忑企盼。若苍天庇佑,真有所成,自当首先报与朝廷,解陛下北顾之忧。”
她给出了一个谨慎而充满希望的答复,将“成功”归因于“苍天庇佑”,并将“报与朝廷”放在首位,既表明了态度,又未做出任何具体承诺。
方文谨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下官定当转达。王妃,如今多方瞩目,王府行事,还须愈加谨慎。‘商会’之事,或可暂缓锋芒;码头拍卖,亦需更隐蔽些。‘利器监’这边,物资调拨之事,下官会尽力斡旋,但恐也需……王妃这边,有所‘表示’,以堵悠悠众口。”
所谓“表示”,自然是更核心的技术信息或实物。
沈青瓷明白,这是交换,也是压力。“本妃省得。待物资确有眉目,本妃自有‘表示’。”
送走方文谨,沈青瓷独自在书房沉思良久。东宫的调查,京兆府的举告,“利器监”的催促和暗示,皇帝等待的“契机”……各方势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收紧包围圈。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铺开一张京城简图,目光在几个关键地点游移:东宫、贵妃的长春宫、“利器监”衙门、漕帮总舵、那几家有意向合作的商号、秦嬷嬷曾去过的城东宅子……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既然水已浑,何不将它搅得更浑?既然各方都想从王府这里得到东西,何不利用他们的贪婪和矛盾,让他们互相牵制,甚至……互相撕咬?
她要下一盘棋,一盘以自身为诱饵,将京城这潭深水彻底搅动的险棋。
而第一步,就从那个看似最不起眼,却可能藏着最多秘密的“棋子”开始——秦嬷嬷。
是夜,雪霁初晴,月光清冷地洒在积雪覆盖的庭院上,一片素净。沈青瓷让红杏以“王妃赏雪偶得佳句,请嬷嬷品鉴”为由,将秦嬷嬷请到了东厢小书房。
书房内暖炉烧得正旺,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点心和一壶温好的黄酒。沈青瓷披着一件银狐毛滚边的斗篷,坐在窗边,见秦嬷嬷进来,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嬷嬷来了,坐。今夜月色甚好,本妃忽然想起几句旧诗,无人共赏,便想起嬷嬷是宫中老人,见识广博,特请来一同品鉴。”
秦嬷嬷心中疑惑,面上却堆起笑容:“王妃雅兴,老奴荣幸之至。”她在对面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书案——那里整齐干净,并无诗稿。
沈青瓷仿佛没注意到她的打量,亲自执壶,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秦嬷嬷面前:“嬷嬷尝尝,这是南边来的‘女儿红’,温过了,正好驱寒。”
秦嬷嬷道了谢,端起酒杯,却只是沾了沾唇,并不真喝。宫中生存的本能让她对任何不明来意的饮食都保持着警惕。
沈青瓷也不在意,自顾自浅酌一口,望着窗外月色,曼声吟道:“‘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嬷嬷觉得,这诗如何?”
这是前朝一位深宫怨妇的诗,写的是秋夜孤寂。秦嬷嬷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笑道:“王妃好记性,这诗哀婉动人,道尽了深闺女子的寂寥。只是……与今夜这雪月之境,似乎略有不协?”
“是不协。”沈青瓷转过头,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秦嬷嬷脸上,唇边笑意未减,眼底却没了温度,“所以本妃忽然觉得,还是另一句更应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嬷嬷在宫中多年,想必对此深有体会。”
秦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王妃……此言何意?老奴愚钝……”
“嬷嬷不愚钝。”沈青瓷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嬷嬷是聪明人,所以才能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多年,又‘恰巧’被派来王府‘协理’。更聪明的是,嬷嬷懂得……两头下注。”
秦嬷嬷脸色骤然煞白,手中的酒杯终于拿捏不住,“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桌上,酒液溅出。“王妃!您……您莫要听信小人谗言!老奴对娘娘,对王府,忠心耿耿……”
“忠心?”沈青瓷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轻轻推到秦嬷嬷面前,“嬷嬷看看这个。”
秦嬷嬷颤抖着手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烫到一般扔开,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那是一份粗略的记录,记载着她几次“告假出府”的实际去向、停留时间,甚至包括她与太子少师门人在那处外宅中谈话的零碎片段(显然是隔着墙或通过其他手段探知,并不完整,但关键信息足以致命)。
“嬷嬷,”沈青瓷的声音如同窗外冰雪,“你在贵妃面前,说本妃擅专、行商贾事、有损王府清誉。在东宫那边,又说王爷伤病渐愈,暗中联络旧部,王妃更是弄出什么‘商会’、‘拍卖’,聚敛钱财,图谋不轨。你这‘忠心’,可真够忙的。”
秦嬷嬷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妃明鉴!老奴……老奴是迫不得已啊!贵妃娘娘之命不敢违,东宫势大,老奴……老奴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啊!求王妃开恩!求王妃饶命!”
“饶命?”沈青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嬷嬷的命,本妃说了不算。贵妃娘娘说了不算,东宫……恐怕也未必真在乎。嬷嬷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当一枚棋子试图同时侍奉两个主人时,往往最先被舍弃的,就是这枚棋子。”
秦嬷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不过,”沈青瓷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本妃念你年老,在王府这些时日也算勤勉,可以给你指一条生路。”
秦嬷嬷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王妃!求王妃指点!老奴……老奴愿为王妃做牛做马!”
“不必你做牛做马。”沈青瓷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平淡,“你只需……继续做你该做的事。贵妃那边如何吩咐,你便如何回话。东宫那边有何指示,你也照旧。”
秦嬷嬷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沈青瓷。
“只不过,”沈青瓷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秦嬷嬷眼中却比冰雪更冷,“从今往后,你对贵妃和东宫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先让本妃知道。他们让你打听的每一件事,你也要如实告知本妃。当然,怎么说,说什么,本妃会教你。”
她要让秦嬷嬷,变成一枚反向的棋子,一枚插入东宫与贵妃之间的毒楔!
秦嬷嬷瞬间明白了沈青瓷的意图,这是要她做双面细作!风险极高,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能活命,甚至换取未来保障的路。
“老奴……老奴愿听王妃吩咐!”秦嬷嬷咬牙,重重磕头。她没有别的选择。
“很好。”沈青瓷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先把你知道的,关于东宫为何突然调查‘西域珍宝商会’,以及京兆府举告码头拍卖的详情,细细说与本妃听。还有,贵妃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秦嬷嬷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定了定神,开始将她所知的内情,一五一十地道来。有些信息沈青瓷已经掌握,有些却是新的,尤其是关于东宫对“商会”资金来源的怀疑,以及试图拉拢与商会有联系的商户,以掌控或破坏这条潜在的“北境输血管”的图谋。
沈青瓷静静听着,心中冷笑。果然,东宫不仅想打压王府,还想掐断王府可能获得的外部支援。胃口不小。
“从明日起,你每日巳时,以汇报府中琐事为由,来东厢一趟。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本妃会告诉你。”沈青瓷最后道,“记住,你的家人,赵管事会‘妥善照顾’。只要你忠心办事,待风平浪静之后,本妃保你一家平安,甚至……给你一笔足够安度晚年的钱财,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再套上枷锁。秦嬷嬷深知自己已无退路,只能俯首听命。
处理完秦嬷嬷,已是子夜。沈青瓷毫无睡意,反而觉得精神亢奋。拿下了秦嬷嬷这颗钉子,意味着她在王府内部清除了一大隐患,并获得了一条直通东宫和贵妃意图的隐秘渠道。虽然风险依旧,但主动权已悄然向自己倾斜了几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与雪光交映,将庭院照得一片皎洁。寒风拂面,带着冰雪的气息,凛冽而提神。
北风其凉,雪沃其芒。
但芒刺之下,亦可淬炼锋芒。
她握紧了袖中的玄铁令牌,感受着那冰凉的质感。谢无咎将王府和后背交托给她,她必须守住,更要在这风雪中,为他们,杀出一条路来。
远处,隐隐传来巡夜护卫整齐的脚步声,踏碎积雪,沉稳而坚定。
长夜未尽,博弈正酣。
而她,已悄然落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