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雷霆震九阙,玉宇初澄清

    **九月初五,养心殿**

    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永熙帝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书:谢无咎“报喜”并请求皇室验看的奏表;韦安关于吴清“暴毙”及徐阶嫌疑的密报;以及一份刚刚送到的、来自大同镇抚司的急报——游击将军马彪所部,因“新规克扣粮饷、上官欺凌”,发生小规模哗变,扣留了数名督粮文官,占据了一处军堡,打出“清君侧、诛酷吏”的旗号!

    三件事,几乎同时发生,矛头皆直指镇北王谢无咎及其新政,更隐隐牵动朝局后宫。

    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只那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冯保,传朕旨意。”

    “老奴在。”冯保躬身,心头打鼓。

    “第一,准镇北王所奏。着皇后即刻选派稳妥女官二人,携太医院院正及妇科圣手,前往镇北亲王府,探视王妃,务必‘仔细’查验安胎事宜,将详情回禀于朕。”皇帝特意加重了“仔细”二字。

    “第二,大同马彪部哗变,虽事出有因,然挟持朝廷命官,占据军堡,形同谋逆。着兵部即刻下令大同总兵王雄,就近调兵平乱,务必生擒马彪及其首要党羽,押解进京!朕要亲自问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第三,”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转厉,“传次辅徐阶,即刻进宫见朕!”

    冯保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摊牌了,连忙应道:“老奴遵旨!”

    **徐府,接旨时分**

    徐阶接到宣召口谕时,正在书房作画,一副闲适模样。他放下画笔,从容整衣,心中却已飞速盘算。皇帝此时召见,定是为了那三件事。谢无咎的反击在他意料之中,马彪的动作也符合计划,只是没想到皇帝的反应如此迅速果断,尤其是对马彪哗变定性为“谋逆”,措辞严厉。而召他单独进宫,更是意味深长。

    “老爷,陛下突然召见,恐怕……”心腹幕僚面有忧色。

    徐阶摆摆手,神色依旧镇定:“无妨。陛下这是要问策,也是要施压。马彪之事,老夫一概不知,乃边将不满新政所致。吴清暴毙,老夫痛失门生,正待向陛下请旨追查。至于镇北王府……皇家血脉之事,自有宫中定夺,岂是外臣可置喙?老夫只需秉持公心,应对便是。”

    他登上轿子,往皇宫而去,心中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皇帝的态度,是关键。

    **养心殿,君臣对**

    徐阶入殿,依礼参拜。皇帝赐座,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殿内落针可闻。良久,皇帝才缓缓道:“徐卿,北境马彪哗变,你怎么看?”

    徐阶拱手:“陛下,老臣方才闻讯,亦感震惊。马彪身为边将,不思报国,竟因些许不满便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实乃国法难容!然此事亦暴露出北境新政推行或有操切之处,以至激生变乱。老臣以为,当一面严惩首恶,以正军法;一面亦当反省新政得失,安抚边军,以免再生事端。”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谴责了马彪,又将根源引向新政。

    皇帝不置可否,又问道:“兵部武选司郎中吴清,昨夜急病暴毙,徐卿可知?”

    徐阶面露沉痛:“老臣晨间方知,痛心疾首!吴清乃老臣门生,为人勤勉,竟英年早逝……老臣正欲奏请陛下,允老臣主持其丧仪,并追查其病逝原委。”

    “病逝原委?”皇帝冷笑一声,从案头拿起韦安的密报副本(已隐去关键信息来源),扔到徐阶面前,“徐卿看看这个。皇城司查到,吴清生前与北地走私案有涉,更可能泄露军机!他死得,可真是时候啊!”

    徐阶心中剧震,面色却竭力保持惊愕与愤慨:“竟有此事?!老臣……老臣实在不知!吴清竟敢如此?若查证属实,老臣第一个不饶他!只是……此皆皇城司一面之词,吴清已死,死无对证,还望陛下明察,勿使忠良蒙冤,亦勿使奸邪漏网。”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证据不足和对皇城司的质疑。

    皇帝盯着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徐卿认为,是皇城司诬陷?”

    “老臣不敢。只是事关朝廷重臣清誉,更牵涉北境安危,不可不慎。”徐阶垂首,“老臣相信陛下圣明烛照,必能查清真相。”

    皇帝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徐卿倒是提醒了朕。此事确实需查个水落石出。朕已令韦安继续深查,凡有牵连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对了,徐卿在山西五台山,可有故旧?”

    徐阶心中一突,背上瞬间冒出冷汗。皇帝连五台山道人都知道了?他强自镇定:“老臣祖籍山西,族中确有些远亲故旧在五台山一带,然多年未曾走动。陛下何以问起?”

    “没什么,随口一问。”皇帝收回目光,语气转淡,“还有一事。镇北王妃沈氏有孕,镇北王上表报喜,并请宫中验看。徐卿以为如何?”

    徐阶暗松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暂时过去,忙道:“此乃天家喜事,皇室血脉,自当郑重。宫中查验,合乎礼法,亦显天恩。”

    “嗯。”皇帝点头,“既然如此,徐卿便先退下吧。马彪之事,兵部会按朕的旨意处置。吴清一案,朕自有主张。”

    “老臣告退。”徐阶躬身退出,直到走出养心殿很远,被秋风一吹,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湿透。皇帝虽然没有直接撕破脸,但那句“五台山故旧”和“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他知道,陛下对他已生极大疑心,只是暂时缺乏铁证,且顾忌朝局稳定,未下杀手。

    必须加快计划,也必须准备退路了。徐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镇北亲王府**

    皇后派来的两位资深女官,会同太医院院正及一名妇科圣手,在谢无咎的亲自陪同下,进入内室为沈青瓷诊视。过程庄重而严谨,沈青瓷坦然应对。诊视结果毫无悬念:王妃确已怀孕近五月,胎象平稳,虽因忧思略显体虚,但绝无“旧疾沉疴”或“私通”可能。

    女官将结果详细记录,回宫复命。皇后亲自听禀,又询问了太医,确认无误,这才彻底放心,立刻禀报皇帝,并下令厚赏镇北王府,更派出一队宫中经验丰富的嬷嬷前往王府伺候安胎。同时,皇后严令后宫,再有妄议王妃及皇室血脉者,严惩不贷!

    皇室的正名与庇护,如同阳光驱散阴霾,将徐阶苦心散布的恶毒谣言击得粉碎。“黑皮三”和柳氏很快被五城兵马司以“讹诈皇亲、散布流言”的罪名锁拿,审讯之下,二人扛不住刑,很快供出是受了一名“神秘富商”指使,得了银钱,让他们如此行事。至于富商身份,他们并不清楚,只记得其管家左脸上有颗大黑痣。

    左脸大黑痣!韦安立刻联想到五台山道人的描述(左眉角黑痣),虽位置略有差异,但特征相似!他顺藤摸瓜,很快查到那“富商”曾在京城一家小客栈短暂居住,用的假路引,但客栈伙计回忆,曾听其随从称呼其为“胡爷”。

    “胡爷”?“白面狐”胡三?!难道胡三未死,且已潜回京城,受徐阶指使进行这最龌龊的一击?韦安精神大振,立刻在全城秘密搜捕脸上有痣、姓胡或可能化名胡姓的中年男子。

    **北境,大同**

    王雄接到平乱圣旨,毫不迟疑,立刻调集重兵,包围马彪占据的军堡。他遵从谢无咎事先密令,并未强攻,而是派人喊话,言明朝廷只究首恶,胁从不问,并出示了皇帝严旨。

    马彪本欲负隅顽抗,甚至幻想徐阶能在朝中施压,迫使朝廷招安。然而,皇帝“谋逆”的定性和王雄大兵压境的态势,让他部下人心惶惶。更关键的是,韦安早已安插在马彪军中的眼线趁机活动,散布“徐阁老自身难保”、“朝廷大军即至”的消息。

    围困两日后,军堡内部分将领突然发难,擒住马彪及其死党,打开堡门投降。王雄兵不血刃,平息哗变,将马彪等一干人犯严密看押,准备押送进京。

    马彪被捕时,面如死灰,口中喃喃:“徐阁老误我……”

    **九月初十,养心殿,夜**

    韦安再次秘密入宫,带来了最新进展:胡三(白面狐)在京城一处隐秘民宅中被抓获!同时,搜查其住处,发现了与徐阶“退思园”管家往来的密信残片,以及数张盖有徐阶私章、用于调动资金的空白票据(虽非徐阶亲笔,但印章极难伪造)。更重要的是,胡三在审讯中,虽未直接指认徐阶主使,但供出了其与吴清、五台山道人(已抓获,正在押解途中)的联络方式,以及曾奉命“打探镇北王妃隐疾,必要时散布不利谣言”的指令!

    铁证链正在迅速闭合!

    皇帝看着这些证据,沉默了许久。徐阶,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清流领袖之一,竟如此包藏祸心,勾结外敌,陷害亲王,甚至意图动摇国本!

    “陛下,现有证据,已足可将徐阶锁拿下狱。”韦安低声道。

    皇帝缓缓摇头:“不够。这些证据,虽能定其部分罪责,但以徐阶之能,及其党羽之势,仍可狡辩推脱,甚至反咬一口,引发朝局动荡。朕要的,是他亲口承认,是他无可辩驳的铁证!马彪、五台山道人、胡三,皆是外围。徐阶本人,才是核心。”

    他眼中闪过帝王的冷酷与决断:“韦安,将胡三被捕、五台山道人即将押解进京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给徐府知道。同时,加强监控,朕要看看,这位徐阁老,在穷途末路之时,是会狗急跳墙,还是……另有后手。”

    “陛下,此计虽妙,但恐徐阶鋌而走险,对王爷王妃不利……”韦安担忧。

    “所以,镇北王府的护卫,要再加三倍!宫中侍卫,秘密调拨一队,化装成王府护院。沈氏和她腹中孩儿,绝不能有丝毫闪失!”皇帝斩钉截铁,“至于无咎……他经此一事,也该更明白,这朝堂之上,光有战功和忠心,还不够。”

    “臣,遵旨!”韦安心领神会。陛下这是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同时也在锤炼和考验镇北王。

    消息果然很快“泄露”。徐府当晚,书房灯火彻夜未明。次日,徐阶称病不朝。随后数日,徐府人员出入频繁,尤其是一些账房、管家模样的人,且有多辆马车深夜从侧门驶出,似乎是在转移财物细软。

    韦安严密监控,将一切动向密报皇帝。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徐阶拖着“病体”,递牌子请求陛见,称有“临终遗言”面陈天子。

    皇帝准了。

    夜色中的紫禁城,格外肃穆。徐阶一步一步走向养心殿,背影在宫灯下拉得老长,透着一种英雄末路的萧索。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陛下既然已拿到如此多证据仍未动手,便是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或者说,是在等他主动交代,以求宽大处理,避免朝局剧烈震荡。

    养心殿内,只有皇帝与徐阶二人。

    徐阶跪倒在地,未语先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一场持续数年、波及朝野边疆的惊天阴谋,随着这位老臣的崩溃自陈,终于缓缓揭开了它最后、也是最丑陋的面纱。而殿外的月光,清冷地照耀着这座帝国的心脏,仿佛在见证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新时代艰难地开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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