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血咒的秘密

    第8章:血咒的秘密

    烛光摇曳,在土墙上投下林默那淡薄得近乎透明的影子。他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手中紧握着那根刻有牡丹的拐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孟村长最后那声扭曲的惊呼——“她来了!”——仍在耳畔萦绕,与井边照片背面“下一个就是你”的警告交织回响,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合鸣。

    “她”是谁?孟囡的鬼魂?她真的刚刚就在这里?为何自己回头却空无一物?孟村长为何消失,只留下这根诡异的拐杖?是警示,是线索,还是另一个陷阱?

    林默的目光落向屋内。昏黄烛光照亮方寸之地,积尘的桌案,冰冷的火塘,墙角杂物,还有桌上那对并排的、鞋尖朝门的绣花鞋。这一切都浸泡在一种粘稠的、充满恶意的寂静里。影子在淡去,手腕的印记在加深,出路被密林封锁,唯一疑似生还者(如果孟村长还能算“生还者”)的老人也如烟消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赵磊的日记,孟村长的警告,都指向“鞋”和“井”。还有老人最后指出的那条“太阳落山时才能看见”的小路。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黑夜彻底降临、在影子完全消失之前,找到生路。

    他撑着拐杖,艰难地站起。腿脚因长时间蜷缩和紧张而有些麻木。他需要检查这间屋子,最后一次。既然这里是这一切的起点,或许还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

    他举着蜡烛,从门口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审视这个他栖身两夜的空间。墙壁上的污渍和划痕,在晃动的烛光下仿佛有了生命,扭曲蠕动。他仔细看过桌底、墙角的柴堆、那些辨不出原本用途的破烂家什,甚至再次查看了那刻着“1987.7.15”的墙角,用手指抚过那歪斜的数字,冰冷粗糙的触感毫无变化。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那张光秃秃的土炕上。炕上铺着的残破秸秆席子,被他睡袋压过,更加凌乱。他之前只是简单清扫,未曾仔细检查炕下。

    他蹲下身,将蜡烛凑近炕沿下方。光线照亮一片浓重的黑暗,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絮状物,还有几块碎瓦和枯枝。似乎别无他物。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炕沿内侧靠近墙壁的角落,一块地面砖的边缘,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不是砖缝的线条,而是那块砖本身的轮廓,在手电光斜照下,边缘的阴影显得过于规整,不像自然铺设的参差。

    林默心中一动。他伸出手,指尖拂开那片区域的浮灰。下面是一块方形的青砖,与周围地面砖尺寸相仿,但边缘的缝隙似乎更宽、更深一些,而且缝隙里没有填塞泥土,是空的。

    他用指甲抠进缝隙,试探着向上发力。青砖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立刻从背包里找出多功能军刀,弹出最薄的那片刀刃,小心地插入砖缝,沿着边缘一点点撬动。灰尘簌簌落下。砖块越来越松。终于,他扣住砖沿,用力向上一提——

    “咔。”

    青砖被掀开了,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方形洞口,约一尺见方,一股陈腐的、带着尘土和旧纸气息的味道涌了上来。

    暗格!

    林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压住激动,将蜡烛小心地移近洞口,向内照去。

    暗格不深,底部垫着几层防潮的油布,已经脆弱发黄。油布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线装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边缘磨损,没有题签。书旁,是一个用旧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林默先取出了那本书。入手沉重,纸质脆硬。拂去封面灰尘,露出上面竖排的墨字:

    孟氏族谱

    四个字是工整的楷体,墨色深黑。他屏住呼吸,就着烛光,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扉页是序言,用文言撰写,字迹工整,记载孟氏先祖迁徙至此、开枝散叶的简史。林默快速浏览,直到翻到后面记载近世族人的部分。

    谱系以树状图列出,名字旁有小字注记生卒、婚配、子嗣。他找到了“孟囡”这一支。她的父亲是孟氏当时的族长,名字旁注“殁于丁卯年疫”,丁卯年正是1987年。母亲的位置,写着一个字:“林氏”,旁边小注:“外乡女,殁于丁卯年疫”。

    林?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陶碗底部刻着的“林”字!他姓林!这个巧合让他脊背发凉。孟囡的母亲是外乡人,姓林,同样死于那场瘟疫。

    他的目光急忙下移,找到“孟囡”的名字。名字很小,写在父母下方,旁边注着:“丙寅年生,丁卯年夭,年七岁。”在“夭”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墨色与正文不同,更显暗沉,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林默将蜡烛凑得更近,几乎贴到纸面,才勉强辨认出那些蝇头小楷:

    “……囡囡体弱,疫起骤夭,然执念深重,尤念其母遗作绣鞋。鞋随葬而灵不安,怨气郁结,竟与疫气合,酿成血咒。凡外姓生人误入吾村,沾惹囡囡遗物或气息,则咒发。初,镜中无影;次,实影渐淡;终,形神俱蚀,化为村中孤伥,永锢于此,不得超生。此咒循血而延,尤噬林姓……”

    血咒!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拿着族谱的手微微颤抖。镜中无影,影子变淡,化为孤魂野鬼永远困在村里……这描述的,不正是他自己的遭遇吗?而且,这血咒“尤噬林姓”!因为孟囡的母亲姓林?因为某种血缘或姓氏上的关联,诅咒对姓林的人格外强烈?

    他急急往下看,寻找破解之法。在关于血咒的批注最后,写着:

    “……欲破此咒,需寻得囡囡骸骨,与其执念所系之绣鞋,使其入土为安,怨气自解,咒方可除。然囡囡之骸,自下葬之夜即不翼而飞,绣鞋亦常现异处,凑齐极难……”

    骸骨失踪,绣鞋难齐。这几乎是个死局。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找到孟囡的尸骨和那双绣花鞋,合葬。

    他继续翻动族谱,在后面的空白页中,发现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是粗糙的土纸,边缘毛躁。

    他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斜潦草,用的是铅笔,与族谱工整的墨字截然不同。这字迹……

    林默猛然想起赵磊日记最后一页那狂乱颤抖的笔迹。他急忙从背包里翻出赵磊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两相对照。

    一模一样!这纸条上的字,就是赵磊写的!或者说,是赵磊在神智尚且清醒(或尚未完全崩溃)时写下的!

    纸条上写着:

    “囡囡的尸骨在古井里,我看见了,但她不让我靠近。绣花鞋还差一只,我找到三只了,但总觉得不对,好像……不是同一双?外来者,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也是第七个。我是第六个。前面五个,我已经找不到他们了,也许变成了别的什么。希望你能破解血咒,否则……”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否则”后面是一片空白,纸条的下半部分被整齐地撕掉了。撕痕新鲜。

    第七个!赵磊是第六个,而他,林默,是第七个闯入封门村、被血咒缠身的外来者!前面五个,已经“找不到”了,可能化为了井边那个赵磊般的幽灵,或者更糟。赵磊找到了三只绣花鞋,察觉不对,找到了尸骨所在,留下了线索和警告,然后……他也消失了,变成了井边那个惨白的幻影,只留下背包和这张未写完的纸条。

    希望你能破解血咒,否则……否则怎样?像他们一样?

    林默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捏着纸条,目光再次落回暗格。里面还有那个用旧布包裹的东西。

    他将手探入,取出那个布包。布是粗麻,已经糟朽。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黄铜质地,但氧化得厉害,布满黑绿色的锈迹,样式古老,齿纹复杂。钥匙柄是简单的圆环。林默拿起钥匙,触手冰凉沉重。

    这把钥匙……他仔细端详。忽然,他想起祠堂那两扇厚重木门中央,那个巨大的、锈蚀的金属门环下方,似乎有一个锁孔,被厚厚的铁锈覆盖,他之前推门时并未留意。难道……

    他下意识地将钥匙凑近烛光,模拟着插入锁孔的动作。形状、大小……很可能就是祠堂大门的钥匙!孟村长说过“守着我这把老骨头”,也许这钥匙原本在他手中,或者被他藏在此处?

    为什么藏在这里?祠堂里还有什么秘密,需要用钥匙开启?是那扇他未曾注意到的、可能通往祠堂更深处或某个侧室的门?还是……与孟囡的尸骨、绣花鞋,或者破解血咒有关?

    所有的线索——族谱记载的血咒、赵磊的警告纸条、这把生锈的钥匙——都指向祠堂和古井。孟囡的尸骨在井中,绣花鞋“还差一只”(赵磊找到了三只,但觉得不对;自己手头有两只,井里漂浮着一只,这数目已经不对了),而祠堂,这个孟氏祭祀先祖、供奉牌位的地方,或许藏着关于如何“合葬”、如何“平息怨气”的关键,或者……藏着那只“还差”的鞋?又或者,祠堂本身,就是“合葬”之所?

    林默将族谱、纸条、钥匙小心地收进自己背包。他再次看向桌上那对绣花鞋,想起井中漂浮的那一只,想起赵磊提到的“三只”。鞋的数量和对应关系,似乎也是一个谜。

    他扶着炕沿站起,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不仅仅是体力耗尽,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血咒的真相如此残酷而清晰,他已经是第七个祭品,时间所剩无几。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土墙上自己被烛光投射的影子。

    然后,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墙上的影子,已经淡薄到几乎无法辨认。只有当他将蜡烛举到离墙壁极近、角度极刁钻的位置时,才能勉强看到一个极其模糊、稀薄、仿佛水汽呵在玻璃上又即将蒸发的、属于人形的浅淡轮廓。轮廓的边缘完全融化在墙壁本身的纹理和阴影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淡到……快要看不见了。

    族谱记载:“次,实影渐淡;终,形神俱蚀,化为村中孤伥……”

    他的影子,已到了“渐淡”的尾声。下一步,就是“形神俱蚀”,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封门村无数孤魂野鬼中的一员,像赵磊,像之前那五个无名者,或许……也像那个真假难辨、出现又消失的孟村长。

    没有时间犹豫了。太阳正在西沉,孟村长所说的那条“只有日落时才能看见”的小路或许即将显现,但那可能是陷阱,也可能只是延缓之计。真正的生机,或许在于正面那血咒的核心——孟囡的执念。

    他必须去祠堂,用那把钥匙,看看里面到底锁着什么。然后,他必须面对那口古井,面对井中孟囡的尸骨,面对那“还差一只”的绣花鞋谜题。

    他将蜡烛固定在炕沿,快速整理行囊,将可能用到的物品——赵磊的日记和地图、自己的手机和手电(虽然手电掉了,但手机还有微光)、手术刀、那根牡丹拐杖(或许也有用)、以及刚刚发现的族谱、纸条、钥匙——全部收好。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对桌上的绣花鞋上。

    迟疑了一瞬,他伸出手,将它们也拿了起来,塞进背包侧袋。鞋面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蜡烛。屋内瞬间被昏暗笼罩,只有门缝窗隙透入的、愈发稀薄的暮色天光。

    他背起行囊,握紧拐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几乎不存在的、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影子痕迹,然后毅然拉开顶门的条凳,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封门村沉郁的黄昏。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夕阳在云层后挣扎,投射出最后几缕有气无力的、暗红的光芒,将整个荒村的剪影拉得怪异而漫长。

    寒风掠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默踏出门槛,向着山坡高处,那座青砖黑瓦的孟氏宗祠,迈出了脚步。

    他的影子,在他身后,淡得如同消散的薄雾,几乎与暮色中的大地融为一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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