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模样,这五官,化成灰李想都认得。
长得和秦锺一模一样。
不!
这不是长得像!
这就是秦锺!!!
那个在惊鸿武馆里,每天赤膊举着石锁挥汗如雨。
那个被叶清瑶骂了一句,就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受气包。
他的师兄,秦锺。
「师兄————他怎麽会在这里?!」
李想的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脑海中的思绪如同乱麻般疯狂纠缠。
「他不是在灵墟福地争夺战之後,回临江了,怎麽会出现在这阴曹地府?!」
「而且————」
李想的目光盯着那个坐在白骨王座上,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憨傻和直肠子,只剩
下霸道的男人。
「这些十殿阎罗家族的高层,这些第五境的极道阴将,为什麽会对他如此恭敬?!」
「这简直就像是在叩拜他们的王!」
阴曹地府的王————
电光石火之间。
无数个曾经被李想刻意忽略、或者无法解释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在他的脑海中轰然串联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在临江县,秦钟太奶奶去世时,那场诡异到了极点的葬礼。
他用【入殓师】的走马灯」特性,窥见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数十万座古坟齐齐裂开,血幡遮天蔽日。
在那漫天的血茧之中,一个婴儿伴随着鬼哭狼嚎啼哭降生。
而苍穹之上,赫然裂开了一道名为南天门的接引通道。
这等逆天的排场,这等跨越阴阳的降生方式,岂是一个普通凡俗武修所能拥有的命格
o
他又想起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代大宗师叶独城。
叶独城曾亲口说过,他看不透秦钟的命格。
他说秦钟的命运轨迹是一片混沌,怀疑他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转世重修的容器。
「看不透的命格————」
「万坟泣血的降生————」
李想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的脑海中,最後浮现出的,是那个在他穿越之初就失踪了的便宜爷爷,留下来的纸条。
【阴阳共生,天子也是如此,你要小心身边的人。】
「阳间的天子,是手握传国玉玺、即将一统天下的大统领————」
「阴阳共生————阴间的天子,也必然会随着大统领的称帝,而在同一时间复苏降世!」
「小心身边的人————」
「阴天子————」
轰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李想看着坐在白骨王座上,受万鬼朝拜的秦锺。
「师兄————」
李想藏在袖管里的双手握紧了拳头。
「你————到底是谁?」
这句无声的诘问,在李想的心底回荡。
他不知道秦锺是原本就是阴天子转世,还是被某种恐怖的意志给夺舍了。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句打趣而红脸的憨憨师兄,此刻正坐在代表着死亡与阴影的至高王座上。
这荒诞而又恐怖的现实,大得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这不是夺舍。
李想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夺舍,是外来灵魂强占躯壳,即便融合得再完美,在肉身与灵魂的契合度上,总会留下一丝格格不入的破绽。
以李想如今道士【法眼】与入殓师【屍感】的微观洞察力,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看秦锺,只看到了一种浑然天成。
这具躯壳,与那股镇压九幽的恐怖灵魂,是完美契合的。
「他不是被夺舍了,他是觉醒了。
李想的呼吸虽然被【枯木闭穴】强行锁死,但他的心海中却掀起了十二级的海啸。
大统领在阳世横扫六合,即将登基称帝,重聚大新朝的国运金龙。
阳极生阴,这片天地间最古老的平衡法则被触发,阴曹地府的无上主宰阴天子,也必须在同一时间降世,以此来稳固两界的秩序。
而秦锺,就是这个应劫而生的人。
或者说,秦锺从一开始,就是阴天子为了在这一世复苏,而早早布下的一枚转世之身。
「难怪。」
李想低垂下头,不敢再直视王座。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都被完美地解释了。
震惊、荒谬、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李想的心头交织。
不过他毕竟是在生死之间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那颗被【心猿意马】千锤百链过的道心,在短暂的震荡之後,迅速被绝对的理智强行镇压了下去。
「不管他是秦锺,还是阴天子。」
李想眼底的波澜尽数收敛。
「我现在身处这阴曹地府的最深处,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在这等无上存在的眼皮子底下,绝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他将自己伪装成老肺痨鬼的姿态做得更加逼真,佝偻着背脊,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屍臭与死气,完美地混迹在瑟瑟发抖的亡魂队伍中。
此时。
白骨王座缓缓行至枉死城的城门正前方。
「恭迎吾主!!!」
城门两侧,以赤尻鬼猿、黑月一族为首的十殿阎罗家族长老,以及成百上千的第四境阴将、精锐鬼兵,齐刷刷地将头颅重重地磕在骨粉铺就的地面上。
那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带着一种狂热的信仰和深深的敬畏,震得整个黄泉路都在剧烈颤抖。
王座之上,秦锺,或者说阴天子,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却修长的右手。
他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随意地在半空中向下压了压。
「轰!!!」
就是这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冥界帝威,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里的阴曹空间。
这股威压没有针对任何人,它只是阴天子苏醒後,向这片天地宣告自己归来的一种本能释放。
但对於那些刚刚死去的黄泉新魂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啊「救命————」
队伍前方,成百上千名原本就浑浑噩噩的新鬼,在这股至高无上的帝威碾压下,脆弱的神魂根本无法承受。
他们的灵体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随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崩溃,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阴气,直接消散在天地之间。
不仅仅是新鬼。
就连那两名负责押送李想这支队伍的接引小鬼,此刻也是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它们手中的引魂灯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绿色的鬼火四下飞溅。
「不————不要————」
握链小鬼惊恐地看着自己正在消融的双手,连那根用来束缚亡魂的生锈铁链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落在了烂泥里。
乱了。
彻底乱了。
阴天子的降临,其带来的无差别威压,直接打破了枉死城的秩序。
鬼兵们虽然凭藉着修为强行扛住了威压,但也都死死地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更别提去管这些如草芥般的新鬼了。
「好机会!」
李想的心中猛地一跳,双眼在乱局中爆射出一抹精光。
他知道,如果跟着队伍进了枉死城,等待他的必将是那能洗去阳气、验明正身的剥衣亭,到那时他这身生人的底子绝对藏不住。
而现在,阴天子的威压引发了骚乱,接引小鬼自顾不暇,束缚亡魂的铁链也已经掉落。
这是千载难逢的脱身之机。
没有丝毫犹豫,李想的双手在宽大的破烂衣袖中闪电般结印。
【扎纸人】职业技能,纸煞代僵。
「嗡!」
一张早已准备好、浸染了死气的小纸人从他的指尖滑落。
在落地的瞬间,纸人迎风见长,化作了一个与李想此刻伪装的老肺痨鬼一模一样的替身。
替身双眼空洞,步履蹒跚,完美地继承了李想身上的屍臭和死气,甚至还发出了两声逼真的乾咳,顺着那些四散奔逃的亡魂,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去。
而李想的真身,则在替身成型的刹那。
【风水师】特性,移花接木。
他脚下微微一错,踩在了黄泉路边缘一处极为隐蔽的地脉死穴上,周身的气机在瞬间与这片阴曹地府的背景融为一体,整个人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墨汁中。
「刷!」
借着漫天飞舞的阴气和崩溃新鬼的掩护,李想的身形犹如一道虚无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亡魂队伍的队列,贴着枉死城外围那高耸入云的黑色城墙边缘,迅速遁入了外城那片无边无际,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惊动任何一名趴在地上的鬼兵,甚至连高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阴天子,也没有将目光向这群如同蝼蚁般的难民堆里多投去哪怕一瞥。
枉死城,外城。
这里的景象,与阳世的繁华城池截然不同。
建筑大都是用各种畸形的巨骨和暗青色的石头垒砌而成,没有窗户,只有黑洞洞的门。
街道狭窄曲折,头顶上飘浮着绿油油的鬼火,照亮了那些在街头巷尾游荡,面目狰狞的底层鬼民。
李想在一条僻静的死胡同里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冰冷的骨墙上,确认四周没有高阶鬼族的巡逻後,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呼————」
李想解除了【枯木闭穴】的一部分限制,让心脏恢复了极度缓慢的跳动。
「这里的阴气太重了,如果长时间保持假死状态,我的肉身生机恐怕会受到不可逆的侵蚀。」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怀里的帝江感受到李想的放松,探出了毛茸茸的狗脑袋,冲着李想讨好地摇了摇尾巴,嘴里还意犹未尽地吧嗒着,显然刚才在黄泉路上吸的那几口纯正死气,让这小家伙吃得十分过瘾。
「你倒是舒服。」李想没好气地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随後眉头紧锁,开始打量四周。
他必须要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在阴曹地府里,活人的阳气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哪怕他用尽了手段遮掩,一旦遇到那种擅长嗅探灵魂的极道阴将,依然有暴露的风险。
李想的目光在胡同两旁的骨屋上扫过。
【寻龙本能】悄然运转。
在这错乱的阴间风水中,他凭藉着强大的职业直觉,迅速锁定了一座位於胡同门楣已经塌陷了一半的废弃骨屋。
「这座屋子正好处於两条死煞气脉的对冲死角,形成了阴极抱煞」的格局。」
「寻常鬼物待在里面会被煞气绞碎灵体,因此成了天然的盲区,对我来说,却是个完美的藏身洞。」
李想没有迟疑,身形一闪,犹如狸猫般钻进了那座废弃的骨屋。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几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风化白骨。
李想走到屋子正中央,双手快速结印。
「借地势,瞒天过海。」
他脚下轻轻一踏,一股属於风水师的无形气场扩散开来,将这屋内的阴极煞气稍加梳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隔绝屏障,将这间屋子从外界的感知中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李想盘膝坐下,刚准备运转《黄庭内景经》调息一下体内有些躁动的气血。
突然。
「叩,叩叩。」
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李想的眼眸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光。
他的右手瞬间握住了腰间的【斩鬼刀】,【气血如炉】在体内轰然蓄势,随时准备爆发出雷霆一击。
「谁?」李想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冰冷的杀意。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门外,传来了一道刻意压低,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声音,「李道友,贫道这可是冒着诈屍的风险,一路跟着你的纸人替身找过来的。」
他走上前,轻轻拉开了破败的骨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穿着破烂道袍,脸色惨绿,犹如陈年老殭屍一般的林玄枢。
只不过此刻的林玄枢,状态糟糕透顶。
他揭下了贴在心口的那张太阴替死符,随着符籙的揭下,他伪装的殭屍外壳瞬间褪
去,露出了原本温润却惨白如纸的面容。
「噗!」
刚一跨进屋子,林玄枢便忍不住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这血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气。
「太阴链形术的反噬————」李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玄枢,将他搀扶到屋内的角落坐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