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林府邸,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无形的恐惧。前来“探病”的上海地头蛇、商界大佬们,在客厅里坐立不安,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紧闭的里间卧室门。
当卧室门打开,杜月笙脸色沉重地引着他们进去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啸林半躺在豪华的欧式大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渗出暗红血迹的纱布,将左耳部位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原本凶悍的虬髯此刻也显得杂乱颓唐。虽然打了强效止痛针,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以及那种被无形阴影扼住喉咙的恐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堪,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怨毒和惊惶,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看到众人进来,张啸林勉强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说点什么,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抽搐。
“诸位都看到了,”杜月笙叹了口气,对众人道,“啸林这次……遭了大难。伤口是昨晚后半夜,在睡梦中被人……下的手。府里的保镖、巡夜,没有一个人察觉,连狗都没叫。等听到啸林的惨叫冲进去,人已经……耳朵已经没了,凶手踪迹全无。”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张啸林这副惨状,亲耳听到杜月笙的描述,在场众人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张公馆的戒备他们是知道的,虽不如黄公馆奢华,但张啸林仇家多,护卫力量绝不弱。能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割掉他一只耳朵然后全身而退,这已经不是普通刺客能做到的了!联想到之前那些被“剃头”的大佬,以及卢小嘉在督军府展现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势和神秘背景,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和后怕。如果卢小嘉能用这种方式对付张啸林,那对付他们呢?他们家的护卫,能比张公馆更强吗?
杜月笙看着众人的神色,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他走到床边,对张啸林道:“啸林,我早跟你说过,卢督军不是一般人,让你不要冲动,不要乱说话。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这次是耳朵,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张啸林躺在床上,听着杜月笙的话,感受着众人投来的或同情、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心中的屈辱、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他本性凶悍倔强,虽然怕得要死,但嘴上却不肯服软,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同行”的面。
他强忍着疼痛,用嘶哑漏风的声音,硬撑着说道:“月生……你……你少在这儿吓唬人!谁说……就一定是那个卢小嘉小赤佬干的?说不定……是老子以前得罪的哪个仇家,趁老子喝醉了……来报复!或者……或者是老子自己睡觉不老实,耳朵挂到……挂到什么东西,不小心割掉的!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么点胆子?这就被吓破胆了?”
他越说越激动,牵扯伤口,疼得直抽冷气,但依旧梗着脖子:“有本事……你们让那个卢小嘉站出来承认啊!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别他妈往人家身上泼脏水!老子张啸林……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一只耳朵而已!老子……”
他似乎想放句狠话,但想到昨晚那鬼魅般的身影和剧痛,狠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虚张声势的叫嚣:“有本事……你让他卢小嘉来!把老子另一只耳朵也割了!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张!”
“啸林!住口!”杜月笙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死死捂住张啸林的嘴,又急又怒地低喝道,“你疯了吗?!这种话能乱说?!你还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他真是被这个莽夫气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逞强、嘴硬!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卢小嘉吗?万一这话传到卢小嘉耳朵里……
其他地头蛇和商人听到张啸林这番“豪言壮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我的张爷哎!您自己找死,可别连累我们啊!这要是被卢督军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们怂恿您说的呢!
“那个……杜先生,张老板需要静养,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对对对,家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张老板保重身体!我们改日再来探望!”
众人纷纷找借口,争先恐后地告辞,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沾染上晦气,或者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波及。转眼间,刚才还挤满人的卧室,就只剩下杜月笙、张啸林和几个心腹。
杜月笙看着仓皇离去的众人背影,又看了看床上犹自不服、但眼神深处已藏不住恐惧的张啸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他知道,张啸林完了。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和气势上的。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强硬,不如说是一种恐惧到极点后的虚张声势和自毁倾向。
他又劝了张啸林几句,让他好好养伤,别再胡思乱想,更别再乱说话。但张啸林只是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杜月笙无奈,只得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实则是监视,怕他再惹祸),自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张公馆。
是夜,张公馆加强了守卫。张啸林因为伤口疼痛和心中恐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后半夜,才在止痛药和安神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去。临睡前,他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卢小嘉……小赤佬……等老子好了……弄死你……”
然而,他再也没有“好了”的机会了。
就在他沉入梦乡后不久,与昨夜几乎同一时间。
卧室角落的阴影,再次无声地蠕动、凝聚。
那如同跗骨之蛆、来自黑暗维度的幽灵,再次降临。
寒光,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精准,掠过张啸林右耳的根部。
“啊——!!!!”
比昨夜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惨叫声,骤然划破张公馆死寂的夜空!声音中充满了无边的痛苦、恐惧和……崩溃!
保镖们连滚带爬地冲进卧室,只见张啸林如同发了疯的野兽般在床上翻滚、嚎叫,双手死死捂着鲜血狂涌的右耳根部,那里……同样空空如也!
地上,又多了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又没了!鬼!有鬼啊!卢小嘉!是卢小嘉!他来了!他来割我耳朵了!救命!救命啊!!”张啸林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双耳齐失的剧痛、耻辱,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他像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踢打着靠近的人,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癫狂。
医生再次被紧急召来,但这次,连医生都束手无策。张啸林的伤口是小事,但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彻底崩溃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亮之前,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上海滩最顶层的圈子。
第二天,所有报纸的头版,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占据。
“张啸林再遭毒手!双耳尽失,疑似精神失常!”
“督军威严不容挑衅?一夜之间,警告变成绝杀!”
“上海滩再无‘张大帅’?神秘力量彰显恐怖统治力!”
整个上海滩,鸦雀无声。
如果说割掉一只耳朵是警告和羞辱,那么紧接着在当事人放狠话后,立刻割掉另一只耳朵,这就是最冷酷、最残忍、最不容置疑的宣判和碾压!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卢小嘉说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你叫嚣,你反抗,只会让你死得更惨,更屈辱!
张啸林,这个以凶悍著称的青帮大佬,在短短两天内,从一个叫嚣着要与督军同归于尽的“硬汉”,变成了一个双耳尽失、精神崩溃、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疯子。
这一幕,比黄金荣被抓、比所有人被剃头,更具有冲击力和威慑力!
它彻底碾碎了上海滩所有势力最后一丝侥幸和反抗的念头。
从今往后,在这片土地上,卢小嘉的话,就是天条。他的意志,无人可以违背。
督军府内,卢小嘉看着最新送来的报纸,听着赵队长关于张啸林疯癫状态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看来,张老板是没机会‘让卢某好看了’。通知杜月笙,张啸林神志不清,已无法管理事务。他名下的码头、烟馆、赌场,由督军府暂时‘代管’,维持秩序,以免生乱。至于张老板本人……送他去最好的精神病院吧,费用,督军府出了。”
轻描淡写间,张啸林多年打拼的基业,被卢小嘉一口吞下。而张啸林本人,将在疯人院里,度过生不如死的余生。
“现在,”卢小嘉放下报纸,目光扫过肃立的军官们,“该是时候,和剩下的那些人,好好‘商量’一下,加税的具体细节,以及……未来上海的发展规划了。”
“我相信,现在应该没人,会再有‘不同意见’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