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督军府那间令人倍感压力的大厅。只是这次,气氛比上次更加凝滞,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冰碴。受邀前来的上海富商、地头蛇们,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游移,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许多人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大厅前方,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督军座椅上,卢小嘉好整以暇地坐着,似乎心情不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那双眼睛扫过台下时,却依旧冰冷如刀,让每一个被目光触及的人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前排一个空着的位置——那是上次张啸林咆哮叫骂时所坐的地方。
“诸位,好久不见。”卢小嘉开口,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他像是才注意到那个空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坐在空位旁边的杜月笙,语气“温和”地问道:“杜老板,你的那位朋友……张啸林张老板,今日怎么没有到场?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被点名的杜月笙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连忙站起身,躬着身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甚至结巴:“回……回禀督军。张……张啸林他……他身体……身体突发恶疾,情况不太好,目前正在……在医院静养。所以……所以未能前来,还望督军……见谅。”
他说的极其含糊,只说“突发恶疾”、“情况不好”,绝口不提“耳朵”、“遇袭”、“发疯”等字眼,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煞星。
“哦?突发恶疾?”卢小嘉“恍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那真是遗憾。张老板看起来身体挺硬朗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吧。”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关心一位缺席的朋友。但台下众人听着,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谁不知道张啸林是怎么“病”的?卢小嘉这分明是在杀人诛心!是在用最“文明”的方式,提醒所有人张啸林的下场,以及他卢小嘉的“仁慈”(至少留了条命)。
“既然张老板身体不适,那咱们就不等他了。”卢小嘉“大度”地摆摆手,示意杜月笙坐下,目光重新扫向全场,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恢复了那种平静中带着压迫感的语气,“人齐了,咱们就开会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案几上,开门见山:“上次本督军提及的,关于上海赋税调整,以支援国家建设、繁荣地方之事。不知诸位老板,这几日考虑得如何了?可有什么高见?”
高见?谁敢有高见?!
台下众人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张啸林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谁还敢当这个出头鸟?提意见?怕不是嫌自己耳朵太多,或者命太长?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杜月笙见场面僵住,知道不能再沉默下去。他再次硬着头皮站起身,这次语气顺畅了许多,但也更加卑微:“回禀督军。督军雄才大略,高瞻远瞩。增加税赋,充盈国库,利国利民,乃是大善之举。我等……我等商民,自当全力支持,绝无异议。一切……一切但凭督军吩咐。督军说加多少,咱们就缴多少。绝无二话!”
他这番话,等于是代表在场的所有人(至少是青帮和部分商人),向卢小嘉彻底低头服软,放弃任何讨价还价的权力,将生杀予夺的大权,完全交到了卢小嘉手中。
有了杜月笙带头,其他人也连忙跟着附和,声音参差不齐,却都透着十足的惶恐和顺从:
“是是是!杜老板说得对!”
“一切听督军的!”
“督军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绝无二话!绝无二话!”
看着台下这群往日里在上海滩呼风唤雨、如今却如同惊弓之鸟般唯唯诺诺的“大人物”们,卢小嘉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好,好。”卢小嘉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识时务”很满意,“各位老板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卢某佩服。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章程、税率、征收办法,稍后督军府会出台详细条文,届时会派人送到诸位府上。希望诸位能率先垂范,积极配合。”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众人忙不迭地应承。
“嗯。”卢小嘉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了些,“诸位放心,只要大家依法纳税,诚信经营,督军府自然会保障诸位的合法权益,维护上海商界的稳定与繁荣。未来上海发展得更好,更繁华,自然也少不了诸位的一份功劳和红利。咱们是合作,是共赢。”
他这番话,算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既确立了绝对的权威,也给了这些惊魂未定的商人一点渺茫的希望。
“督军英明!”众人再次齐声奉承,虽然心里在滴血,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卢小嘉见目的已经达到,也懒得再跟他们虚与委蛇,挥了挥手:“既然诸位都明白了,那就先这样吧。督军府诸事繁忙,就不多留诸位了。日后有什么事情,本督军自会派人通知你们。”
“是!谢督军!我等告退!”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向着卢小嘉深深鞠躬,然后逃也似的,争先恐后而又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厅,生怕走慢一步,又会被叫住。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卢小嘉和他的亲信。
卢小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和淡淡的嘲讽。
“一群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东西。”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不屑,“平日里盘剥百姓、作威作福,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比谁跪得都快。就欠收拾!”
他算是看透了,这个时代的所谓“精英”、“大亨”,在绝对的武力和死亡威胁面前,骨子里的软弱和自私暴露无遗。黄金荣如此,张啸林如此,杜月笙和这些人,也同样如此。对付他们,讲道理没用,谈利益也靠不住,唯有铁与血,才能让他们真正敬畏、服从。
“督军,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赵队长上前请示。
卢小嘉收回思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税制改革和征收细则,抓紧时间弄出来。要细,要严,但也要留出合理的空间,不能真的杀鸡取卵。重点是打击走私、偷税漏税和垄断暴利行业。先从青帮控制的烟馆、赌场、码头搬运费开始整顿。让杜月笙‘配合’。”
“是!”
“另外,”卢小嘉沉吟了一下,“上海这边,大局已定。黄金荣废了,张啸林疯了,杜月笙吓破了胆,其他人都成了应声虫。是时候,把家眷接过来了。”
他看向赵队长:“你亲自回杭州一趟,持我的手令,调我爹答应给我的那个旅剩下的部队,全部开赴上海,进驻吴淞口和江湾的军营,加强上海防务。同时,将夫人(李蕴华)、如夫人(张嘉瑜),还有小莲,都安全地接来上海。路上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想到即将临盆的李蕴华和小莲,以及新婚不久的张嘉瑜,卢小嘉心中涌起一丝温情,但随即被更重的责任感取代。将家眷接来,既是为了团聚,也是为了将她们置于自己绝对的控制和保护之下,同时也向外界宣告,他卢小嘉要在上海扎根了!
“是!卑职一定将夫人和部队安全接到!”赵队长立正敬礼,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卢小嘉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这座已经被他初步掌控的城市。
“上海,是我的了。”他心中默念,一股豪情和更庞大的野心在胸中升腾。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掌控上海,攫取财富和权力,是为了实现“多子多福”的系统伟业,也是为了在这个乱世中,拥有更强大的自保和进取资本。
“接下来,该是好好经营这片基业,消化战果,同时……也该考虑考虑,如何回敬一下奉天那位少帅了。”卢小嘉眼中寒光一闪,“张学凉,你送我的‘大礼’,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