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囚犯的队伍规模不小,足有十几辆囚车,此刻都停在这里,囚犯们正被一队队凶神恶煞的边军士兵驱赶着下车,聚集在一片空地上,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人。
秦城被那名士兵带着,穿过喧闹混乱的人群,走向营寨深处一座相对独立、规模也稍大些的军帐。帐门口有持戈卫士肃立,眼神锐利。
士兵在帐外停下,朗声道:“禀将军!人带到了!”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正是宋无极。
士兵掀开帐帘,示意秦城进去。
军帐内陈设简单,一张粗糙的木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弓箭。
宋无极已经换上了一身更正式的军官常服,坐在案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挥了挥手,带秦城进来的士兵便躬身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无极放下文书,打量着秦城。几日囚车生活,秦城脸上也难免沾染了污垢,眼神却依旧清澈沉稳,不见多少惶恐。
“坐。”宋无极指了指案前一把椅子。
秦城略一迟疑,还是依言坐下,沉重的脚镣碰到椅子腿,发出闷响。
宋无极从案下拿出一个小布袋,丢到秦城面前,发出叮当的金属碰撞声。“这里面是三十两散碎银子,还有几块干粮。你收好。”
秦城看着那布袋,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眼看向宋无极,眼中带着疑问。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凉州城的范围了。”宋无极靠回椅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按照规矩,这批‘战奴’会被直接送往前锋营外围的‘陷阵营’报到,编入死士队。一旦开战,就是第一批冲锋、填壕、试探敌阵的消耗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城脚上那副特制的沉重镣铐上。
“你这副镣铐,是朝廷特制,压制气血,寻常钥匙打不开。但我可以给你换成普通的军制镣铐,虽然也重,但不影响你运转气血。”
秦城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宋无极继续道:“等会儿囚车会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路段短暂停留,给囚犯最后一次放风解手。
那是你唯一的机会。换上普通镣铐后,我会安排守卫在那个方向‘恰好’松懈片刻。
你打伤一两个看守的士兵,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带着你那‘兄弟’,钻进旁边的山林。
凉州城外的地形复杂,山峦叠嶂,只要你们能成功逃进去,一时半会儿很难被大队人马搜捕到。”
秦城愣住了。这……这是要放自己跑路?不是送去当战奴?
“宋将军,这……我不是应该被送去‘陷阵营’吗?”
秦城忍不住问道。
宋无极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带着一丝无奈的无语。
“‘陷阵营’?就凭你?炼皮境的修为,在普通江湖或许还能看,在边军,尤其是在前锋营的‘陷阵营’里,连个小队长都混不上!
一旦开战,别说保护你那‘兄弟’,你自己能活过第一波箭雨和冲锋,都算你祖坟冒青烟!
一个时辰?我看你能撑过半炷香,都算你本事大!”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战奴是什么?那是消耗品!是炮灰!是摆在阵前吸引敌人火力和注意力的肉盾!
你带着个累赘进去,死得比谁都快!
上面既然把你交给我,让我送你出城,我自然要负责让你有命走到能见到该见之人的那一步。
死在半路,或者稀里糊涂成了填壕的烂肉,我宋某人岂不是白忙一场?”
秦城听着宋无极毫不客气却又隐含关切的话语,心中豁然开朗,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原来宇文极并非真的打算让自己硬扛着“战奴”身份去边境送死,而是早已安排了宋无极这个后手,给自己制造逃跑的机会!
自己之前还在担忧如何生存,如何带着质子见宇文霸,没想到出路就在这里!
“多谢宋将军!”秦城起身,郑重抱拳行礼。
“别谢我,要谢就谢世子。”宋无极摆摆手,“记住,我只负责给你创造机会。
能不能跑掉,跑掉之后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避开搜捕,如何最终找到你要找的人,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银子、干粮、普通镣铐,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出了这个营门,你我便再无瓜葛,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是!秦城明白!”秦城沉声应道。他拿起桌上的布袋,入手沉甸甸的。
三十两银子,在边境或许不算巨款,但足以支撑他们一段时间的基本用度了。
“去吧,回车上等着。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给你换镣铐,并给你暗示。”宋无极重新拿起案上的文书,不再看秦城,下达了逐客令。
秦城再次行礼,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军帐。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他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总算松动了不少。
回到那辆臭气熏天的囚车,在众多囚犯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秦城默默地坐回原位。
质子依旧安静地昏迷着,旁边那个收了干粮的囚犯见他回来,暗暗松了口气,挪开了些位置。
秦城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他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在反复推演宋无极所说的逃跑计划。
打伤士兵,制造混乱,趁乱遁入山林……听起来简单,实则每一步都充满风险。必须快、准、狠,不能有丝毫犹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囚车没有再启动,似乎是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或进行交接。
车厢内的囚犯们越来越躁动不安,低语声、咳嗽声、镣铐碰撞声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分发食物的士兵,而是两名持刀的军士,脸色冷峻。
“你!起来!”其中一人径直走到秦城面前,指着他喝道,“奉命,给你更换镣铐!”
车厢内一阵轻微的骚动。
更换镣铐?这是什么情况?
秦城依言起身。
两名军士动作麻利地掏出钥匙,将他脚上那副特制的、压制气血的沉重镣铐打开、取下。
镣铐离体的瞬间,秦城只觉得浑身一轻,体内原本凝滞迟缓的气血,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开始加速流转!
虽然还不算完全顺畅,但那种力量重新充盈身体的感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接着,军士给他换上了一副普通的、虽然依旧沉重但明显粗糙许多的军制铁镣,咔嚓一声锁死。
这副镣铐,只是限制行动,不再压制气血。
“老实待着!”军士换完镣铐,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便转身和同伴一起下了车,重新关上车门。
秦城活动了一下脚踝,感受着体内重新变得活跃的气血,心中一定。机会,快来了。
他重新坐下,将宋无极给的布袋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又将昏迷的质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随时可以发力。
车厢内的囚犯们虽然疑惑,但见军士态度凶狠,也没人敢多问。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
外面传来了熟悉的、粗鲁的吆喝声,以及更多士兵跑动的脚步声。
“开饭了!开饭了!最后一次放风!都他娘的给我快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