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伤药与失控的吻

    容佩公寓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像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司机早已被金刚打发走,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自那句“先送容小姐回公寓”后,一路再无交谈。沉默却不再冰冷,反而充斥着一种黏稠的、未消散的张力,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淡淡血腥气,与车厢内几乎要实质化的、无声涌动的暗流。

    车子停下很久,谁也没有动。

    金刚依然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着椅背,闭着眼,左手无意识地按在心口,右手搭在腿侧,指尖微微蜷着。额角那道细小的伤痕已经凝结,在昏昧的光线下像一道暗色的印记。他呼吸平稳,但眉心那道褶皱,始终没有松开。

    容佩坐在他身侧,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窗外自家公寓楼那熟悉的轮廓上,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滚烫触感,以及他最后近乎失控的、灼热的气息。那未完成的吻,像一个悬在空中的惊雷,余音在耳畔嗡鸣。

    她知道,有些东西,在蘭亭的刀光剑影和车厢的咫尺呼吸间,已经彻底改变了。那层名为“上司与下属”、“责任与交易”的薄冰,被猝不及防地凿开,露出底下汹涌的、名为“在意”与“吸引”的暗河。

    终于,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他。他看起来疲惫极了,比发病那晚在办公室倒下时,更添了几分孤狼舔舐伤口般的落寞与强撑。

    “你的伤,需要处理。”她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金刚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眼底仍有未褪的血丝和深藏的戾气,但在看向她的瞬间,那些凌厉的东西似乎被什么柔软地包裹了一下,变得晦暗不明。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容佩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心头又是一阵不规则地悸动。她别开眼,推开车门:“上来吧。我那里有药。”

    这一次,金刚没有拒绝。他沉默地跟着她下了车,走进公寓大楼,踏入电梯,看着她用钥匙打开那扇并不宽敞的门。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布置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只有几件必需的家具,颜色素净,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书卷混合的冷清气息,整洁得近乎没有人气。唯一的装饰,是客厅矮几上一个素白瓷瓶,里面斜斜插着几枝半开的玉兰,清雅寂寥,与这现代公寓格格不入,却奇妙地和谐。

    这不像一个年轻女子的居所,倒像一处暂居的禅房,或是一座精心维持的、与世隔绝的孤岛。

    金刚站在玄关,目光迅速扫过这方寸之地,最后落在那个玉兰花瓶上,眼神微凝。

    “随便坐。”容佩已经走向一个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颇具分量的古朴木制医药箱,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都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她端着药箱走过来,示意金刚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窄,金刚高大的身躯坐上去,几乎占据了大半位置。容佩在他身侧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车厢里更近。她打开药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有现代的碘伏棉签创可贴,也有不少贴着古体字标签的瓷瓶和小巧的银制器具,甚至还有几卷颜色素净的细棉布。

    她先拿出碘伏和棉签,转头看向他额角的伤。“可能会有点刺痛。”

    金刚“嗯”了一声,微微侧过头,方便她动作。

    她的指尖很稳,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那道细小的伤口。微凉的液体和棉絮的触感传来,带着消毒水特有的微刺。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和她微微抿起的、色泽自然的唇瓣。她的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艺术品。

    伤口很快处理干净,只是表皮擦伤,并无大碍。容佩又从一个青瓷小瓶里倒出少许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草药香味的粉末,用指尖拈起,极其轻柔地敷在伤痕上。“这是……我家传的伤药,化瘀生肌效果很好,不会留疤。”

    她的指尖带着药粉的微凉和自身的体温,轻轻触碰他的皮肤。那触感比碘伏棉签更清晰,更……撩人。金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结滚动。

    接着,她又拉起他那只被扯破袖子、露出手臂淤青的手。淤青在冷白皮肤上显得刺目,是抵挡攻击时留下的痕迹。她看了看,从医药箱里取出另一个扁平的银盒,打开,里面是色泽深褐、质地细腻的药膏。她用指尖挖取一点,然后在掌心揉开,直到药膏微微温热,才小心地、力道适中地涂抹在那片淤青上。

    她的手掌柔软,带着药膏的微涩和体温,在他的皮肤上缓慢而坚定地揉按推拿。那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弄疼他,又能有效化开淤血。一种陌生的、带着治愈感的酥麻,从她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渗入肌理,甚至……似乎能暂时抚平心口那隐约的不适。

    金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动作上。从她打开那个古意盎然的药箱开始,到她熟稔地使用那些看起来颇有来历的药物和手法,再到此刻这专业而细致的照顾……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那个来自“过去”、需要“适应支持”的形象,产生了更深的割裂与神秘感。

    她究竟是什么人?真的只是一个“穿越”的公主那么简单?那些仿佛刻入骨髓的应对危机的镇定,那些对现代商业信息的恐怖掌控力,还有此刻这娴熟得不像话的、似乎融合了古法与今用的疗伤手段……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着悄然滋长的别样情绪,在心间越缠越紧。

    “这些……”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有些低哑,“都是你从‘那边’带来的?”

    容佩涂抹药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语气平淡:“药箱和一些常用药材,是醒后便有的,许是随我一同……过来。手法,确是幼时所学。宫中……家中长辈,注重这些。”

    她依旧避重就轻。金刚却听出了更多。宫中?她不再掩饰这个字眼。

    药膏涂抹均匀,淤青处传来温热的感觉。容佩又取来那卷素色细棉布,动作麻利地剪下一段,将他的手臂小心地包扎固定好,打了一个精巧而牢固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松了口气,将药箱收拾好,放回原处。然后,她起身,走到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他。“把今天的药也吃了吧。你晚上肯定没顾上。”

    她连这个都记得。金刚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杯,和她另一只摊开的手心里,静静躺着的几粒熟悉的药片。心脏某处,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极轻极轻地搔刮了一下。

    他没有接药,反而伸手,一把握住了她拿着水杯的那只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压抑的急切。

    容佩手一颤,水杯里的水漾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她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审视、探究或冰冷的计算,而是翻涌着更为原始、更为直接的东西——一种被今晚的危机、被她的照顾、被这独处的静谧空间催化出的、近乎滚烫的专注与渴望。

    “容佩。”他又一次叫她的名字,比车厢里那次更低,更沉,带着砂砾碾过的质感,“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看透那层沉静从容的表象,看到内里那个真正的、神秘的灵魂。

    容佩的心跳骤然失序。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传来惊人的热度,几乎要灼伤皮肤。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药味,以及独属于他的、凛冽又灼人的气息。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不让自己显露出丝毫怯懦。“我是谁,重要吗?”她反问,声音努力维持平稳,“我是爱新觉罗·容佩,是金总的助理。现在是。”

    “现在?”金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的微妙,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那以后呢?”

    以后?容佩被他问得心头一窒。以后是什么?她不知道。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复杂的身份,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她看不清前路。

    她的沉默,似乎刺痛了金刚眼底的某种期望。那滚烫的专注里,骤然掺入了一丝焦躁与不确定。蘭亭的绑架威胁他可以冷静应对,商场的尔虞我诈他游刃有余,甚至家族的隐痛旧伤他也能独自背负。但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神秘,她的若即若离,她明明救他、帮他、照顾他,却又仿佛随时会抽身离去,消失在另一个时空的迷雾里——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底那头被禁锢已久的凶兽,不安地躁动起来。

    “说话。”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本就不宽裕的距离彻底消失。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容佩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她被困在他与墙壁之间,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额角她亲手敷药的伤痕,那眼底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我不知道……”她终于喃喃出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与脆弱,“这个世界……太大,太奇怪。我不知道以后……”

    “那就别想以后!”金刚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狠绝,“想想现在!”

    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扣住了她的后颈,不让她有丝毫闪避的可能。力道不容抗拒,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灼伤。

    “现在,你在这里。”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我的地方,在我的眼皮底下。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没有给她任何思考或退缩的机会,狠狠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试探,不是温柔,而是近乎掠夺的、带着血腥气与药味的、充满了占有欲和不确定恐惧的吻。他的唇舌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不留一丝余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不会消失。

    容佩脑中“轰”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筹谋,所有的隔阂与试探,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暴烈而滚烫的吻里,被烧成了灰烬。她只感觉到唇舌被侵占的酥麻与微痛,只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和不容抗拒的力量,只感觉到自己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血液在耳中奔流轰鸣。

    她下意识地想推拒,双手抵上他坚硬的胸膛,触手却是他急促的心跳和温热的肌理。那力道反而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邀请。

    金刚感受到她的抵抗,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用力,扣在她后颈的手也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另一只握着她手腕的手,转而与她十指紧紧相扣,压在冰冷的墙面上。

    这是一个失控的吻。源于危机后的肾上腺素,源于深夜独处的暧昧,源于长久压抑的好奇与吸引,更源于一种深藏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不安与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容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金刚终于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剧烈地喘息着。他的眼眸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未餍足的欲望和一丝得偿所愿后的、更深的不确定。

    容佩也大口喘着气,唇瓣红肿,眼眸氤氲着水汽,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边。她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迷蒙与脆弱,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面具。

    两人就这样额头相抵,鼻息交缠,在晨光熹微的公寓里,维持着一个极度亲密又极度脆弱的姿势。

    “容佩……”金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吻后的余韵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容佩在最初的震惊与空白过后,那被强行压下的、属于公主的骄傲,以及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也许是恼怒,也许是羞赧,也许是被冒犯,又或许……是另一种隐秘的悸动——骤然涌了上来。

    她猛地用力,挣脱了他扣着后颈的手和十指交扣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金刚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旁边的矮几上。矮几上的玉兰花瓶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倾倒。

    容佩背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眼眸中的水汽尚未散去,却已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她抬手指着门口,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出去!”

    金刚稳住身形,看着她。看着她绯红未褪却冰冷愤怒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挺直的、仿佛承载着整个破碎世界骄傲的脊背。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欲念,有被推开的不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近乎痛楚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失控了。越界了。

    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捅破了那层本就脆弱的窗户纸。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连同她指尖的微颤和眼中的冰火,都镌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拉开公寓的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公寓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容佩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唇上还残留着他暴烈亲吻的触感和味道,手腕和后颈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滚烫,心口却空落落的,一片冰凉。

    晨光,终于完全透过了窗帘,照亮了一室清冷,也照亮了矮几上那瓶险些被打翻的、寂寞盛开的玉兰花。

    失控的吻,像一把双刃剑,划开了暧昧的迷雾,也留下了更深、更痛的伤口。

    靠近的代价,或许就是看清彼此最真实也最不堪的一面。而下一步,是坠入深渊,还是浴火重生?

    无人知晓。

    只有城市苏醒的喧嚣,隐隐从窗外传来,提醒着新的一天,依旧要继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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