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舟姐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瞧,念着念着你就来了。”
苏雪词一进来,春不晚的大堂经理就笑呵呵地迎上来。
态度热情中带着几分恭敬。
苏雪词脚步一顿,敛眉看了眼经理脸上的谄媚,眉眼平淡,似是早已习惯。
大堂经理是春不晚内部少数知道她和杨今也关系的人之一,他的态度自然也和杨今也这个幕后大老板脱不开关系。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她和杨今也故意的成分在。
虽说她来这里是为了放松发泄,可春不晚到底是个娱乐性质的会所,鱼龙混杂,若是不提前做个准备,又怎么能放心。
所以从她一开始过来春不晚,就没打算隐瞒自己和杨今也的关系,仅限于春不晚内部人员。
不然杨今也就不可能一直放任自己过来了。
“那个舟姐,刚刚有个大人物点了评弹,可是莉莉今天请假了。你看...你这今天方便吗?”
见苏雪词一直没搭话,大堂经理头又低了几分,语气试探讨好。
苏雪词听着大堂经理一口一个‘舟姐’,不禁扬起唇角,乌润的眸子渐渐凝出几分墨色。
既然是过来放松,那么她自然不会傻到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声色犬马。
沈念舟,就是她给自己弄的假身份。亦是春不晚台柱子般的存在。
然而之所以要如此费事地弄个假身份,归根到底还是想要隐瞒苏鸣他们。
在没有戳破真相,在她对苏鸣他们还心存期待的时候,是非常看重苏鸣他们的看法的。
这一点,从圈子里那些人对她的评价就足以看出,她的形象维持得有多完美。
端庄、温柔、优雅可一直是她的代名词。
可惜他们谁也不知道,在他们看不到地方,她可是做尽了一切荒唐事。
正因如此,她每次过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遮掩,很麻烦,但也从未想过放弃。
她就是要把那些苏鸣他们认为不行的、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全都做个遍。
就是要报复他们,就是要违背他们!苏雪词从来都不是一个听话的乖乖女,更不贴心温柔。
她从来都是桀骜的、不驯的、有反骨的!
可是做这一切的初衷,当真没有给想要引起苏鸣他们注意力的成分在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反正现在是没有了。
因为在那个家里,唯一在乎、关心她的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
“舟姐!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我这都快火烧眉毛了。”
大堂经理见苏雪词仍是沉默,急得满头大汗,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时间,不禁再次催促说,“这次的演奏是早早预订的,还是个大人物。”
“舟姐你也知道,在评弹这一块,咱们春不晚除了你就属莉莉最好。现在莉莉来不了,要是换个不如莉莉的人,万一大人物一生气,咱们春不晚不就...”
苏雪词听经理一口一个大人物,眉眼一敛,不咸不淡地瞥了眼大堂经理,态度莫名。
大堂经理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消了音,只是额头冒出的汗珠子却一直没停过。
手也是来回搓动,可见是真着急了。
苏雪词抿抿唇,看着经理这些小动作,眸底掠过一抹幽光。
她没理会大堂经理,而是抬步径直朝着杨今也给自己预留的休息室走去。
大堂经理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抬手抹了把汗,狠狠松了口气。
幸好舟姐答应了。
-
休息室。
直到把已经快一个月没碰过的琵琶抱进怀里,苏雪词清丽漂亮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她生在苏州,长在苏州,很喜欢苏州这座城市,尤其是几千年传下来的那些东西,更是喜爱。
她外公外婆是个传统的苏州人,特别是外婆,出身书香门第,曾经可是苏州有名的大家闺秀,对于评弹、刺绣等,几乎无所不精。
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苏雪词自小就喜欢这些东西,也很有天赋。
因此外婆对她可谓是倾囊相授,当然她也没有辜负外婆的期望,将外婆那一身的手艺全都学了下来。
其实她一开始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演奏、学习,苏鸣和陆砚舟他们也很支持,甚至赞赏的。
但自从母亲去世,他们的嘴脸就变了。
不仅不允许她碰这些东西,还差点将外婆留给她的那个古董琵琶拿去拍卖。
什么拍卖?苏鸣他们怎么可能会缺钱,不过是想给苏意浓出气,让她屈服而已。
但他们确实成功了。从那以后,她从不在明面上碰琵琶,只敢忍不住情绪的时候,跑来这春不晚小小的发泄一下,偷偷的坚持着曾经的爱好。
少女时期的自己单纯地以为只要听话,只要收敛起曾经的骄傲,就会让一切回到从前,就会挽回父亲哥哥的爱,就会留住当时唯一对自己好的陆淮年。
可惜,现实终究还是给了她狠狠的一巴掌。没了母亲的苏家,就再也不能称之为家了。
陆淮年亦是不值得!
苏雪词握紧琵琶,想起曾经自认为的那些妥协退让,心里就忍不住涩涩地疼。
“舟姐!张经理让我来问你,准备好了吗?”
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适时打断了苏雪词的伤感。
张经理就是方才遇到的大堂经理,也是春不晚明面上的主理人。
这间休息室是杨今也特意给苏雪词准备,而苏雪词又隐私性极强,除了必要的打扫卫生,几乎不允许人擅自进来。
所以哪怕外面的人都已经火烧眉毛,依旧不敢推门进来催促。
好在苏雪词还有理智,没有被铺天盖地的悲伤淹没。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声,没让外面的人多等。
“我知道了。马上就好。”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面纱带上,抱着琵琶往门口走去。
她倒要去看看,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张经理忌惮成这样。
张经理可是杨今也精挑细选的职业经理,更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杨今也身份的人。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求到她头上,甚至一再催促,真是罕见又让人忍不住好奇啊!
—
几分钟后,苏雪词踩点推开了春不晚顶层包厢的门,抱着琵琶,慢悠悠地走进去。
在外面看可能与其他娱乐会所一样,感觉只是个普通的包厢,但一进里面,就会发现,春不晚到底是春不晚,财大气粗又没有其他会所的庸俗感。
春不晚的顶层,是专门为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预留出来招待客人以及谈合作的地方。
因此装修时,杨今也着重要求了这一层的设计,绝对绝对的要典雅幽静。
按杨今也的话说,她做的可是高端生意,岂能与其他那些不入流的会所一样。
事实证明,她确实做到了。春不晚开业至今,顶层已经成为了苏州上流圈子所有人争相预订的商业洽谈的地方。
不但彰显实力,更彰显身份。
这一点,从包厢内的装饰就可以看出。小桥流水,屏风隔断,处处透着金钱与高雅的奢靡气息。
苏雪词脸上带着一层白纱,莹白如玉的胳膊搭在古朴的琵琶上,绕过屏风,径直走到视野开阔的厅堂。
尽管已经努力放轻脚步,可随着她靠近,屋内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戛然而止。
苏雪词本来就对经理口中所谓‘大人物’感兴趣,此时感受到倏然落到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心里好奇瞬时升至最高点。
她脚步一顿,顺势抬眸,目的性明确地看向包厢中央的位置。
视线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她握着琵琶的掌心控制不住地收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最中间的位置
男的斯文儒雅,女的娇美怜弱,但从她的角度看,却觉得很刺眼,刺得眼眶都涩涩发酸。
是陆淮年和苏意浓!
一直以来的猜想变成了现实,看来她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
苏雪词扯了扯唇,如是想道。
可明明都猜对了,心口为什么还是会疼,为什么会这么想哭?
“小叔!这就是你刚刚说的‘惊喜’吗?”
陆砚舟坐在陆淮年的另一侧,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明明是客人但是却端出一副主人公的姿态。
他率先出声,眉眼精致比女人还要美上三分,偏偏姿态肆意,一看就不是老实人。
说完也没有收回目光,而是单手支额,唇角噙笑地打量着突然站着不动的苏雪词。
手指落在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
苏雪词闻声,眉心一皱。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嗓音,面纱下的唇瓣慢慢抿紧。
视线轻移,落到陆淮年的左手边。果不其然地见到了那张风流肆意的面庞,和早晨一样的神色姿态。
尤其是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眸,眸色深深,满是意味深长。
他认出她来了吗?
蓦然意识到什么,苏雪词瞳孔一缩,瞬间连伤心都忘了,浮上心头的第一想法便是,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她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早知道出门前就翻翻黄历了。
让她避之不及的人竟然全都凑齐了,若是单开个桌,都能一起打麻将了。
迎着陆砚舟愈发意味不明的眼神,苏雪词敛眉,略显宽宥的想。
“这位小姐怎么还不进来?放心,这里没狗,不会咬你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