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耷拉着眼皮,淡淡开口。
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茶杯,动作看似随意,可是任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不容置喙。
苏雪词皱了下眉,面纱下的唇角抿得更紧。
看着漫不经心的陆砚舟,这下是确定以及肯定,他已经认出来了。
只是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今天早上的结尾算不上美好,可别是要报复回来,那未免也太小气了。
苏雪词敛眉,想起早上的那一脚,抱着琵琶的力道缓缓收紧,心里不自觉地产生了几分忐忑。
她微微低着头,迈着明显比方才要小的步子,慢吞吞地往前走去。
一步一顿,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她的不情愿。
在场的都是在圈子里混久了的人,几乎一眼就能看穿苏雪词的想法,但是却都没有出声。
陆砚舟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唇角向上扬起三分,想看戏的眼神是连收敛都懒得收敛。
他不说话的原因也很简单,记仇嘛!
想他长这么大,除了偶尔几次惹怒老爷子,还从来没被人打过。这次来一趟苏州,刚一落地就被一个女人踹了,要是传回京市让那群狐朋狗友听见,指不定要怎么奚落呢。
陆砚舟能忍才怪!
而陆淮年和苏意浓则是没功夫理会苏雪词,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哪里有从京市来的太子爷矜贵。
别人不清楚,但是身为陆家一员的陆淮年还能不清楚,虽然还没传出风声,可是陆家的大权早就交给眼前这位了。
不管为了以后还是什么,总之肯定是不能得罪这位,更不敢用长辈的身份拿乔。
毕竟,他可不想一直留在苏州,若是有机会还是想回到京市。
苏州虽好,但和京市一比,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人人都有野心,陆淮年自然也不能免俗。
此时见陆砚舟两次开口都是因为苏雪词,陆淮年心下一转,笑着说,“春不晚可是苏州顶级会所,绝对安全,不会有什么阿猫阿狗的混进来,砚舟你就放心吧。”
陆砚舟轻嗤一声,眼神一瞥,饱含深意地说,“哦?是吗,那倒是让小叔你费心了。”
他捏着手中的杯子,态度说不上尊敬,反而有些轻蔑。
陆淮年没成年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惹怒了老爷子,若非身上有着和江南苏家的一份婚约,恐怕早就被老爷子赶到国外去了。
从陆淮年被驱逐到现在,中间再没回过京市。
可以说,除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以外,他们甚至都没联系,比隔了八辈子的远亲关系还远呢。
要不是这次陆淮年打电话到陆家,说什么结婚,什么公司上市,然后老爷子又亲自开口,半是威胁半是卖惨的让陆砚舟亲自来一趟,给陆淮年撑腰,恐怕陆砚舟都要忘了有这么个小叔了。
倒不是陆砚舟冷血,而是他和陆淮年到底隔着一层血缘。
他的正牌奶奶是老爷子的发妻,而陆淮年的妈则是买酒女,凭手段生下的陆淮年,又凭手段让陆家认下了陆淮年,出了一大笔钱。
按理说,陆淮年应该是老爷子平生最大的污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养了这么久,怎么就心软,想要过来给人撑腰了。
真是年纪越大,脑子越糊涂。要是让他地下的亲奶奶知道,恐怕棺材板都要踹飞了。
半夜都要爬上来质问老爷子。
陆砚舟想起以前从老爷子和父母口中听说的奶奶,忍不住‘啧啧’两声,其实还是蛮想看老爷子笑话的。
怪可惜的!
见陆砚舟一直没答话,苏意浓和陆淮年对视一眼,顺势接过话茬。
“是啊砚舟,这里的评弹可是一大特色,好多人想约都约不到,你小叔知道你要来,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她亲密地抱着陆淮年的胳膊,笑容甜蜜地望了眼陆淮年,接着说,“你眼前这位沈念舟小姐更是最难约的评弹艺人,想看她演出都要看她心情,有钱都不一定能看到。”
苏意浓示意了下苏雪词,笑得更甜美了几分,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熟稔。
可惜,陆砚舟不是陆淮年,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苏意浓的主动在他眼里就像个原地蹦跶的小丑。
遮掩不住眼底的算计与贪婪,只会耍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这种人陆砚舟见多了,也最厌烦了。
他冷哼一声,不屑地睨了眼苏意浓,脑子里却突然想起来的路上姜南汇报的那些信息,瞬间便有了想法。
他勾唇,看向陆淮年,抬了抬下颌说,“小叔,还没介绍呢?”
见陆砚舟注意到了苏意浓,陆淮年脸上的笑意顷刻加深,转头对上苏意浓时,眼神也不由得温柔了几分。
他举起和苏意浓十指相扣的手,笑道,“砚舟,你该叫声小婶。她是苏氏集团的千金,也就是从小和小叔订下婚约的人。”
陆砚舟闻声,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已经坐下的苏雪词,然后看向面前幸福甜蜜的两人,眸底划过一抹不屑。
沉默了两秒,他放下把玩了许久的茶盏,懒洋洋地往后靠,舌尖抵住上颚,玩味说,“小婶?”
苏意浓抿唇一笑,挽着陆淮年的胳膊,羞答答点头,“嗯。”
两人一唤一应,看得中间的陆淮年是一脸的欣慰与满意。
没想到那些提前想好的托词竟然都没用上,如此轻松就瞒过了陆砚舟,看来老爷子亲自培养的人也不过如此。
他勾起唇角,敛眉遮掩住眸底的不屑。
他们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陆砚舟的那声‘小婶’是在叫苏意浓,包括其他人,可唯有苏雪词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她身子微僵,定定地看着前面的陆砚舟,一时连给琵琶调音都忘了。
陆砚舟刚刚说话时,目光对着的是她的方向,那声‘小婶’是对她说的。
也就说明陆砚舟不仅知道了她是早上踹他一脚的那个人,还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但这才不过一上午的时间啊!
苏雪词现在都顾不得关注陆淮年和苏意浓两人,全身心都被懊悔添满了。
她到底是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早知道昨天,不,这两天都不应该出门,以前二十六年的霉运加起来都没这两天多!
她眉心紧皱,心中后悔到了极点,连最基本的情绪隐藏都忘了,直接犯了从业以来最愚蠢的错误。
而首先察觉的便是陆砚舟,虽然离得远,但也奈何不了一开始就将全部心神放在苏雪词身上。
要不是旁边陆淮年两人和苏雪词有丁点联系,他今晚连说话都觉得浪费,更别提关注他们了,简直浪费时间!
相比起来,还是苏雪词更对他胃口。
此时看着苏雪词眼中不加掩饰的后悔,几乎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陆砚舟脸色一沉,倏然轻哼一声,意有所指说,“你的琵琶还好吗,沈小姐?”
苏雪词神色一顿,下意识地松开捏紧的指头,眨巴了下眼,“先生,我是在调音,还有琵琶是木头做的,很结实。”
陆砚舟咬牙,眸色深深地望着苏雪词无辜的样子,漆黑的瞳仁闪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别装傻’!
这女人明明听得出他的意思,还敢搪塞,太可恶了。
苏雪词勾了勾唇,看着气得快要跳脚的某人,终于有了几分找回场子的得意。
她恍若未觉地继续解释说,“而且我很爱惜我的琵琶,先生你不用担心,待会的演奏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陆砚舟:......他认输还不行吗。
他单手掐腰,闭了闭眼,不断地吸气呼气,显然并没有满意,但是又不能明面上点出来,只能默默忍着,气死个人了。
见陆砚舟老实下来,苏雪词微不可闻地笑了声。
到底是刚成年的小弟弟,早上又给了人一脚,现在要是再揪着人为难,岂不显得她小家子气。
她低头继续给琵琶调音,一截雪白的天鹅颈随着动作,毫无预兆地露了出来,光滑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陆砚舟眼中的怒气微微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两下,漆黑的眼底映着那抹雪白,早晨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
见鬼!怎么他的自制力在这个女人身上完全不起作用,就貌似消失了一般,不过简单露了截脖颈,就轻而易举地引起了自己的欲望,也是离谱了。
“砚舟你怎么了?”
苏意浓依偎在陆淮年身侧,察觉到陆砚舟的不对劲,眼神轻扫了眼苏雪词,然后柔声问道。
她语气带着关心,眸底却划过一抹不悦。
明明该是她的主场,接风宴是为了向陆砚舟介绍她而准备,按照设想,今天的一切都应该围着她转的。
然而现在却被一个卑贱的戏子抢了风头,苏意浓心里都快恨死了。
要不是包厢内还有陆淮年和陆砚舟,要不是沈念舟的评弹是春不晚的一绝,恐怕她早就忍不住脾气地把人奚落一遍,赶出去了。
或许是太过了解苏意浓,苏雪词扬起眉梢,面纱下的粉唇微勾。
蓦然抬眸对上了苏意浓的眼神,眸底闪现一抹不加掩饰的轻蔑,跳梁小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