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腐坏了,咱们还要继续找吗?”齐铁嘴的目光从棺中那具干枯发黑的骸骨上移开,转向张泠月。
除了张隆安怀里揣着的那块碎片之外,他们这一趟似乎再没有别的收获了。
还有这一路不停的被这群姓张的人整……
他齐老八太可怜了!
*
“看看他手里的卷轴呗。”张泠月朝棺中那具骸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他们还没找到真正的陨铜呢。
张泠月表示自己费劲儿吧啦在这底下倒腾这么久,就拿一块碎片出去,当她是来旅游是吗?
张启山已经将卷轴从骸骨的指骨间取了出来。
他将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这卷轴在密闭的棺椁中保存了两千多年竟然没有干裂发脆。
他将展开的卷轴递给齐铁嘴。
齐铁嘴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托着卷轴的两端,目光从第一行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宇者,四方上下未有穷处,无极之外复无极也……”
这句话是《庄子·逍遥游》的注释篇,是庄子对宇宙空间无限性的阐述。
宇宙空间没有穷尽,这句在战国时代堪称惊世骇俗的论断,和眼前这座能够不断变化通道排列顺序的迷宫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他们所不知道的联系?
“无极之外还有无极……”二月红默念着这几个字,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张启山,试探着说出:“莫非,是须弥芥子?”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这是佛经中的一个典故:一座高八万四千由旬的须弥山可以藏在一粒芥菜种子之中,而一粒芥菜种子之中却能容纳整座须弥山。
看似矛盾的论述,讲的其实是大小、内外、虚实之间的界限并非绝对。
如果这座地宫的路网变化不是物理位移而是空间叠加,如果他们至今走过的通道其实并非真实的通道而是某种被创造出来的微型世界,那这一切就和须弥芥子的概念对上了。
二月红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齐铁嘴手中的卷轴移到张泠月脸上,想看看她的反应。
如果连张泠月也觉得这个方向有可能,那也许他们真的还差最后一步没有走出去。
而此刻的张泠月站在原地,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内心深处已经是一片风中凌乱。
须弥芥子。
天尊在上,怎么还有里世界的事情?莫非她真是天选之子,要来拯救世界了!
重生之我在异世界守护世界的秘密和世界和平……停停停。
张泠月原本以为这座矿山的问题顶多是一块天外陨石砸下来改变了局部生态,结果现在告诉她这里可能连空间结构都不是正常的。
张泠月原本就不算坚定的世界观又被这个世界狠狠地重建了!
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张泠月还在心里默默整理这些信息,就听见张启山的声音沉定地响了起来。
“须弥藏于芥子,而芥子却在须弥山。”张启山的目光从卷轴上抬起来,对众人道:“也许咱们现在还没有走出幻境。”
听到“幻境”两个字,张泠月双眼微微一眯。
什么幻境?这一路上除了几个老掉牙的机关和会动的通道,她什么都没遇到。
现在这群人忽然告诉她,这里还有幻境?
“幻境?你们在哪里遇到了幻境?”
齐铁嘴呆愣愣地眨了眨眼。
泠月怎么突然这样问?她没遇到幻境?
他们每个人都从幻境里带了一身看不见的伤痕出来,用了好一阵子才重新站稳。
而从头到尾最应该被幻境针对的张泠月,居然没有遇到幻境?
那他之前在黑石镜壁上看到的那个灰蓝道袍的年轻道人和那句话又是什么?
那幻境如果不是给她准备的,为什么会被投射到他们必经之路的石壁上,像是有人故意要让他们看到一样?
张隆安的反应比他直接得多。
“在我们分开的路口,每个人都遇到了幻境。”张隆安不忘借机卖惨,声泪俱下的说着:“小月亮你是不知道,那幻境居然还想把我留下……要不是我意志坚定……”
张泠月:“……”
张隆安会意志坚定啊?
这家伙在长沙街上看见卖糖炒栗子的都能跟着走半条街,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幻境给他摆了满屋子好东西,他不一头扎进去吃个天昏地暗再顺两兜出来,还意志坚定?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每个人都遇到了幻境,只有张泠月没遇到。
这古墓还搞区别对待?
是她不够格被幻境招待,还是幻境挑人的标准她达不到?
呸,欺软怕硬。
这帮幻境就是看人下菜碟,专挑心里有柔软缝隙的人下手,碰上张泠月这样软硬不吃的就拿不出东西来了。
张泠月默默在心里给这座地宫的幻境系统打了个差评。
不对。
就算天外陨石的能量辐射能够干扰人的神经系统、制造逼真的幻觉,这件事她在其他世界的时候就见过类似的案例,但那个级别的干扰最多也就是让几个人同时看到同样的幻觉画面,绝不可能做到给每个人制造一个完全独立的、和现实时间运转一样的平行空间。
这已经不属于精神干扰的范畴了,简直就是在创造和真实世界一样稳定和完整的平行空间。
天外陨石的能量,居然还能制造一个和真实世界一样的平行空间?
那张家世代守护的青铜门背后,那块最大的天外陨石和世界的秘密……
青铜门背后,又是怎样的风景?
张泠月暂时考虑不了那么多,但这一切更坚定了她得把这矿山里完整的陨铜带走了。
如果日本人拿到了陨铜,不论是用于生化实验还是精神控制,在战场上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对张家,也是巨大的打击。
*
齐铁嘴在她身后把卷轴往二月红怀里一塞,转身就朝着那口已经被打开的巨大棺椁跪了下去。
他一边磕一边念叨,声音在高台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几分凄惶和几分真挚:“祖师爷……初到宝地、无意冒犯,给我们留一条生路吧。晚辈齐铁嘴……徒孙今天带着朋友误打误撞闯进来,不是故意要打扰您老人家安息的,实在是——实在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您老人家行行好,给我们一条能走出去的路,回去以后徒孙给您老人家烧三年高香。”
张隆安在他磕完第三个头的时候走了过去,然后抬脚,一脚踹在了齐铁嘴撅起来的屁股上。
刚好把齐铁嘴踹趴在地上,整个人五体投地地趴在了青石板上。
“哎哟——张隆安你干嘛!”齐铁嘴从地上挣扎着翻过身来,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撑着地面,龇牙咧嘴地控诉。
疼死他了,这一脚踹得他尾椎骨都在发麻。
张隆安收回脚,低头看着趴在地上揉屁股的齐铁嘴,脸上那种嫌弃的表情不加任何掩饰。
他就是看不上齐铁嘴这副动不动就跪下磕头的德行。
磕头有用的话,外头矿坑里那两百多个矿工和地底下的劳工就不会死了。
“算命的你有点志气吧,求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有什么用?他要是真能听到你磕头,自己怎么还躺在那口破棺材里烂没了?”
“你……我跟你无话可说!”话不投机半句多,齐铁嘴扶着腰站起身来小跑到张泠月身边提议:“泠月,当务之急咱们得想办法找到出去的办法呀!你是不知道……这一路我们遇到了多少奇怪的事情,现在连到底是身处幻境还是现实都要分不清了,再耗下去怕是要被困死在这儿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