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陈皮阿四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日本商会的人这个时候登门拜访?
“长官,日本商会和美国商会在长沙貌似关系密切。但是陈皮没有这方面的背景,可能他们缺打手?”副官低声分析道。
陈皮,靠一双九爪钩从街头杀到码头从码头杀到城西,整个长沙城的黑道白道都知道他打架不要命。
陆建勋皱眉,把这个信息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日本人找陈皮做什么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晚必须抢在日本人之前把陈皮拉到自己这边来。
他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将脸上那点残留的冷意收起来,重新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大步朝仓库门口走去。
“哈哈陈舵主,百闻不如一见,真是年少有为啊。”陆建勋人还没走到跟前,笑声先到了。
他走到陈皮面前停下脚步,笑呵呵地伸出手去打算跟这位少年舵主握个手。
虽然早就听闻陈皮性子暴戾、性格阴晴不定,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是个人都知道,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足。
陈皮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越过陆建勋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片黑漆漆的江面上。
陆建勋的手悬在半空中,和之前的田中良子如出一辙。
不过陆建勋明显比田中良子更擅长处理这种尴尬。
他哈哈一笑,将那只伸出去的手顺势往旁边一摆,引向自己身后那排搬着礼品的勤务兵,仿佛他原本就没打算握手,只是招呼下属把东西搬过来而已。
副官带着两个勤务兵将几盒包装体面的礼盒放在木箱上,礼盒上扎着大红绸带,看起来颇有些分量。
陆建勋也不等陈皮招呼,自顾自地在那把破藤椅对面的另一把稍微没那么破的藤椅上坐了下来,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陈舵主,您到长沙的时间也不算长,没想到连日本商会都对陈舵主以礼相待。”
“关你屁事。”
陈皮眼睛里的不耐烦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他靠在藤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九爪钩的握柄。
陆建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陈皮这样对穿着军装的他还不给脸的人。
但没关系,他可是陆建勋啊。
一个还没满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算什么,看他怎么拿下这小崽子。
“陈舵主作为九门四爷,不知道你对长沙九门的看法——”陆建勋重整旗鼓,准备从九门的话题切入。
他事先做过功课,陈皮在九门里是出了名的独狼,跟哪一家都不怎么来往,唯一的师父还闹掰了,和张启山更是没什么交情可言。
若能挑拨起陈皮对张启山的不满,那这个人就是他在九门里最好撬的一块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皮打断了。
“关你屁事?”
陈皮不想去管九门那些私底下的算计,那群人死不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长沙道上谁不知道陈皮的九爪钩沾了多少血,九门上下谁敢对他不敬?
陆建勋深吸一口气。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里是通泰码头,到处都是陈皮的人。
他要是敢在这里跟陈皮翻脸,不用等明天太阳出来,今晚湘江里就会多一具穿着军装的浮尸。
他忍。
“陈舵主常年在外忙碌有所不知,这张启山啊,已经带着人离开长沙一个多月了。”陆建勋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陈皮的反应,继续往下说道:“据霍当家的消息,他们是朝着长沙城外的矿山去了。”
矿山,又是矿山。
陈皮的眼皮跳了一下。
先是日本人来找他开路去矿山炸洞口,现在这个陆建勋又来告诉他张启山去了矿山。
那座矿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多人一起往里扎?
“关我屁事。”
张启山去哪里、二月红去哪里、九门的人去哪里,陈皮从不过问也不在意。
至于她……
一想到她对他的态度,陈皮就气得牙痒痒。
她跟着张启山去的,那是她自己的事。
那女人又不是没本事,她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不需要他眼巴巴地去矿山找她,她要是真遇到了什么搞不定的麻烦,自然有人要倒大霉。
虽然陈皮在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搭在九爪钩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陆建勋听到这一连三个“关你屁事、关我屁事”,额角那根青筋终于绷不住了。
陆建勋是真的快要忍不下去了。
但他还有一个杀手锏没有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压到了一个只有他和陈皮两个人能听见的幅度,语调放缓:“我来这里,是诚心想与陈舵主合作。听闻陈舵主对张启山的妹妹感兴趣?”
陈皮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呼吸、他的眼神、他刚才还在不耐烦地敲着握柄的那根食指,全部凝固了。
陆建勋根本没有注意到陈皮的异常,以为自己终于戳中了这位少年舵主的秘密,便趁热打铁地继续往下说,声音越压越低:“您也是知道,这张启山的妹妹深居简出,谁也看不上。这张启山又是长沙城里最大的官儿——”
见他话锋一转,语调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和志在必得。
“若没了张启山作依仗,这长沙城内便是我说了算。届时,您若还对她感兴趣——”
按照陆建勋在南京官场里那些权色交易的经验,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足够了。
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他帮陈皮除掉张启山这个障碍,陈皮帮他在九门里站稳脚跟,顺带还能卖他一个人情。
至于女人,在陆建勋眼里不过是一枚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和陈皮之前收下的那两箱金条本质上没有区别。
陈皮听完,冷笑一声。
搞半天,就是拐弯抹角想拿张冷月当筹码跟他做交易。
“傻哔。”
陆建勋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嘴角那个挂了一整晚的官场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就听到从陈皮嘴里又滚出了一句他听得不是很懂的方言。
“你搿只哈别。”
陆建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副官。
副官是湖南本地人,听到这话脸色刷地就白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陆建勋又转回头来看着陈皮,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陈皮已经站起来了。
九爪钩被他从藤椅扶手边拎起来,钩尖在煤油灯下划过一道暗沉沉的冷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陆建勋面前那只茶杯旁边。
“自己滚。老子对张启山的命没兴趣。”陈皮的眼珠从下往上翻起来钉在陆建勋脸上,那张永远像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让人汗毛倒竖的笑意。
“倒是你,以后出门小心些。别让老子逮到啰,脑阔搬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