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城有重要的战略价值,同时这只是一个小镇,像是这样的运河沿线的镇子太多了,我方根本无暇全盘顾及最起码是重视程度不足。」陈沧侃侃而谈,他现在精神极度亢奋,语气中也带了几分自得,「事实也正是如此,若非此番破获山崎和也小组,我们也根本不会注意到吕城。」
他对戴沛霖说道,「於我方而言,运河沿线处处要防,处处需防,反而无一处得防守,而於敌而言,他们随处可攻,不是吕城,也可能是奔牛,是陵口,是甪直。」
作为黄埔四期毕业生,陈沧谈起军事方略可谓是信手拈来,他自己更是颇为自傲,只觉得整个力行社特务处,要说军事韬略,自戴老板以下,皆不如己。
戴沛霖陷入沉思之中,他忽而摇了摇头,「还是不对。」
他看向陈沧「山崎和也说他并不知道那个贺晓光?」
「是的。」陈沧点点头,「山崎和也说他不认识此人。」
「你怎麽看?」戴沛霖看向齐善余。
「这有点说不通。」齐善余皱眉说道,「这个贺晓光是在吕城暗中寻找、打听季明朔,如此才会被守株待兔的警察抓住的,此人必然是和山崎和也有联系的。」
「以炎股长这是在质疑我的审讯结果了?」陈沧面色一沉冷冷质问道。
「陈组长莫急,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齐善余微微一笑,说道。
「确认山崎和也悉数招供了?」戴沛霖看向陈沧。
「山崎和也连这麽机密的行动都招供了,我不认为他还会有什麽值得隐瞒的。」陈沧说道,「再者说了,贺晓光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他更加没有隐瞒的必要。」
「贺晓光一直没有开口?」戴沛霖又问道。
「没有,此人是死硬分子。」陈沧皱眉说道。
「继续审讯,一定要撬开贺晓光的嘴巴。」戴沛霖沉声道,「这里面有解释不通的地方,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明白。」陈沧咬了咬牙,「我亲自给这个东洋畜生上强度,一定撬开他的嘴巴。」
戴沛霖微微颔首,他又看向齐善余,「山崎和也虽然招供了日本人的行动计划,但是,他只是一个联络人,对於这支潜伏在丹阳的武官府情报处的行动小队,他并不清楚其藏身之处。」
「这支日本特工小队的对我方有直接的威胁。」他沉吟着,「我意欲派人亲赴丹阳,一定要揪出这夥日本特工,你认为何人可堪此重任?」
「让石生去吧。」齐善余想了想,说道,他推荐了自己的族侄齐石生。
「可以,你现在就去找石生,安排此事。」戴沛霖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说道。
「好。」齐善余答应一声,却是没有即刻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
「以炎还有事?」戴沛霖问道。
「我有意向老板借一个人。」齐善余说道,「得此一人,相信对於石生的丹阳之行大有裨益。」
「噢?」戴沛霖来了兴趣,「你看中哪个了?」
说着,他指了指陈沧,笑了说道,「不会是陈沧吧。」
陈沧露出倨傲之色,扬了扬下巴看向齐善余,好似在说,算你识货。
「不是。」齐善余摇摇头。
陈沧的脸色变了,虽然他知道自己还有审讯任务,要坐镇南京,戴沛霖不会派他去丹阳,更何况,他自忖自己的本事远在那齐石生之上,又岂能为齐石生做那副手,但是,齐善余此举还是令他颇为不快。
「是方启明。」齐善余说道,「方启明心思敏捷,颇有急智,更是丹阳本地人,尤其是在吕城办事,有方启明在的话,或大有助力。」
闻听此言,陈沧的面色阴沉下来。
方既白那个毛头小子,何德何能配得上齐善余如此推崇和赞誉?
他愈想愈是觉得齐善余是故意的,故意拿方既白这个门外小子来羞辱他。
陈沧不禁冷哼一声。
「可以。」戴沛霖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你派人去黄浦路唤方启明,学校那边我会打招呼的。」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见石生。」齐善余说道,自行退下。
……
「书宇。」戴沛霖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脖颈,说道。
「老板。」
「此次能撬开山崎和也的嘴巴,方启明应是有功的吧。」戴沛霖微笑说道,「下次见到方启明,你可要好生道一声谢谢。」
「没有那小子,我早晚也能撬开山崎和也的嘴巴。」陈沧的脸色不太好看,梗着脖子说道。
「但是不会有这般快。」戴沛霖说道。
「知道了,老板。」陈沧闷闷说道,只是神色显然不太高兴。
戴沛霖微微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麽,「去吧,我要尽快看到贺晓光的口供。」
「是!」
出了戴沛霖办公室,
陈沧是越想越觉得心中不痛快。
经此一遭,他不仅仅对齐善余更为不满,便是对那方既白也真真的记恨上了。
……
齐善余办公室,齐石生急匆匆赶来。
齐善余将山崎和也的口供拿给齐石生看,又详细讲述了案件细节。
「石生。」齐善余沉声道,「这一夥日本特工潜伏在丹阳,与我方威胁不小,戴老板非常重视此事。」
「所以,不仅仅要将这夥敌人揪出来,还要快。」齐善余叮嘱道「最好在下周一的总理纪念活动前就要有所斩获。」
齐石生点点头,知道齐善余的意思,是要尽早拿下这夥日本特工,让戴老板君前显能。
「叔叔放心。」齐石生道,「我一定竭尽全力,尽早拿获此案。」
说着,他略一思索,问道,「方既白这个名字,我也略有耳闻了,既然能得叔叔推荐,此人看来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方既白确实是颇有本事,在年轻人中也算难得了,更何况此人未经过专业特务培训,更可见其天分,不过……」齐善余摇了摇头,淡淡道,「重要的是老板对此人颇为欣赏。」
「明白了。」齐石生点了点头。
「你现在就召集人手,天亮以後就出发。」齐善余说道,「黄浦路那边戴老板会打好招呼,你直接去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接人就是了。」
「是。」
齐石生离开後,齐善余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陈沧跋扈,对他毫不尊重,他又岂能没有一丝火气。
此次推荐方既白,不过是随手落下一枚闲子罢了。
戴沛霖对方既白的看重,他仔细琢磨之下,更觉看得透彻,明了戴沛霖的心思。
方既白机敏聪慧,颇有本事,经过前番两事,此人於特务工作颇有天分,这是戴沛霖所看重的,却又实际上并非那麽重要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方既白的身份,其二哥方既言是海鸥学长的爱将,是黄埔六期的优等生。
方既言虽然殉国了,但是,方既言的黄埔六期同学们,现在依然是国军各部的中级军官,堪称军中根基所在。
戴沛霖虽然也是黄埔六期,实际上与六期各同学的关系难言亲近,而现在这方既白就可为戴沛霖与黄埔六期同学增进感情之纽带。
此外,根据这些天他安排人打探到的情报,前些天在淞沪战场殉国的黄埔一期学长隋承宗将军,与方既白是同乡,对这位小兄弟颇多照顾,这份香火情不会因为隋承宗的殉国而断了,只会愈发重要。
此外,吕城这个丹阳小镇,除了隋承宗那个黄埔一期的淞沪抗战殉国将军,以及方既言这个黄埔六期的长城抗战殉国军官之外,此镇上蒋家村的蒋氏兄弟是黄埔三期,该镇还有一个与他同属黄埔四期的贺同学,这些也都是方既言的人脉。
戴沛霖重视、照顾、培养殉国同学之幼弟,此乃佳话,也可在海鸥学长以及隋承宗的一期同学等黄埔老大哥那里加分不少,又可在黄埔六期同学那里获得好感,可以说事情虽小,整个黄埔系那里都会对此举赞许不已,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随意一言,既能够给陈沧添堵,又能让方既白这个颇得戴沛霖看重的年轻人进一步与陈沧结怨,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方既白看似在没有什麽根基,实际上此子堪称背景、人脉深厚。
一个人的背景、人脉,当此人籍籍无名、碌碌无为的时候可能没有什麽用,甚至方既白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什麽人脉、背景。
但是,当此人开始展露头角,或者说是可塑之势的时候,那便真正得以体现出来了,更何况这背後还有戴沛霖的因势利导,有意栽培,这些人脉的作用只会更大化。
若是陈沧那个跋扈倨傲的小子,真的以为那方既白可欺,那就有乐子看了。
……
清晨。
起床号响起。
方既白迅速起床,整理军装仪表,拿起牙缸毛巾冲出去洗漱。
「方既白。」
「到!」方既白一扭头,看到是警察补充班班主任、教官钱少白喊他,他满嘴都是牙粉沫子,赶紧胡乱的抹了一把,立正道。
「有紧急任务,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整理一下,随我来。」钱少白沉声道。
「是!」方既白急匆匆回到宿舍。
「启明,出什麽事情了?」林致远等人也急匆匆回到宿舍,关心问道。
「启明,出什麽事情了?」林致远等人也急匆匆回到宿舍,关心问道。
「不清楚,我也是一头雾水。」方既白摇了摇头。
「有什麽事情需要帮忙,记得言语一声。」林致远小声叮嘱道。
「嗯。」方既白没时间多说,与舍友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去见钱少白。
「老师。」方既白走到正在走廊等候的钱少白跟前。
钱少白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似乎是想要问什麽,却是终究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不必多言,随我来。」
「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