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青浦班(求订阅,求月票)

    方既白看着姚一清离开的背影,扁了扁嘴。

    这厮以为他没有看过《背影》麽?

    平白无故被这厮占了言语便宜。

    除非这厮真能搞来几个橘子,他倒是可以原谅。

    这两天风餐露宿、昼伏夜出啃乾粮喝冷水,这个时候要是能吃上一瓣橘子,端地是一种享受啊。「戴老板请你进去。」姚一清回来,对「张承佑』说道,「张兄弟,我就不过去了,我们再会。」「姚兄弟,再会。」方既白与姚一清握手作别。

    方既白按照姚一清的指点,来到靠东南角的一处土坯房,他上前敲了敲门。

    「进!」一个声音响起。

    方既白听出来不是戴沛霖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

    就看在背身站在窗边。

    戴老板一身中山装,外套黑色短呢大衣,脚上是黑皮靴。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眉峰蹙着,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厉。

    「老板,张承佑奉命前来报导。」方既白大声说道。

    戴沛霖缓缓转身,打量着方既白,目光从方既白身上那洗得发白、打了两处补丁的灰扑扑的粗布短褂,到那沾满了泥点的藏青土布长裤上掠过,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方既白站得笔挺,他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人,此人大约三十多岁,身形清瘦挺拔,留着利落的短发,乌黑整齐向後梳着,鬓角削得乾净,额头开阔,一身中山装,领口扣得整齐,眼神锐利,正看向他。「一路上可还安全?」戴沛霖问道。

    「报告,安全,进了阳澄湖水域後便昼伏苇荡,夜行水路,因而耽搁了些时间。」方既白回答道。「还行,倒也吃得了苦。」戴沛霖微微颔首,他看得出来,方既白从水路来青浦,这一路可是吃了不少苦,但是观其精神面貌,虽然疲惫,却依然很有精神,这是最令他满意的。

    「报告,这点苦不算什麽,只要能杀敌报国,再多的苦,属下也都吃得。」方既白大声道。「很好,要的就是这股能吃苦,敢杀敌的气势。」戴沛霖点点头,说道。

    说着,他看向身旁的男子,微微一笑,说道,「言浒,这就是我向你提起过张承佑了,一个不错的小夥子。」

    方既白心中一动,看来戴沛霖并未向这位透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果然英武不凡。」盛世雄看了方既白一眼,微微颔首,「老板慧眼识人啊。」

    「启明。」戴沛霖对方既白说道,「这位是此次此次特训班的副班主任,我不在青浦的时候,特训班便由盛副主任负责。」

    「盛副主任好。」方既白立刻立正,向男子敬礼。

    他心中立刻明白此人是谁了,力行社特务处戴沛霖手下得力干将盛世雄。

    「戴老板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啊,我从来没有听过老板如此赞许一个年轻人。」盛世雄微笑着,「你当刻苦学习杀敌本领,争取再立新功,不负老板的期许。」

    「努力学习杀敌本领,牢记老板的教导,忠於领袖,效忠党国。」方既白正色说道。

    「我出去看看那些学员。」盛世雄拿起桌子上的一摞文件,对戴沛霖说了声,待戴沛霖点头後,他朝着张承佑也点了点头,便自行离去。

    「把门关好。」戴沛霖沉声道。

    「是!」

    方既白转身去把方才盛世雄虚掩着的房门关好,转回来立正站好,等待聆听戴沛霖的训示。「知道我叫你来青浦是做什麽的吗?」戴沛霖坐下,看着方既白淡淡说道。

    「属下不知。」方既白说道,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不过,属下方才在门口看着挂了「苏浙行动委员会青浦特种技术训练班』的牌子。」

    「你倒是机灵。」戴沛霖看了方既白一眼,说道,「前番问你要什麽奖励,你不说要安排专业训练麽,这次青浦班的学员算你一个。」

    戴沛霖表情墓然严肃,他看着方既白说道,「既然入了此次特训班,就当珍惜此学习机会,努力进步,钻研掌握杀敌本领,要是让我知道你偷奸耍滑、不好生学习,我亲自惩处你。」

    「老板放心,属下定然努力学习,掌握本领。」方既白正色说道。

    说着,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杯。

    「口渴就自己倒水喝,还要我亲自给你倒水不成?」戴沛霖没好气地瞪了方既白一眼。

    「谢谢戴大哥。」方既白高兴说道,他拎起水壶,拿了杯子给自己倒水,咕咚喝了一口,却是被烫到了,赶紧对着水杯吹气。

    「毛毛躁躁。」戴沛霖摇了摇头。

    戴沛霖起身,走到方既白面前,目光沉肃:「你从阳澄湖水路而来,经此一遭,你手里实际上握着的是江南水网的眼线,是别动队在淀山湖、阳澄湖一带潜伏的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青浦班对外是训练,对内是备战,日寇一旦西进,这里便是敌後战场,你熟水乡、懂潜行、能藏密,往後除了常规训练,暗中负责水网交通线的记认与联络,直接向我汇报。」方既白心头一震,这是独一份的重任,亦是将天大干系托付的信任。

    「属下明白。」方既白表情无比认真说道,「保守秘密,以死报国。」

    「你做事,我是放心的,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张承佑,忘记方既白。」戴沛霖沉声道,「他拉开抽屉,将几页纸递给方既白,「这是张承佑的身份履历,你就在这里看,看熟後销毁。」方既白双手接过,低头看:

    姓名:温炳章。

    代号:湛卢。

    职务: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行动队第六组组长。

    公开活动身份: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福兴祥货行,司帐(会计兼外勤)。

    方既白心中一动,他立刻知道戴沛霖暗中派人对他秘密调查,可以说是查了个「底儿掉』。之所以会拟定司帐这个身份,是因为他少年时期曾经在二姐夫的裁缝铺帮忙做过帐房。

    他继续看。

    籍贯:江苏省镇江府金坛县儒林乡。

    方既白心中点点头,这个安排足可体现细心和专业;金坛县儒林乡与丹阳同属吴语西北片方言区,口音极近。

    生辰:民国八年冬月。

    他真实的出生年份是民国七年,这个掩护身份比他自己小一岁。

    家庭背景:

    母亲:温候氏,早逝(民国十年去世);

    父亲:温松亭,儒林乡私塾先生,家中藏书颇丰,世代书香,已逝(民国二十年去世)。

    亲属:家族人丁单薄,只有一兄在镇江大亨钱庄做事。

    社会关系乾净、体面,无帮会背景,无前科,极具隐蔽性。

    幼年随父就读於儒林乡私塾,熟读《论语》《左传》,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民国二十年考入镇江府昌立初级中学。

    民国二十二年,经兄长温炳义介绍,入常州大德通钱庄任练习生,习得珠算、记帐、票据流转规矩。民国二十五年,经人介绍入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福兴祥货行,做司帐。

    方既白将几页纸摺叠起来,「老板,我记住了。」

    戴沛霖没有轻信,提了几个问题,看到方既白对答如流,这才放心。

    他微微点头。

    方既白摸出打火机,拨动转轮点火,将资料当着戴沛霖的面销毁。

    「有什麽问题吗?」戴沛霖问道。

    「老板,资料我都记住了,但是,毕竟是假的身份,恐怕经不起查。」方既白说道。

    「谁告诉你这是假的身份?」戴沛霖瞪了方既白一眼,「温炳章其人真实存在,这些都是温炳章的真实履历。」

    「真实履历?」方既白惊讶问道,「既然此人真实存在,那麽无论是镇江金坛,还是上海必然有很多人都见过这温炳章……」

    「温炳章是我特务处的秘密交通员,两个月前的一次行动中被日本警察包围,用匕首割面毁容後……」戴沛霖语气悲怆,「再将枪管塞进嘴巴,开枪自戕,所以,敌人并未见到温炳章的真实面貌。」方既白沉默了,戴沛霖寥寥数语,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位为国捐躯烈士的悲壮决绝。

    「至於说你担心的。」戴沛霖说道,「温炳章与你有七分相像,且福兴祥货行是我们的秘密交通站,你大可放心。」

    「此外,其兄长温炳义也是我特务处的兄弟,至於说其他的细节,特训班毕业後,我会安排人交代与你。」戴沛霖继续说道,「所以,这个身份非常适合你。」

    「属下明白。」方既白无比郑重说道,「属下一定不辱没温炳章这个名字。」

    「去吧,姚一清在外面等你,他会带你去换衣裳,吃了午饭後参加开班典礼。」戴沛霖沉声道。「是,属下告退。」

    草草吃罢午饭。

    急促的集合哨音响起,方既白跟随众人在小学校园的小操场集合。

    约三百多名学员与方既白一样,已经更换衣裳,全员着军装。

    方既白注意到,此乃民国二十四年式草绿色卡其布军服,立领中山装样式,单排五颗纽扣,胸前上下各设两个带盖贴袋,腰间束帆布或皮质腰带,下着同色长裤,小腿以绑腿紧密缠绕至膝下,脚穿黑布胶底军鞋,头戴头戴圆筒形山地帽,正中央缀有青天白日小帽徽。

    「我见过这身军装,这是中央军嫡系的军装,漂亮的嘞。」

    一旁有青年学生模样的学员满眼都是兴奋之色,正在热烈讨论这一身军装。

    「肃静!」值日军官大声嗬斥,「禁止喧譁,禁止交头接耳。」

    方既白则是始终保持沉默,他看向主席,正中悬挂青天白日旗。

    上没有鲜花,没有仪仗,只有一张长桌。

    桌案上铺着深色桌布,置一只铜制香炉,青烟缭绕。

    一刻钟後,一声「立正』响起。

    就看到戴沛霖身着深灰色中山装,身形瘦削,面容冷峻,气度沉凝,大步流星走上主席。身後紧随其後的是身着中山装,戴金丝眼镜,手持教学计划册副班主任盛世雄,以及其余几名应该是教官的男子。

    戴沛霖并未先讲话,而是副班主任盛世雄先上前讲话,宣读训诫。

    他简要宣读训练大纲,强调「三月速成,以战代练」。

    随後,戴沛霖起身,走到香炉前,双手捧香,向北方(南京方向)三揖。

    戴沛霖站在高上,目光如炬,从左扫到右,缓缓压住全场的嘈杂。

    「知道我方才在做什麽吗?」戴沛霖环视众人。

    无人应答,有性格跳脱的年轻人正要说话,就赶紧被值日官严厉眼神制止。

    「此举意在祭天,祈求抗战必胜,也是向在场诸位祈福。」戴沛霖沉声道。

    他猛然挥动拳头,「此去生死,全凭天命与忠义。」

    「诸位同志!」他猛然提高声音。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是帮会的兄弟,有人是失业的工人,还有大学生,还有失散的抗战军人。」「但今天站在这里,你们身份只有一个一一党国的精英,中国的死士!」

    「今天在这里,我不讲虚礼,不说场面话。国家已到危亡关头,上海在流血,国土在沦陷,你们入此门,不是来做官,不是来求学,是来做死士。」

    「诸位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精英之士,此特训班,遴选良莠,严取身骨与心志;授业则以战阵、爆破、侦察、化装、电讯为要,务求技精心坚,以应前线燃眉之急。」

    「期以三月速成,使诸位毕业後,能执干戈以卫社稷,於敌後扰敌、袭伪、锄奸诸役,尽死力而无怯。戴沛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浸了铁,「正规军在前线浴血,你们要做的,是他们做不到的事一一深入敌後,侦察敌情,破坏交通,刺杀除奸。」

    「记住三句话:向最危险的地方去,深入群敌环伺的敌後作战;只问战果,不问生死。」

    下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梁柱的呜咽。

    「特工没有名字,没有勳章,死了也是无名之鬼。」

    「你们要做领袖的耳目,做国家的爪牙,生是团体的人,死是团体的鬼。」

    「诸位,我等今日在此焚誓,从此身家性命、亲友故旧,都要放在一边。严守秘密,绝对服从,不成功,便成仁。」

    戴沛霖擡手,立刻有两个学员上前,当众焚化誓词。

    火光闪烁,闪烁在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跳动,映着坚定也映着悲壮。

    戴沛霖望着那燃烧的火苗,语气稍缓,却更有力度:

    「将来埋骨何处,不必问。」

    「历史会记得,有一群中国人,在国家最最危急的时候,提着自己的头颅,为国家死战到底。」「愿诸生秉「以死报国」之念,淬链成钢,以血肉之躯固我河山,救我同胞,不负领袖托付,不负党国期许,不负民族期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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