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水挂完了。」男子说道,「还有该换药了。」
石铁山心中一紧。
金洛灵却是朝着『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径直推门进了病房。
石铁山也随之跟了进去。
「按住,四五分钟後就可以了。」金洛灵熟练的拔针,将空药水瓶递给了一旁的石铁山。
然後她轻轻揭开纱布,看了一眼病人的伤口。
「药呢?」金洛灵问道。
她本来是打算说『这间不是我负责的,我也没带药过来』,只是话到了嘴边,便觉得不妥,改了说词。
「这呢,这呢。」男子在一旁指着床头柜上的药包说道,「一直在那放着的啊。」
金洛灵没有说话,乾脆利落的解开药包,先是用棉球沾了酒精在创口附近擦拭,然後才将药膏敷上,再换了新的纱布,用胶布固定。
「换好了。」金洛灵站起来,又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病历卡翻了翻,「好了,多注意休息,不要碰水这些都知道的吧。」
「多谢,晓得,晓得。」病人道谢道。
金洛灵朝着石铁山点了点头,两人就要出门离去。
「护士,我怎麽之前没有见过你们。」男子一直盯着她们两个看,忽而问道。
「轮班。」金洛灵淡淡道,不再理会,带着石铁山直接离开了。
两人步履平静的走向楼梯口,下了楼梯後,金洛灵只觉得脚步一软,她扶了扶墙壁。
「没事吧。」石铁山问道。
「没事了。」金洛灵展颜一笑。
「走。」石铁山低声道。
两人沉默的下楼,悄悄回到杂物房,将托盘等物品放回,白大衣也脱下,摺叠好放回了箱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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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看到两人走过,立刻眼神示意。
石铁山朝着李二狗微微点头。
待两人的身影出了医院大门後,李二狗拉着平车朝着角落走去,看四下无人注意,他迅速进了杂物房,仔细检查了一番後,将白大衣取出来,放进了麻袋里。
医院门口,石铁山朝着看过来的贺霖点了点头,随後叫了一辆黄包车,两个『姑娘』遂上了车。
「回去好好吃药。」石铁山对金洛灵说道,「你打小不喜欢吃药,这麽大了不用我盯着你吧。」
「晓得嘞。」金洛灵露出不满之色,说道。
两人在先施百货门口下了黄包车。
从北门进了百货商店後,逛了一会遂从南门离开。
「干得漂亮。」石铁山说道,「刚才那人喊我们的时候,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以前在学校时候我是童子军,进行过简单的护理训练。」金洛灵解释说道。
「这不一样。」石铁山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临危不乱,你的表现着实令我刮目相看啊。」
……
下午的时候,方既白来到了胜安里。
石铁山向方既白汇报了详细情况。
「苏小姐的表现令我刮目相看。」石铁山说道,「幸亏她懂得护理,不然的话很可能露馅。」
「是我们考虑问题不周了。」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
正如石铁山所说,幸亏金洛灵懂护理,不然极可能要出事。
这次是运气好,但是,下次就不一定了,方既白在心中反思,警醒自己以後做行动安排还需要更加细致,将任何可能出现的问题考虑在内,尤其是看似不起眼的细节。
他看向金洛灵,「晚晴,干得漂亮。」
「我当时心中也慌的。」金洛灵莞尔一笑,说道。
「这几天你尽量减少外出,更不要去远处,尤其是沪西那边更是绝对不要去。」方既白叮嘱道。
「我明白。」金洛灵点了点头。
方既白又交代了一番,便带石铁山离开了。
「还穿着这一身做什麽,赶紧回去换装。」方既白打量了石铁山一眼,皱眉说道。
石铁山张了张嘴巴,是谁当时又是下令,又是恳请他男扮女装的,现在提了裤子不认人了是吧。
「安排好冬瓜他们,随时听令准备参与行动。」方既白低声叮嘱道。
「明白。」
「对了,今天晚上过去的时候,还是……」方既白看了石铁山一眼,「换一身女装,这一身露过相了。」
石铁山张了张嘴巴,尽管什麽都没说,方既白觉得小妹必然是在心里骂他。
两人在一个巷子口分别。
……
傍晚时分,方既白出现在了贝当公寓。
「站长,现在可以确认了,小沙渡路一千号那边病房里正是张副队长。」方既白对秦冠月说道。
金洛灵假扮的护士说的那番话,可以说是只有张简舟才明白,并且能够以咳嗽给予回应的:
张简舟的妻子的化名叫张晓丽,曾经的掩护身份是护士,张简舟有一次负伤,张晓丽照顾他的时候,他曾经吃花生米被卡住,是妻子用力拍打他的後背,他才吐出了花生米获救的,张简舟後来便开玩笑说妻子是他的救命恩人。
「太好了。」秦冠月兴奋的搓了搓手。
「还有一个情况。」他对方既白说道,「兄弟们收到情报,特高课安排张兄弟去了枫林路的中山医院治疗……」
「怎麽会……」方既白下意识说道,然後他露出恍然之色,「这是敌人的障眼法!」
「不仅仅是障眼法,也可能是敌人给我们设下的陷阱。」秦冠月冷哼一声,「温组长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意味着敌人的注意力也会放在枫林路的中山医院,小沙渡路一千号那边敌人的看护人手将会削减。」方既白说道,「难怪弟兄们汇报说小沙渡路那边的看守换人了呢。」
「日本人自以为设下诡计,实际上反倒是为我们的营救提供了便利。」秦冠月沉声道,他看着方既白,目光中满是欣赏之色,「此事还要得益於温组长的机敏果断判断,若不是你这边一直盯着劳工医院,我们真的可能上当。」
「都是站长运筹帷幄,指挥有方。」方既白说道。
「嗳。」秦冠月摆了摆手,「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此前我更倾向于枫林路的中山医院,现在看来是我的判断失误。」
方既白没想到秦冠月竟然主动自承错误,他对这位秦站长的观感更嘉,这是一个行事磊落的汉子。
他只是微笑着,并未说话,当长官自承错误的时候,作为下属说什麽都不合适。
「既然已经确定了张兄弟在小沙渡路,那麽营救行动要尽快了。」秦冠月说道,「趁着日本人呆头鹅一般自以为得计的时候,要尽快行动。」
「明白。」方既白点了点头,「一切准备工作都就绪,此前一直在等待确认。」
他对秦冠月说道,「站长,我有意今天夜里就行动。」
「今夜就行动?」秦冠月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做事情就该如此果断,我批准了。」
「营救行动由你部负责,人救出来後送到台拉斯脱路十一号,那边我会安排好接应。」秦冠月对方既白说道。
「明白。」
「要小心。」秦冠月叮嘱道,「尽管日本人自以为聪明,注意力都在枫林路那边,但是,切记不可掉以轻心,要防备日本人实则是计中计,实际上是在小沙渡路那边给我们挖下了陷阱。」
「明白。」方既白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
……
晚上八点多。
金神父路,福兴祥货行。
韩朗、冬瓜等几人第一次列席会议,见到了四哥,不过,他们的目光鬼鬼祟祟的不时瞥向身旁这位漂亮的『石小妹』,不时的挤眉弄眼的。
石铁山眉目如黛,面色阴沉着,银牙咬着,暗恨不已,经此一遭,自己在手下面前算是彻底没了威信了。
「四眼、老贺。」方既白对四眼和贺霖说道,「你们带着冬瓜他们几个,在医院附近的葱头巷潜伏,准备接应,四眼带队,所有人听四眼的命令行事。」
「是!」四眼说道。
「明白。」贺霖朝着冬瓜几人点了点头,说道。
「老季。」方既白对季寻澈说道,「人被救出来後,你开车接应。」
「明白。」
方既白看向陈阿四,「老三,你那边安排好了没有。」
「组长放心,已经安排就绪。」他对方既白说道,「那家夥是个酒鬼,现在已经悄悄绑了。」
「很好。」方既白看向石铁山,「小妹,老三,瞎子、三毛,你们四个随我一起进医院行动。」
「组长。」赵英士在一旁说道,「进医院的人手是不是太少了。」
根据情报,医院里至少有四个日本看守,如果那名特高课军官晚上也在的话,那就是五个敌人了。
「足够了。」方既白摇了摇头,「人太多反而容易引起怀疑,而且别忘了姜帆和二狗也在医院,随时可以接应。」
说着,方既白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四眼、老贺,老季,还有冬瓜你们几个现在散了,十点整我们会到医院,按照既定计划去做事。」
「明白。」
待季寻澈几人离开後,石铁山才开口道,「组长,我来带队吧,你不必亲自涉险。」
「服从命令。」方既白摇了摇头,说道。
整个第六组,只有他一个人懂日语,此次行动他必须参加。
而且,特务处的行事作风,素来是长官亲自带队身先士卒,没有手下弟兄出生入死,长官躲在後面的道理,此乃戴沛霖的严令。
……
沪西,劳勃生路,石榴巷子。
「就是他?」方既白瞥了一眼被堵住嘴巴,捆绑了手脚的男子。
「对,诨名沙皮狗。」陈阿四笑了说道,「这家夥是皇道会的,投靠了日本人後可以说是无恶不作,这次也算是他小子赎罪积阴德了。」
「动手吧。」方既白淡淡道。
「好嘞。」
陈阿四搓了搓手,他和瞎子上前对沙皮狗先是一顿拳打脚踢,对方痛的醒转,只是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呜咽咽。
三毛拎起一根木棒,直接一下打断了沙皮狗的一条腿,然後又对着脑袋砸了下去。
「注意点,留一口气。」方既白提醒道。
「组长放心。」三毛推了推眼镜,笑了说道。
十几分钟後。
小沙渡路一千号门口,一行人推着平车呼喊着奔跑来到。
「医生,救人,救人啊。」陈阿四喊道。
「当家的,当家的。」石铁山趴在平车上哭泣着喊道。
「大哥,大哥。」三毛也在一旁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
「我就说,我就说,要出事,要出事吧。」方既白戴了假发,脸色蜡黄,还点了几个麻子,在一旁捶胸顿足。
「这事不能算了。」瞎子怒气冲冲喊道。
医卫没有阻拦,看着这一夥人哭天抢地的推着平车进去。
急诊的医生听得这动静,慌里慌张的跑来了。
「什麽情况?」
「我家当家的被人打了,医生救救他,救救他。」石铁山披头散发,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行人推着平车到了急救室。
「大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得砍死那几个瘪三。」瞎子从腰间拔出匕首,嗷嗷叫。
「给我收起来。」方既白训斥道。
「都散了,都先散了,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只能添乱。」医生看了看乱糟糟的景象,皱眉喊道,「去缴费,先去缴费。」
「都出来,出来,小妹,你给我出出来,哭,哭有用吗?」方既白赶紧说道,「都跟我出来。」
一行几人愁眉苦脸的出了急救室。
「老六,你去缴费。」方既白对三毛使了个眼色,说道。
三毛点点头,跑开了。
「老七,你在这里守着。」方既白对瞎子说道。
「嗳。」
「小妹,老五,你们过来,你好好告诉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方既白对石铁山和陈阿四说道。
随後,三人走到角落里说话,看到无人注意後遂朝着病房方向摸了过去。
「组长,有四个人。」早就在病房外的暗处等候的姜帆冒出来,「那个日本军官今晚没来。」
「你藏好了,还有二狗,你们两个没有意外情况不要露面。」方既白低声道。
「明白。」姜帆将三套白大衣以及早就准备好的病例夹板、搪瓷换药盘、体温表收纳盒、手电筒、听诊器等物品递过来。
方既白几人接过,立刻套在身上。
他随後从裤腿里拔出匕首,藏进了袖筒里,朝着石铁山和陈阿四点了点头。
三人悄无声息的上了楼梯,摸向了病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