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刚下了楼,岛津义弘看到他,朝着他招了招手。
「岛津先生。」方既白说道。
「你去哪里了?」岛津义弘面色不善,问道。
方既白正琢磨该如何回答,他的身後便听到了福山英治的声音,「温桑,你去忙你的吧。」
方既白没有立刻离开,他先是扭头看了看福山英治,又看了岛津义弘一眼。
岛津义弘沉着脸,摆了摆手。
方既白这才朝着岛津义弘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岛津君。」福山英治对岛津义弘说道,「温炳章另有任务,希望没有干扰到你这边的工作。」
「没有。」岛津义弘淡淡道。
如果方才福山英治刚发话,温炳章就离开的话,他会很生气,现在则还好。
温炳章被福山英治秘密招揽为第二特别行动组的探目,此事他是知道的。
温炳章被福山英治安排有任务,他对此并无太多意见,他比较计较的是温炳章的态度。
方既白手里拎着暖水壶,给主席台上的茶杯依次倒水。
在主席台两侧,各有两名特高课的特工双目警惕的盯着他,其中一人还走近了,盯着他倒水。
方既白平静的倒了水,拎着暖水瓶走到了主席台下方的角落,将暖水瓶放在脚下,面向下方的座位席,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陆陆续续进场的宾客。
最先入场的是一众上海伪政府职员,以及商界附逆商绅。
这些人或是西装革履,或是深色棉袍,个个头发梳的油亮。
也就在这个时候,又进来了十来个人,这些人或是双手揣袖,或是手里捧着裹布的汤婆子,神色恭谨拘谨。
方既白打了个哈欠,伸手捂了捂嘴巴,低下头的瞬间,也遮掩了他眼眸中的神色。
他首先注意到了一个人。
此人戴着瓜皮帽,手里捧着汤婆子。
之所以此人引起了方既白的注意,是因为这人落座之前,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身後,他的目光与坐在他後方的一个人的目光有了交流。
而後方那人手中也是捧着一个汤婆子。
汤婆子。
方既白心中一震,他的目光平静的掠向台下,因为天气寒冷,手里捧着汤婆子的宾客不少。
他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在正金银行的门口,以及外围,日本人戒备森然,来者必然会被仔细搜身。
在这种情况下,特务处的兄弟想要携带武器进来是非常困难的,这便需要动心思了。
而汤婆子的尺寸,高在十公分以内,直径在十公分到十五公分之间。
特务处的兄弟要潜入行刺,最合适的武器就是白朗宁FNM1906袖珍手枪。
这款掌心雷全长十一点四公分,其尺寸正好可以被藏匿在汤婆子内。
方既白只是向下环视了一眼,目光并未再在他猜测是特务处的兄弟的身上有丝毫的停留。
他的心中涌起了激荡的情绪,这情绪中更有那许多悲壮。
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弯腰拎起暖水瓶离开去灌水。
……
约莫十几分钟後。
一众伪市民协会委员西装革履,身披毛料大衣,陆续步入会场,相互寒暄致意,一个个志得意满,依次走向台上席位落座。
不多时,几名日方高级官员在宪兵护卫下入场,厚重军大衣衬得气场凛冽,腰间指挥刀寒光隐现,步履沉稳傲慢,径直走向主席台。
方既白看到了大西政敏,在几名身着日军高级军官制服的军人中,大西政敏则是一身西装,显得格外的显眼。
随着日本人和伪市民协会的十一名委员登台落座。
台下汉奸尽数起身垂首,躬身肃立,无人敢擡头直视,全场气氛瞬间凝滞压抑。
这死寂一般的气氛,一时间颇为诡异,不像是是出席成立大会,反倒是像是参加追悼会一般。
方既白瞥了一眼主席台上,那名肩章上红底两条金色粗横杠,另有三颗金色五角星的日军大佐的面色阴沉的可怕。
他心中一动,拍起手来。
随着他的鼓掌,先是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随後这掌声才蔓延开来。
听得这热烈的掌声,松平康介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在他左侧第三个位置,大西政敏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方既白,面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
「狗汉奸!」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张靖安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人,心里骂了句。
长得人模狗样的,可惜是个小汉奸。
他的双手在汤婆子上摩挲着。
张靖安知道此乃赴死之局,在踏入这会场之前,他的心中还有着几分害怕。
他不怕死。
只是,在即将踏入这死地的时候,张靖安的脑海中浮现出远在四川自贡家中的妻儿老小,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爹娘,孩儿不孝,不能给二老养老送终了。
堂客,你家男人对不住你,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苦了你了。
现在,顺利通过了盘查,进入到赴死之地,他发现自己心中的那一丝害怕和不甘早已经远去,只有即将为国捐躯的果决之心。
在张靖安的身後响起了咳嗽声,张靖安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携带进入会场的是掌心雷,在十米内,掌心雷可以给目标造成致命伤害,只要击中胸、头、心脏,可以一击毙命。
在十到二十米,可以造成可靠杀伤,但是,致命效果会下降。
虽然掌心雷的有效杀伤距离可达三十米,但是,超过二十米,即便是命中目标,也很难给对方造成致命威胁了。
超过三十米,根本没有什麽威胁了。
而现在他们在台下,距离台上大约三十五米左右,已经远远超出了致命杀伤距离了,所以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他要等,等成立大会结束时候,主席台上的目标下来,届时现场会有些嘈杂和混乱的时候再动手。
既是舍身杀敌,他不怕死,怕的是死的毫无价值,自是要一命换一命,方对得起这七尺身躯,对得起父母双亲的养育之恩,对得起脚下这古老的土地。
福山英治在会场内走动,他经过方既白的身边的时候,看过来。
方既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未发现什麽异常情况。
也就在这个时候,主席台上,伪市民协会的会长袁一泓正在讲演,大谈特谈中日友好,言语中极尽谄媚之能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