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从熹平步入光和,仿佛只是宫墙日影的一次次偏移。转眼间,已是光和元年(公元178年)。刘朔,这个被遗忘的皇长子,已在深宫中度过了八个春秋。
八岁的他,身形挺拔,骨骼匀称,站在那里,任谁看去都像是个十二三岁的英挺少年。长期的营养改善(尽管是相对而言)和从未间断的、科学而系统的锻炼,在他身上产生了堪称神奇的效果。
而这效果,好得有些过分了。
刘朔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天赋异禀”的范畴,简直到了“非人”的地步。
琉璃阁院子里那口用来储水、需要两个成年宦官才能勉强挪动的破旧石缸,他单手就能将其提起,甚至能抛接几下玩。那些用来练力的石锁、门栓,在他手中轻飘飘如同玩具。
他曾偷偷试过,能将殿后一棵碗口粗的枯树,一脚踹得断裂开来。全力一拳砸在废弃的殿柱上,能留下清晰的拳印,反震之力却只让他手腕微微发麻。
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对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看似寻常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发呆。“我这要是放前世,高低得被拉去研究所切片研究了吧?这完全不科学……” 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重生福利给得是不是太猛了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力气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种超乎常理的力量,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安全感,更有一丝深藏的敬畏与谨慎。他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分毫,否则,等待他的绝不会是赏识,更可能是被视为“妖孽”的灭顶之灾。
“不过,总算是有了一点自保之力,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孩了。” 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皇宫深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然而,力量的提升,并未驱散他心中日益浓重的阴霾。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历史的车轮,正无情地碾向一个关键的节点。
“光和元年……黄巾之乱,好像就在光和末年,没几年了。那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而更迫在眉睫的是,我的大靠山……宋皇后,她的大限,恐怕就在今年了。”
关于宋皇后的结局,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那位性情端庄宽厚、不擅争斗却占据后位的女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后宫嫉妒和宦官猜忌的靶子。
那些得宠的妃嫔,尤其是如今风头正盛的何贵人,长期在汉灵帝耳边吹着枕边风,将宋皇后塑造成一个刻板、无趣、甚至心怀怨望的形象。
中常侍王甫,那个老阉狗!因枉杀勃海王刘悝及其王妃宋氏(宋皇后的姑母),一直心怀鬼胎,担心宋皇后日后清算。以他那睚眦必报、先下手为强的性子,定然在暗中编织着罗网。
而最关键的一环,是他那个便宜父亲汉灵帝!对宋皇后“毫无情意”,又“向来宠信宦官”。刘朔几乎可以想象,一旦王甫抛出“巫蛊祝诅”这等在汉代宫廷百试百灵的重罪炸弹,那个昏君会是什么反应——他绝不会去查证,他只会顺水推舟,借此除掉这个他本就厌烦的皇后!
“巫蛊……又是巫蛊!汉武帝时戾太子的悲剧还不够吗?这刘宏,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刘朔一想到此,就对那个素未谋面(清晰面貌)的父亲感到一阵极致的无语和厌恶。身为帝王,如此轻易被宦官玩弄于股掌,如此凉薄地对待自己的结发之妻(尽管不爱),简直是大汉之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杂着对宋皇后的惋惜,涌上心头。
“可怜了宋皇后……她何错之有?错只错在生于宋家,错在占了这皇后之位,错在……遇到了刘宏这样的丈夫和王甫这样的奸佞!” 他想起了长秋宫中,宋皇后那温和却带着轻愁的面容,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对自己这个“透明皇子”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那或许是这冰冷后宫中,为数不多的、不带太多功利色彩的温暖。
“可惜,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何谈救她?” 刘朔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空有超越常人的力气,空有满腹的未来知识,但在眼下,他只是一个无兵无权的八岁孩童。他去向汉灵帝揭露王甫的阴谋?且不说他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就算见到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去指控皇帝信任的宦官头子,结果只会是把自己也搭进去,死得更快。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那场注定发生的悲剧,如同高悬的利剑,缓缓落下。
这种明知悲剧即将发生,却无力阻止的感觉,比单纯的冷遇和轻视,更加煎熬。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以后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失去了宋皇后这面虽然残破却依旧有用的挡箭牌,他将直接面对何贵人母子的锋芒,以及王甫等宦官可能更加肆无忌惮的打压。他的处境,将急转直下。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必须加快步伐了……封地,必须尽快谋划离开洛阳!”
“宋皇后的悲剧,我无力改变。但我的命运,绝不能任由他人摆布!”
力量和知识,是他唯一的依仗。而离开这个漩涡中心,去往相对自由的封地,则是他当前阶段必须达成的战略目标。
光和元年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他站在琉璃阁的孤影里,如同暴风雨前最后宁静中,一根绷紧的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