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王府的议事偏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此刻厅内几位核心重臣脸上那略带几分尴尬与关切交织的神色。刘朔将母亲书信中关于自己婚事的忧虑,坦诚地告知了在场的程昱、陈宫、关羽、张辽以及刚刚从漠南前线轮替回来述职的马腾。
果然,此言一出,厅内先是一静,随即几位老成持重的臣子脸上都露出了恍然、愧疚继而又是理所当然的复杂表情。
程昱最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责:“此事实乃臣等疏忽!殿下年已十六,正该议婚定礼。臣等终日忙于军政庶务,竟未虑及殿下家事,实在不该!”他看向刘朔的目光,除了臣子的恭敬,更多了几分长辈看待子侄般的关切。刘朔虽贵为主公,威权日重,但在他们这些最早跟随、年龄几乎都长他一倍以上的老臣心中,始终还带着几分看着少年成长的影子,如今惊觉这少年已到婚龄,而自己竟未提前筹划,不免有些汗颜。
陈宫也捋须点头:“娘娘所虑甚是。殿下乃一方之主,王府内帏需有女君主持,子嗣传承更是关乎基业稳固,人心所向。此事绝非私事,实乃国本之一。”他思索着,“只是人选确需慎重。”
关羽丹凤眼微眯,傲然道:“主公天纵之才,英武盖世,坐拥凉州,威震华夏。这天下女子,谁能配得上主公?无论选中哪家贵女,都是她家祖坟冒青烟,高攀了主公!主公只需指明方向,某等自当为主公办妥!”在他眼中,自家主公是千百年难遇的雄主,婚姻自然也是主公恩赐于人,而非需要求取。
张辽、马腾虽未直言,但看神情也大抵认同关羽的看法。他们跟随刘朔,亲眼见证他如何从无到有,创下这番基业,心中钦佩早已无以复加,自然觉得天下女子任君挑选。
刘朔看着几位心腹重臣的反应,心中温暖之余,也不禁有些好笑。他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推崇是发自内心,但也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诸位之心,孤知之。然婚姻之事,非同儿戏,亦非单纯匹配。孤之身份特殊,此举牵涉甚广。”
他走到悬挂的地图旁,语气变得理性而冷静:“首先,凉州本地,经我等数年经营,旧族凋零,新兴者多赖王府拔擢,联姻意义不大,反易滋生新贵,与孤抑制豪强之策相悖,且无益于大局。”
“其次,中原关东世家,如汝南袁氏、弘农杨氏等,门第显赫,影响深远。”刘朔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然,孤自掌凉州以来,杀豪强行新政重寒门兴官学,所为诸事,几与彼等核心利益及秉持理念全然相悖。在他们眼中,孤恐非明主,而是离经叛道的麻烦。即便为势所迫,或有家族愿与孤虚与委蛇,但真心实意、能带来助力的联姻,恐怕难求。强求之,反易受制,或为人所乘。”
程昱深以为然:“主公明鉴。关东清流,最重门第礼法。彼等或畏主公兵威,然心底鄙薄恐难消除。联姻若不能同心,反成掣肘。”
“故而,”刘朔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的几个点,“孤思之,或可另辟蹊径。不选权势最盛之顶级门阀,转而择 清望高而权柄稍逊 之名儒世家,或 地处要冲、有潜在联合价值 之地方实力派。前者,可借其清名以饰我凉州重武轻文之表象,缓和与部分士人之关系,亦可得一贤内助,打理内帷,教养子嗣。后者,则可结为外援,于未来战略有所裨益。”
陈宫眼睛一亮:“主公此思,颇为务实。名儒之家,虽无显赫权柄,然于士林清议中影响不小。其女通常知书达理,若能得之,对内可安后院,对外可稍解残暴之名。只是,这般家族,往往亦自视甚高,择婿极严,且多集中于关东、荆襄等地,联络说合,需费周章。”
刘朔点头:“此事不急在一时,也非必成。公台、仲德可多加留意,若有合适人选,其家风正、女子贤名在外者,可暗中探听,徐徐图之。切记,不可强求,亦不可坠了我凉王府威严。孤要的是盟友,而非祖宗。”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缓和了一下气氛。
关羽却皱了皱眉,显然对这般曲折不太满意,但见主公已有定计,也不再多言,只是抱拳道:“主公既已思虑周全,羽无异议。无论主公作何选择,羽等必全力支持!”
议事至此,关于刘朔婚事的方向算是初步定了下来,交由程昱、陈宫暗中留意筹划。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其他政务军情,便准备散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于金城商议联姻人选,试图以更柔和的方式拓展影响力时,远在数千里外的西域,一股针对凉州的敌意与危机,正在迅速凝聚、发酵。
西域,广袤的绿洲与沙漠之间分布着大小数十个城邦国家。自张骞凿空、设立西域都护以来,这里与中原时亲时疏,在汉廷强盛时纳贡称臣,在汉廷衰弱时便各自为政,甚至相互攻伐,或与北方的匈奴、羌人乃至更西的贵霜帝国勾连。
近年来,凉州在刘朔统治下迅猛崛起,尤其是打通并牢牢控制河西走廊后,对西域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商队带来凉州精良的铁器、布匹、瓷器,也带来了凉州军威猛善战、主公刘朔手段强硬的消息。一开始,西域诸国慑于其兵威,加之商路利益可观,大多保持表面恭顺,遣使往来。
但刘朔的胃口显然不止于此。陈宫派出的使团,带着漠南大胜的消息和重新确立西域秩序的要求,正在前往各国的路上。而此前凉州对边境贸易的严格管理、对某些不规矩商队的惩罚、以及传闻中凉王有意在西域驻军、设官的风声,早已让一些国家的统治者感到不安。
车师后部王庭,一场秘密的会盟正在紧张进行。
与会者有:车师后部王、疏勒王、龟兹王特使、以及来自更西面、与贵霜帝国关系密切的大宛国使者。这些国家,或是地处西域北道要冲,或是国力相对较强,或与外界势力牵连较深,对凉州势力的扩张最为敏感。
车师后部王是个精悍的中年人,他环视在场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凉州刘朔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他们想干什么?要我们像漠南那些部落一样,要么臣服,要么被毁灭吗?那个车轮阎罗关羽的事迹,你们难道没听说?匈奴人尚且被屠戮驱逐,我们这些绿洲城邦,难道能挡得住凉州的铁骑?”
疏勒王是个急躁的胖子,拍着案几:“不能坐以待毙!刘朔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他现在忙于北面,一旦腾出手来,必定染指西域!河西走廊在他手中,就如同一把抵在我们咽喉的刀子!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龟兹特使比较谨慎:“凉州兵强马壮,正面抗衡,恐非良策。且其与中原毕竟同源,若引得汉廷”
“汉廷?”大宛使者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西方式的傲慢与对东方局势的了解,“洛阳那个皇帝,还能管得了万里之外的西陲?他们自己都快乱成一团了!我贵霜帝国陛下亦对东方局势有所关注。凉州若独霸西域,断绝商路,于帝国亦是损害。”
车师后部王接过话头:“不错!凉州虽强,但其根基在凉州。河西走廊是其连接西域的命脉,也是其薄弱之处!只要我们西域诸国联合起来,集结兵力,趁其不备,突袭河西,夺回走廊控制权,甚至攻入敦煌、酒泉!凉州军主力分散,反应不及,必遭重创!届时,我们便可凭险固守与凉州分庭抗礼,甚至联合残胡、羌人,让其首尾难顾!”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与决绝的光芒:“此举不仅能解除眼前危机,更能让我们西域诸国,从此不再仰人鼻息!夺回的商路利益,足以让我们各国国力大增!至于凉州的报复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握有河西天险,又有大漠为屏,何惧之有?况且,贵霜帝国难道会坐视凉州势力西扩吗?”
大宛使者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某种程度的支持承诺。
在车师后部王的煽动和共同利益的驱使下,一个以车师后部、疏勒为核心,龟兹、焉耆等北道诸国参与,并隐约得到大宛默许支持的反凉州联盟,开始暗中形成。他们秘密调集兵力,囤积粮草,联络羌胡残部,策划着对河西走廊的突然袭击。为了确保行动的突然性,他们严格封锁消息,甚至故意派出使臣表示恭顺,以麻痹凉州。
而此刻的金城,刘朔和他的重臣们,还沉浸在内部发展的规划与主公婚事的考量中,对西面那片广阔土地上正在酝酿的风暴,尚未察觉。通往西域的商路依旧繁忙,传递着和平与贸易的假象,却也掩盖了刀剑出鞘的寒光与战马不安的响鼻。
危机,如同沙漠中潜行的毒蝎,正悄无声息地向凉州的西大门——河西走廊,亮出它致命的尾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