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帝驾崩后洛阳那脆弱的平衡,并未持续太久。在短暂的暗流汹涌与对峙后,围绕着帝国最高权力的争夺,迅速演变为公开的血腥的清洗。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灵帝生前为了制衡何进而任命的上军校尉、西园禁军首领之一的蹇硕。作为宦官集团中掌握兵权的核心人物,同时也是坚定的皇子刘协支持者,蹇硕不甘心坐视何进扶持刘辩上位。他利用自己仍能部分影响宫廷的机会,铤而走险假借灵帝遗诏之名,召大将军何进入嘉德殿议事。
这无疑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蹇硕在殿内埋伏下刀斧手,意图趁何进不备一举将其诛杀,扫除拥立刘辩的最大障碍,然后便可趁机联合张让等人,以何进谋逆伏诛为由,迅速扶立刘协登基。
然而,百密一疏蹇硕未曾料到,他麾下的司马潘隐,实则是何进的亲信。潘隐得知密谋惊出一身冷汗,他深知何进若死,自己也难逃清洗。于是他冒险寻得机会,在何进接到诏命准备入宫前,巧妙地以暗语示警。
何进闻讯惊怒交加,他本就对宦官充满戒心,此刻更是杀心大起。他立刻中止入宫计划,转而率领本部亲兵及部分效忠于他的北军五校士卒,浩浩荡荡开赴南宫门外,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他拒不奉诏入宫,并公开宣称宫内有奸人矫诏,意图谋害大臣,动摇国本。
蹇硕在宫内久候何进不至,又闻宫门外甲士云集杀气腾腾,便知计划已然泄露。他手中兵力不及何进雄厚,更无正当理由在此时强攻宫外的大将军,谋杀计划彻底破产反而打草惊蛇,将自己暴露在何进必杀的名单之上。宦官集团内部也因蹇硕的擅自行动而出现分歧,张让等人更为谨慎,不愿此时与何进彻底撕破脸,蹇硕一时陷入孤立。
接下来的三日,是决定帝国命运的关键时刻。惊魂稍定的何进,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犹豫。他深知不彻底铲除以蹇硕为首的宦官军事力量,自己性命难保拥立外甥刘辩的大业也将受阻。他必须抓住蹇硕谋逆未遂这个把柄,发动雷霆一击。
何进迅速行动,以其大将军的合法身份和清君侧诛逆阉的大义名分,广泛联络并获得了以袁绍、袁术兄弟为代表的世家豪强势力的全力支持。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在野影响力巨大,他们的站队,使得何进获得了至关重要的舆论和人才支持。同时,何进凭借其多年经营,调动了更多京畿(都城及其周边方圆千里之内的直属管辖区域)地区的部队,包括部分原本态度暧昧的禁军,对皇宫形成了更严密的包围态势,军事优势愈发明显。
至关重要的转变来自后宫。何进的妹妹,皇子刘辩的生母何太后此时已是太后最有力竞争者,在权衡利弊后彻底倒向了兄长。她以皇帝遗孀皇子生母的身份,下旨明确支持何进,指责蹇硕矫诏谋逆,图害大臣,罪在不赦”为何进的军事行动提供了关键的宫廷合法性。何氏的倒戈,使得宦官集团试图通过影响太后、以宫廷名义压制何进的企图落空。
何进不再迟疑,以奉太后旨意、讨伐逆臣的名义,指挥大军打开宫门,攻入南宫。目标明确诛杀蹇硕,夺取西园禁军控制权。战斗或许并不漫长但足够血腥。负隅顽抗的蹇硕及其少数死党被斩杀,其统领的西园禁军部分被击溃,部分见大势已去而投降。何进迅速接管了西园的指挥权,彻底解除了宦官手中最有力的武装。
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十常侍集团,见蹇硕身死,军权丧失深知已无力正面抗衡手握重兵、又有太后和世家支持的何进。为了保全性命,他们暂时选择了蛰伏,集体向何进何太后请罪,表示顺服并暂时不再公开反对拥立刘辩。何进虽志在彻底铲除宦官,但也深知宦官盘根错节,若逼之过急恐生变故,眼下首要任务是先定新君,于是暂时接受了宦官的表面屈服,但诛除之心未减。
障碍铲除何进随即以嫡长子继承乃祖宗法度为名,联合三公九卿,奏请拥立时年十四岁的皇子刘辩即位。
中平六年在何进大军的护卫和朝臣的拥戴下,刘辩于南宫崇德殿前即皇帝位,改元光熹,大赦天下。尊其生母何氏为皇太后,临朝称制处理政务。而何进以大将军身份,录尚书事,总揽朝政大权,其弟何苗也被任命为 车骑将军,掌管部分禁军。何氏外戚的权力,至此达到顶峰,牢牢掌控了洛阳的军政大权。
为了安抚因刘辩即位而失势的另一方,也为了显示新朝的宽仁与稳定宗室,何进奏请新帝,封皇子刘协为陈留王。这一举措,暂时平息了部分支持刘协的宦官残余势力和宗室成员的不满,将潜在的内部矛盾进行了绥靖处理。
至此,灵帝死后的第一轮权力洗牌,以何进为代表的外戚—世家联盟的全面胜利而告终。刘辩的帝位初步稳固,何进威震朝野。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宦官集团虽遭重创但核心未灭,张让等人伏低做小,暗中等待反扑之机,以袁绍为代表的世家力量在拥立过程中出力甚巨,其政治野心也随之膨胀,与何进的合作并非铁板一块;而那位远在凉州手握重兵、态度暧昧的皇长子刘朔,其生母仍在宫中,其存在本身,就是悬在何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