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金城王府的动作极快。
陈宫与程昱亲自主持,调拨府库,筹备聘礼。有了上次为刘朔求娶蔡琰(蔡文姬)却遭其父蔡邕婉拒、甚至是羞辱隐隐有看不上边地藩王意味的前车之鉴,二人此次是憋足了一口气,务必要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再让主公受半点委屈,也不能让凉州失了体面。
他们深知,中山无极甄氏虽已不如先祖甄邯、甄逸在世时显赫,但终究是累世官宦的清贵门第,诗礼传家,眼光不俗。寻常的金银财帛,或许能打动趋炎附势之徒,却未必能让这样的家族真正感到被尊重和重视。因此,聘礼的选择上,他们颇费了一番心思。
凉州骏马百匹:皆是从河西与西征缴获的西域良驹中精挑细选而出,其中更有数匹疑似带有大宛天马血统的神骏,肩高体健,毛色油亮,价值连城。这在极度重视马匹,尤其是顶级战马的汉末,是比黄金更硬的通货,也彰显了凉州坐拥优质马场的雄厚实力。
和田美玉十箱:刘朔西征于阗,掌控了玉矿源头。此次下聘,直接运来未经雕琢的顶级和田玉籽料、山料,其中不乏羊脂白玉、黄玉、墨玉等珍品,每块皆温润莹透,大小匀称。这不仅是财富,更暗示着凉州对西域珍稀资源的掌控力。
河西野生药材及香料:包括品相极佳的冬虫夏草、锁阳、肉苁蓉(皆产自祁连山及河西走廊)、西极红花、安息香、没药等。这些药材香料,在医疗条件有限的时代,是延年益寿、彰显身份的重要之物,尤其来自西域的香料,在中原更是稀有。
凉州百炼钢甲十领、宝刀十口:这几乎算是战略物资级别的聘礼了(这个时候中央朝堂基本对地方失控了已经,再那还有人管谁家私藏不私藏甲胄),充分显示了凉州的军工实力和对这门亲事的极度重视。甲胄乌黑沉凝,刀锋寒气逼人,皆是匠作营顶尖作品。
西域奇珍异宝:如来自精绝的华美地毯、于阗的玉雕摆件、鄯善的金银器皿、甚至还有几匹稀有的大秦(罗马)细亚麻布和玻璃器(通过丝路贸易获得,猪脚并不会烧纸玻璃没其他穿越者那么厉害,啥都会)。琳琅满目,充满了异域风情和丝路气息。
此外,还有合乎礼制的玄纁束帛、金丝银缕、珍珠玛瑙等常规聘礼,数量亦是远超常制。
负责下聘的使团,由程昱亲自带队,陈宫坐镇金城总揽。使团成员除了精通礼仪的鸿胪官员,还有一队百(再多过境别的诸侯地盘他们也不放心啊也就猪脚的地方有好马场不缺嘛,不然当时中原那里都缺战马都)人精锐的骑兵作为护卫仪仗。这些骑兵人高马大,甲胄鲜明,沉默肃立时如同钢铁雕塑,行进时则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气,既是护卫,更是无声的威慑与展示。
如此庞大、奢华且充满武力暗示的聘礼队伍,从金城出发,浩浩荡荡,穿过陇山,经关中北部(此时董卓势力对凉州东出通道监控已大为松弛),进入并州,再折向东南,直抵冀州中山国无极县。一路之上,引得沿途州县瞩目惊叹,关于凉州王刘朔豪富强横、志在必得的传闻,也随之扩散开来。
冀州,中山国,无极县,甄府。
当凉州下聘使团抵达的消息传来时,甄府上下,可谓是喜忧参半,气氛复杂。
甄宓之父甄逸早逝,如今主持家务的是其母张氏。张氏出身亦不俗,但丈夫早亡,家道中落,独自抚养三子五女(甄宓排行最小),支撑门庭,颇为不易。去年袁绍为次子袁熙求娶甄宓,虽被张氏以女幼婉拒,但其中未尝没有对袁绍出身汝南袁氏却行僭越之事(当时袁绍尚未正式得冀州)的疑虑,以及对女儿未来在袁家复杂环境中处境的担忧。
如今,凉州王刘朔遣使厚聘,求娶甄宓为正妃!
凉州王刘朔!这个名字对于中原世家而言,并不陌生,却笼罩着一层神秘而复杂的色彩。
他是灵帝长子,却自幼被厌弃,放逐边塞。
他坐拥凉州,兵强马壮,连董卓都忌惮三分。
他刚以雷霆之势横扫西域南道,拓地千里,传闻用兵如神。
但同时,也有许多不利的传闻在暗中流传:说他性格暴戾嗜杀,动辄屠城灭族,西域诸国闻风丧胆;说他样貌丑陋,或因边塞风霜摧残,或因天生异相,故而深居简出;更有甚者,隐晦提及他可能因长期压抑而对女子有特殊癖好。
张氏和甄府的主要男性成员在接待程昱、查看那份令人瞠目结舌的聘礼清单时,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凉州王展现出的实力、诚意(正妃之位)以及那份厚重到令人无法拒绝的聘礼,都让这个日渐式微的家族看到了重新崛起的巨大希望。至于那些传闻?在世家大族的联姻逻辑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女儿的幸福?那是在不损害家族利益前提下才需要考虑的次要问题。更何况,那些传闻多半是敌对势力的污蔑,凉州王既能得陈宫、程昱这等名士辅佐,岂会是传闻中那般不堪?
因此,甄府很快给予了积极回应,态度恭敬而热络。
然而,在甄府后宅,那位即将成为这场联姻核心的少女甄宓,心中却远没有家人那般喜悦。
她独坐在自己闺阁的窗边,手中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素帕。窗外春光明媚,庭中花树初绽,却丝毫照不进她此刻晦暗忐忑的心房。
凉州王刘朔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过。最近几个月,随着他西征大捷的消息传回,这个名字更是频繁出现在父兄和来访宾客的议论中,伴随着惊叹、敬畏、猜疑,还有那些她不小心偷听到的、令人不安的私语。
嗜血残暴、杀人如麻、西域小儿闻其名止啼……这些词汇像冰冷的毒刺,扎进她十六岁少女的想象中。她会梦见一个面容模糊、浑身浴血、眼神冷酷如狼的狰狞身影,在尸山血海中向她走来,惊得她从梦中冷汗涔涔地醒来。
样貌丑陋、性情乖张、不近女色或有怪癖……这些传言又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她自幼被家人呵护,读诗书,习女红,虽非绝顶聪慧,却也知书达理,对自己的容貌亦有几分认知。她无法想象,要如何与一个传闻中如此不堪的人朝夕相对,举案齐眉。
凉州那是多么遥远而荒凉的地方啊!听说那里气候苦寒,羌胡杂处,与繁华温柔的中原判若两个世界。她要离开生养她的无极,离开熟悉的家人,去到那片陌生的、传闻中充满危险的土地,嫁给一个全然未知、甚至可能极其可怕的夫君。
政治联姻。她听母亲和兄长隐晦地提起过这个词。她知道,自己的婚姻,从来不只是自己的事,它关乎甄氏的门楣复兴,关乎家族在乱世中的选择。她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不满。
可是她也是人啊,一个刚刚十六岁、对未来怀有朦胧憧憬和恐惧的少女。她读过《诗经》中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也曾暗自幻想过未来良人的模样,或许是温文尔雅的读书君子,或许是英武磊落的少年将军但绝不是一个被妖魔化的边塞藩王。
窗外的聘礼队伍似乎正在清点交接,隐约传来喧哗声。那代表着凉州王的诚意和甄府的荣耀,却像沉重的枷锁,一步步将她锁向未知的命运。
“凉州王……刘朔……”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茫然。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真如传闻中那般可怕吗?他为什么会看上自己?仅仅因为甄氏的门第,还是别的什么?
对未来的恐惧,对传闻的担忧,对家族责任的无助,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男子隐隐的好奇,交织在甄宓的心中,化作一片沉郁的云雾。
她不知道,远在凉州金城的刘朔,对她这个洛神同样充满好奇与期待。
她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怎样波澜壮阔又充满挑战的道路。
更不知道,那些关于刘朔的可怕传闻,有多少是事实,又有多少是别有用心者的诋毁。
她只是被动地,被时代的洪流和家族的期望,推向了凉州,推向了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身边。
使团下聘顺利,婚期很快被敲定。甄府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嫁妆,训练陪嫁的仆役侍女。而无极县甄府后宅的那扇小窗前,少女甄宓凝望北方的日子,也一天天增多。她的命运,已然与那个遥远的西北王紧紧相连,再也无法分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