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部的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照着影影绰绰的人影。
缴获的牛羊马匹被圈在西南角,不时传来几声嘶鸣。俘虏们被粗麻绳串着,蹲在东北角,由一队士兵持刀看守着。中间的空地上,几十口大锅支着,里面熬着浓稠的粟米粥,热气在暮色里蒸腾成白雾。
刘朔站在一口大锅旁,看着文书官登记刚解救出来的汉人奴隶。
名册已经写满了好几卷竹简,但排队的人还很长。
这些人,大多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衣衫褴褛都算好的很多人就裹着块辨不出颜色的破羊皮,赤着脚踩在还带着残雪的地上。头发乱得像枯草,脸上、手上不是冻疮就是污垢,眼神呆滞,看到热粥时第一反应不是上前,而是往后缩,像怕这是什么新的折磨。
“下一个。”文书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李诚,是从凉州讲武堂出来的。他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尽量放柔声音。
上来的是个老汉,看模样得有六十多了,背佝偻着,走路一步三晃。
“姓名?籍贯?家里还有什么人?”李诚问。
老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哆嗦。
刘朔走过去,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一碗粥,塞到老汉手里:“先喝口热的,慢慢说。”
老汉捧着碗,手抖得厉害,粥都洒出来些。他低头喝了一小口,然后突然像疯了一样往嘴里灌,烫得直抽气也不停。
“慢点,没人抢。”刘朔拍了拍他的背。
老汉喝完粥,碗底舔得干干净净,这才缓过气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刘朔:“军爷真是汉人?”
“是。”刘朔点头,“凉王麾下。你们得救了。”
老汉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噗”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十年十年了啊,老汉以为这辈子都死在这草原上了”
他这一哭,像打开了什么开关。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有人也跟着跪下了。
刘朔胸口发闷,伸手扶老汉起来:“老人家,慢慢说,家在哪?”
“幽州涿郡。”老汉抹了把脸,眼泪混着污垢流下来,“光和六年,匈奴入寇,把俺们一个村都掳来了。儿子、儿媳当场就被杀了,就剩俺和孙子孙子前年病死了,就剩俺一个了”
李诚快速记录着,笔尖有些抖。
“好,记下了。”刘朔对老汉说,“一会儿领了干粮和路费,会有士兵送你们到雁门关。到了并州,官府会安排你们返乡。”
“返乡”老汉喃喃着,忽然又哭了,“哪还有家啊”
刘朔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
登记继续。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的故事都差不多:某年某月,匈奴南下,村子被烧,亲人被杀,自己被掳为奴。在草原上放羊、捡粪、挨打,一待就是几年、十几年。
刘朔听着,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左贤王部,这些年到底从中原掠了多少人?史书上可能就一句掳掠边民,可这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多少条人命?
“主公。”李诚抬起头,眼眶发红,“已经登记四百二十七人了,还有一百多人在后面排队。这还只是左贤王这一个部落的”
“都记下来。”刘朔声音低沉,“一个都不能漏。有家的送回家,没家的,并州就是他们的家。”
“诺。”
暮色渐深,篝火添了几次柴。
刘朔也帮着分发干粮和路费每人一小袋炒粟米,一串五铢钱。钱不多,但足够他们路上买口吃的。
领到东西的人,大多会跪下磕头,被士兵扶起来后,就缩到一边,小心地护着那点粮食和钱,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传来一阵骚动。
刘朔抬头看去,是关羽和典韦带着一队士兵从关押俘虏的方向走过来。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关羽,那张向来沉静的红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丹凤眼里压着火。典韦更直接,黑着脸,拳头攥得咯咯响,走路时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像要把地踏穿。
周围的士兵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侧目。
“怎么回事?”刘朔迎上去。
关羽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他看向典韦,典韦也扭开头,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着粗气。
“说话。”刘朔皱眉。
关羽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几乎听不清:“主公我们找到个人。”
“谁?”刘朔扫了眼他们身后士兵押着几个匈奴俘虏,还有几个刚解救的汉人,没什么特别的。
典韦忽然转身,朝后面吼了一嗓子,声音像炸雷:“带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