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揉了揉脑门,还是有些发懵。
“祭拜完就变了?我咋没看出来?”
林秀莲把怀里的安乐往上托了托,小家伙吃饱了奶,这会儿正把玩着妈妈的衣领扣子,眼皮子一搭一搭的。
“你个粗心大老爷们,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致地儿。”
她压低了声音,目光透过门帘缝隙,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你想想,以前妈在咱们面前是个啥样?尤其是刚来海岛那会儿。”
陈建军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时候老娘刚来,虽然也是手脚麻利,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说话做事总是带着几分小心,有时候做个新菜,还得偷摸看他和秀莲的脸色,生怕不合他们的口味。
尤其是对秀莲,更是紧张得不行,哪怕秀莲打个喷嚏,她都能急出一身汗,那个紧张劲儿,就像是背着千斤重担在走钢丝。
“好像是有点……拘谨?”陈建军试探着找了个词。
“对,就是拘谨,还有点恐惧。”
林秀莲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
“妈那时候,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拼了命地想弥补,想讨好咱们。那根弦绷得太紧了,我看着都替她累。”
“咱们对她好,她就受宠若惊的。咱们要是稍微有点不舒服,她就先把自己吓个半死。”
陈建军挠挠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妈心里有事。”
林秀莲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我虽然不知道妈心里到底藏着啥,但我能感觉出来,那些事跟咱们有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更让她没法跟咱们张嘴。”
陈建军沉默了。
他想起上山那天,老娘把他们都赶下山,非要一个人留在坟前跟死去的爹说悄悄话。
那是说了多久啊。
等到老娘下山的时候,虽然眼眶有点红,但那个背还是挺得直直的,脚步迈得那叫一个大。
“这次回来,妈就把那包袱给扔了。”
林秀莲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着厨房方向的眼神格外柔和。
“你看她现在浑身透着一股轻松劲儿,整个人瞧着精气神好了不少。”
“妈这辈子不容易,以前为了这个家活,后来为了儿女活。现在她终于想通了,开始为她自己活了。”
陈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憨憨地笑了。
“媳妇,还得是你脑子好使,读书多就是不一样,看问题透彻。不管怎样,只要妈开心,我也高兴。”
“那可不。”
林秀莲把睡熟的安乐轻轻放进摇篮里,又把还在竹床里哼哼唧唧的安平也接了过来。
“只要妈心里舒坦,我们就放心了。以前那些事,妈不想说,咱们也别问,谁心里还没个秘密呢?”
陈建军重重点头,伸手在秀莲手背上握了一下。
“听你的。妈说得对,我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福,这辈子才有机会娶到你这样好的媳妇。”
林秀莲回握了他的手,“说什么傻话,我们能遇到彼此,都很幸运。未来的日子,我们也要一直快乐下去。”
厨房里,滋啦一声响,那是热油下锅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蒜香混合着海鲜特有的鲜味,霸道地钻进了屋里。
“建军!秀莲!摆桌子吃饭了!”
陈桂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哎!来了!”
陈建军把两个小家伙放进竹床里,推着孩子,搂着媳妇朝饭厅走。
饭桌上热气腾腾。
那一大盆辣炒蛏子红亮诱人,辣椒段和花椒粒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蛏子肉饱满肥厚,每一块都裹满了酱汁。
旁边摆着一盘清蒸兰花蟹,红色的蟹壳配着姜醋汁,鲜味直往鼻孔里钻。
还有那一大海碗蛤蜊蛋花汤,翠绿的葱花飘在上面,看着就解腻。
陈建军早就饿狠了。
他顾不上烫,夹起一个蛏子,在那红油汤里蘸了蘸,一口唆进嘴里。
“嘶——哈!”
陈建军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鲜甜的蛏子肉混合着麻辣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那滋味,绝了。
“妈,这味儿真正!比炊事班老王做的带劲多了。”
陈建军一边嚼一边竖大拇指,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林秀莲吃得斯文些。
她剥开一只兰花蟹的壳,挑出里面白嫩的蟹肉,蘸了点姜醋,送进嘴里。
“确实鲜,这野岛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肉是一丝一丝的甜。”
陈桂兰笑着道:“好吃就多吃点。这海鲜也不能过夜,今晚必须消灭干净。”
她夹起一块也没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陈桂兰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她穿好衣服出来,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人影在晃动。
孙芳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陈桂兰走到鸡圈旁,发现昨晚还精神抖擞的母鸡,今儿居然有点蔫。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鸡冠子颜色不对劲,不像是吃坏了东西。
难道是海岛上常见的瘟症?
这时候要是鸡出了问题,那不仅是几口肉的事,那是大院里家家户户都要跟着遭殃的大事。
陈桂兰刚想给鸡喂药,院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高凤满脸焦急地跑了进来,还没站稳就喊道。
“陈婶子,不好了!今天早上我妈去滩涂喂鸭子的时候,发现鸭子全趴下了!”
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搪瓷盆险些掉在地上,三下五除二捏住鸡嘴,把药灌进去,跟着高凤就赶去滩涂。
那滩涂上的几百只海鸭,可是她和李春花的心血。
要是全折了,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走!去看看!”
高凤在后面追, 没想到老太太跑得太利索,她居然被远远甩在后面。
林秀莲和陈建军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但陈桂兰已经跑远了。
海风呼呼地刮着,带着一股腥咸的潮气。
陈桂兰脚下生风,还没跑到滩涂跟前,远远就听见李春花那哭天抢地的嗓门。
“我的鸭子哟!这可咋办啊!这是遭了瘟神了啊!”
陈桂兰心里发紧,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转过一个土坡,那片平时热闹的滩涂出现在眼前。
只一眼,陈桂兰的头皮就麻了一下。
往日里那些摇头摆尾、嘎嘎乱叫的麻鸭,此刻全都趴在泥地上。
一只挨着一只,密密麻麻,像是被谁下了定身咒。
有的鸭子脖子软软地耷拉在地上,有的还在勉强扑腾翅膀,但那腿就是站不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