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锅！”
陈桂兰手腕一抖，铁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滋啦一声，满满一锅裹着赤红酱汁的鱿鱼花倒进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盘里。
酱汁在盘底滚烫冒泡，每一块切了十字花刀的鱿鱼都蜷缩得恰到好处。
肉质肥厚透亮，边缘微微焦脆，挂着红亮浓稠的酱衣，因为方才的动作，肉质还在微微颤动，带着酱汁流下来。
随着酱汁流淌，浓郁的酱香混着海鲜特有的鲜甜，顺着升腾的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光是看这色泽，就叫人食指大动。
程海珠站在灶台边，咽了咽口水。
哎呀妈呀！这也太香了！
她拿筷子去夹，被陈桂兰拍了一下手背。
“急什么，烫。”
“妈，我就尝一口。”
程海珠还是夹了一片塞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时候，鱿鱼弹了一下，酱汁的咸鲜和鱿鱼本身的甘甜混在一起，在嘴里头炸开了。
特调的老酱醇厚，刚好盖住海鲜的腥气，反倒把内里的甘甜全逼了出来。
两者在舌尖交融，咸鲜回甘。
程海珠烫得直吸溜，话都说不利索，含混不清地嘟囔：“好吃！比上回还好吃！在别处都吃不到这个味儿。”
“那是，上回用的酱不对，这回我换了老家的酱，味道能一样吗？”陈桂兰把带鱼也下了锅，油花溅起来，满灶房都是香味。
“妈，我上回自己试过一次，做出来又老又硬，跟嚼橡皮一样。”
陈桂兰一边煎带鱼，一边回答：“鱿鱼讲究的就是火候，大火快炒，十几秒就得出锅，多一会儿就老了。”
“十几秒？”程海珠瞪大眼睛，“这么短？”
“可不是。你上回肯定在锅里翻了好几分钟吧？”
程海珠嘿嘿一笑，被说中了。
林秀莲抱着小宝从堂屋过来。
大宝在后头紧紧拽着她的裤腿，小脑袋往灶房里探，小鼻子吸了吸，口水就下来了。
“奶，吃！”
大宝松开林秀莲的裤腿，直接迈着小短腿朝搪瓷盘子冲过去。
他向来讲究整洁，衣角偏了都要停下理平，今天跑到一半衣领翻折过去全顾不上。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盘，人还没灶台高，踮着脚看向桌面的牡丹搪瓷盘。
虽然很想吃，但他还是很规矩，没有伸手去抓，而是看向陈桂兰，“奶，大宝吃！”
陈桂兰赶紧一把捞起他，夹在腋底下。
“这玩意儿你嚼不动。”
小宝在林秀莲怀里闻见味儿，嘴巴也咧开了，竖起大拇指，“奶，香！小宝想吃！”
林秀莲忍不住笑：“妈，您看这俩，跟小馋猫一样。”
“馋也不能给。鱿鱼韧得很，他俩牙都没长全，吃进去咽不下去。”
两个小家伙一听陈桂兰不给吃，顿时垂头丧气了。
小宝没尝着心心念念的鲜味，小嘴撅得老高。
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机灵劲全用来装委屈了，大眼睛眨巴两下，硬是挤出两包眼泪在睫毛上打转。
小肉手指着灶台方向，吐字倒是清晰：“奶，坏。”
大宝原本正眼巴巴瞅着搪瓷盘，听见陈桂兰说不给吃，连看都不看那盘子一眼了。
他是个讲究规矩的性子，刚才跑得急，小袄衣领翻在外面，这会儿小手捏住领边，一点点把它抚平整。
接着挺直腰板转过圆滚滚的身子，拿个后脑勺对着陈桂兰。
不吵不闹，摆足了生闷气的架势。
陈桂兰在一旁拿围裙擦手，被这两个小家伙的举动给逗乐了。
这两个小家伙居然还学会生气了。
她把锅铲往旁边一搁，迈步走过去。
先在大宝那倔强的后脑勺上呼撸一把，随即便将双手直奔小宝的胳肢窝。
小宝正撅着嘴等大人哄，哪防备有这一出。
痒痒肉一被挨着，那点装出来的委屈全散了。
小胖身子在林秀莲怀里扭来扭去，短胳膊短腿不停扑腾，咯咯的笑声飘满整个灶房。
陈桂兰手上动作没停，挠着她的小肉腰逗弄：“刚谁说我是坏奶来着？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我瞧瞧是哪家的小没良心在这编排我？”
小宝痒得眼泪全笑出来了，小脸蛋红扑扑的，短粗的手指头去抓陈桂兰的手腕。
她人小鬼大，认怂认得干脆利落，边笑边扯着嗓子喊：“奶好！奶好！”
这滑头模样惹得程海珠和林秀莲笑弯了腰。
陈桂兰顺势停手，捏了捏小宝软乎乎的面颊。
再回头瞅大宝，小家伙身子还没转过来，耳朵却支棱着，余光正偷偷往这儿瞟。
对上陈桂兰的视线，他赶紧把脸别回去，小手又去揪那本来就平整的衣角。
这别扭的小模样，透着股招人疼的鲜活劲儿。
玩够了，陈桂兰看着两个吃不着垂头丧气地小家伙，笑着道：“一会儿我给你们蒸鸡蛋羹，加点虾泥进去，又香又软，也好吃。”
大宝小宝一听有鸡蛋羹吃，高兴，鱿鱼被他们抛到脑后了。
陈桂兰趁这工夫把鸡蛋羹蒸上，又炒了个木耳配腐竹，煎了一盘带鱼。
四菜摆上桌，虽然比不上饭店，但在这海岛上，算得上丰盛了。
吃饭的时候，陈桂兰提了一嘴：“下午我跟春花约好了，上后山转转。前两天刚下过雨，山上野菜正冒头呢。雷公笋、野蕨菜，说不定还能挖几棵五指毛桃。”
程海珠一听，筷子都停了。
“妈，我能去不？”
“你想去？”
“想！这一个礼拜忙得我脚后跟打后脑勺，总算歇一天。老闷在家里，骨头都生锈了。”程海珠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带上我呗，我给您背篓子。”
陈桂兰看她那急切的样子，笑了：“行，跟着去吧，多个人多双手。”
程海珠乐得差点站起来。
陈桂兰转头看向林秀莲：“秀莲，你去不？要是去的话，大宝小宝我送到高凤那里，请她帮忙看着。高凤今天不上山。”
林秀莲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妈，我就不去了。这几天我脑子里一直有个画面，老想画出来，趁下午有空，我先画了吧。大宝小宝我看着就行，不用麻烦高凤姐。”
“嫂子你有新灵感了？”程海珠好奇。
林秀莲点点头，“我画的港口的渔船。前两天秦主任说合作社的产品包装上如果能配一幅海岛风情的画，会更有特色。我就想试试。”
陈桂兰眼睛一亮：“这主意好。你画，不着急，慢慢来。到时候通过了，我们亲母女明算账，该多少包装设计费就多少。”
林秀莲笑着点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