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西昌，阳光格外晃眼。
安宁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刚晒透的泥土香味。
王波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短袖T恤，胸口印着回响文娱的员工合作标识。
他嘴里叼着一根冰棍，站在自家入股的“裕隆便民大超市”门口清点货物。
不到一年前，这里还是杂草丛生、连野狗都不乐意来的烂泥滩。
现在整条街全铺成了平整宽阔的水泥硬化路面。
道路两边整整齐齐排满了二三层的小楼，全被村民改成了明亮干净的民宿和餐馆。
路口竖着好几块巨大的拍摄基地指示牌，上面写着各个摄影棚的名字。
一辆接一辆的大巴车和黑色保姆车从村口开进来。
车门一开，下来一大批背着长枪短炮的剧组工作人员，脖子上全挂着各式各样的工作证。
“波娃子！别在那儿偷懒啃冰棍了！”
表叔的大嗓门从超市柜台后面传出来。
“三号棚那个年代戏的剧组刚要了二十箱矿泉水，还有五十包苏打饼干，你赶紧给人装车送过去！”
王波把最后一口冰棍咽进肚子里，顺手把木棍扔进分类垃圾桶。
“催啥子嘛，电瓶三轮车就在后门停着，两分钟就给他们拉过去。”
他拍了拍沾着纸箱灰的手掌，满脸笑容地走回超市里。
这日子过得比在广东电子厂舒服多了。
当初他被老爹硬骗回来，心里还老大不乐意，生怕十八万拆迁款打了水漂。
结果这半年下来，他的下巴差点惊掉了。
影视城一期刚弄好，回响文娱自己的好几部大网剧和院线电影就扎堆进驻。
跟着进来的还有外头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合作剧组，几千号演职人员天天吃喝拉撒都在乡里。
村里联合办起来的合作社超市、特色餐馆和四十多间民宿客房，天天满负荷运转。
上个月月底盘账，光超市这一家店的营业额就突破了六十万元。
老爹拿着分红存折，笑得嘴巴就没合拢过。
王波这个主管兼采购，不仅每个月能领五千块钱固定工资，年底还能按股份领一笔丰厚的村社分红。
“滴，脉搏支付到账，二十四元。已享园区文娱员工专属九折立减。”
柜台前面的智能收银机清脆地响了一声。
王波一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柜台前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身上还套着一件脏兮兮的古代碎花粗布裙子。
她脸上的泥巴妆还没完全卸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姑娘叫何小雅，是横店那边跟着剧组跑过来的特约群演。
她在西昌影视城待了三个多月，平时没事就爱跑来超市买冰饮。
两人一来二去混得极熟，王波私底下请她吃过好几顿地道的西昌火盆烧烤。
“小雅妹妹，今天收工这么早？”
王波赶紧凑到柜台边上，顺手从冷柜里拿出一瓶常温的乌龙茶递过去。
“你刚拍完戏热得很，别喝那么冰的，容易拉肚子，喝这个。”
何小雅接过茶，嘴角往上一扬。
“算你有点良心。”
“今天别提了，在太阳底下被吊在威亚上晒了整整四个小时。”
她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大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导演非说刚才那个摔在泥坑里的动作不够真实，重拍了六遍。”
“我整个人都要被摔散架了。”
王波靠在柜台旁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手臂上的淤青。
“你们当演员的也是真遭罪，看着风光，遭的罪一点不比工地搬砖少。”
何小雅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什么当演员的，我就是个跑龙套的群众演员。”
“一天管两顿盒饭，给一百二十块钱劳务费，还得被副导演呼来喝去。”
“哪比得上你王大主管，天天坐在这吹空调数钞票。”
王波嘿嘿直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这是给村集体打工，赚的都是辛苦钱。”
“晚上有空没？还是老地方，河边那家店，吃醉虾和烤小猪肉，我请客。”
何小雅一听烤肉，差点就答应了。
西昌的火盆烤肉味道确实地道，肉皮焦脆，裹上干辣椒面香得不行。
但她还是撇了撇嘴，故意端着架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天天请我吃烤肉，是不是想套取我们剧组的情报啊？”
王波拍了拍胸口。
“你们剧组那点戏码，全乡老太太都知道结局了，我套取它干啥。”
“我就是单纯看你每天吃剧组盒饭没油水，带你去补补营养。”
旁边的表叔假装擦货架，耳朵竖得老高，嘴角挂着看热闹的怪笑。
何小雅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拍了拍自己的粗布戏服。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本姑娘晚上就赏个脸。”
“不过我得先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这一身泥水难受死了。”
王波赶紧点头答应。
“没问题，七点钟我在村口老榕树底下等你，骑电瓶车带你去。”
何小雅把喝了一半的乌龙茶攥在手里，左右看了看。
她忽然凑近了半步，把声音压得很低。
“哎，王波，我跟你说个内部大八卦，你可千万别往外乱传。”
她一靠近，王波便闻到了柑橘香水味，心跳也快了两拍。
“啥八卦？这地方还有我不知道的内部消息？”
何小雅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我刚才在化妆间卸妆的时候，听总务统筹跟几个副导演私底下聊天。”
“回响文娱筹备了大半年的那个超级大综艺，马上就要正式进场开录了！”
王波愣了愣。
“大综艺？去年年底那个搞得全网天天投票的选秀女团，这阵仗才过去大半年，又要搞新的了？”
“这次完全不一样！”
何小雅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这次是全男团选秀！全国几十家顶尖经纪公司推出来的练习生！”
“听说有一百多个年轻男孩子，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帅哥！”
“个顶个的大长腿，皮肤白得反光，还会唱歌跳舞弹吉他！”
“这几天他们就要成批住进影视城后面的三号公寓楼了！”
何小雅双手捧着下巴，越说越来劲。
“天呐，一百多个大帅哥天天在园区里晃荡，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拍戏不累了。”
“我已经跟统筹的陈姐打好招呼了，到时候我去录制现场当气氛观众，近距离看帅哥！”
原本笑逐颜开的王波，嘴角慢慢耷拉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粗糙、晒得黝黑的小臂。
又摸了摸自己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面颊。
听她这么夸那些男孩，他心里直泛酸，忍不住想顶两句。
“切，什么大帅哥。”
王波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酸得能倒下一缸醋。
“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人有啥好看的，风一吹就能刮倒三四个。”
“扛不动煤气罐，干不了体力活，除了在电视上扭两下，还能顶啥用。”
何小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王波，眼里满是戏谑。
“哟，王主管这是吃醋啦？”
“人家是做偶像艺人的，凭什么要去扛煤气罐啊？”
“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大帅哥养眼不行啊？”
王波被戳破了心思，脸上一热，嘴硬地反驳。
“谁吃醋了，我这是陈述事实！”
“找对象过日子，还是得找靠谱实在的。”
“那些男团小年轻天天在天上飘着，能给你买西昌烤肉吃？”
何小雅扬起下巴，故意娇哼了一声。
“那可说不准，万一哪个练习生看上我这个群演小龙套呢？”
“那我岂不是成大明星的女朋友了？”
王波急了，伸手就去扯她的戏服袖子。
“你可拉倒吧，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
“晚上这顿烤猪肉你到底吃不吃了？不吃我找别人去了啊！”
何小雅轻巧地躲开他的手，转过身倒退着往超市门外走，笑声清脆明亮。
“吃！干嘛不吃！有人买单我凭什么不吃！”
“七点钟村口老榕树，迟到一分钟你就自己去跟大帅哥开黑吧！”
看着姑娘蹦蹦跳跳跑进阳光里的纤细背影，王波站在柜台后头，气得直挠脑袋。
旁边的表叔终于忍不住了，扶着货架笑得直不起腰。
“笑啥子笑嘛！”王波没好气地瞪了表叔一眼。
“还不去装水？三号棚的人该骂娘了！”表叔笑着把货单拍在他脑门上。
王波把货单揉成一团塞进裤兜，嘴里嘟囔着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白脸，快步朝后院的三轮车走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