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身边没人。
那个他最熟悉的温度,此时不在身边。
不是那种“发现没人”的感觉,是身体先感知到的。习惯了的温度不在,不用摸,就知道枕头旁边是空的。
魏子衿怎么起的这么早,又去忙了?睡过了,怎么没有起来给她做早餐。
头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从后脑勺一直闷到眉心那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肚子空得发慌,四肢软得不像自己的。光是睁眼这个动作,他就用了好几秒。
天花板不对。
不是家里的,不是公寓的,也不是出租屋里的。
想起来了。
这里是福城。
新宇家的别墅。
他过来给新宇帮忙,帮着看家。
他和魏子衿分开了,还没和好。
房门开了。
是范奇山打开的。
当他决定来福城后,就多了一个自己的目的,见到范奇山,请教一些问题。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老道士,头发花白,走路倒是稳。
王晓亮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奇山”,喉咙里发不出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又使了一下劲,还是不行。
范奇山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晓亮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跟之前见的时候比,变了很多,但他一时说不上来。
范奇山让开了半步。
老道士径直走到床前,也不客套,伸手一把抓住王晓亮的手腕,往上一提,直接把他拉坐起来了。
王晓亮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了起来。
老道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开口了:“小子,想吃点什么?”
王晓亮愣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两个字:“鸡汤。”
声音沙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哑成这样了?
听着怎么这么的苍老。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吃鸡汤。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是在萧莫那里,两个人坐在一起喝鸡汤啃鸡腿的时候。
老道士又问:“想女人了没?”
王晓亮点头。
当然想了,想得厉害。
自己不情愿和子衿分开,可不就得想。
老道士哈哈大笑,转身朝范奇山:“徒儿,你比我厉害。他没事了,养一阵子就行。”
范奇山没搭话,转身出去了。
老道士看着他的背影,也不恼,嘴角还挂着笑。
没过多久,范奇山端了个碗回来。碗里插着一把勺子。
不是鸡汤。
是粥。
这时王晓亮才发现,范奇山的头发长长了,看着更是英俊了,怪不得看着有很大的区别。
范奇山走到床边坐下来,舀了一勺,送到王晓亮嘴边。
王晓亮赶紧去接碗,说:“我……”
他不想让奇山喂,有点尴尬。
手伸出去,抖。
不是那种紧张的抖,是没力气。
范奇山看了他一眼。
“吃。”
就一个字。
王晓亮老老实实张了嘴。
太饿了。
范奇山送到他嘴里。
粥到嘴里都是甜的。一口一口,范奇山喂得不快不慢。但碗里就盛了半碗,几口就见了底。
王晓亮还想吃。
范奇山已经把碗收了,站起来。
“睡吧。”
王晓亮想说,我想看会儿手机。但他没有说话的力气。
范奇山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让他无法拒绝。
话还没出口,困意就上来了,猛得不讲道理,眼皮直接往下坠。
闭眼的时候,需要的力气小多了。
范奇山把他放平,王晓亮朝他点了点头,闭着眼睛点的。
范奇山和老道士先后出了房门。
王晓亮开始做梦,各种各样不同的梦。
但他明明知道那是梦,就是醒不过来。
父母在摆摊,王克勤翻动着烤串,赵秀琴给客人打包,两人分工明确,动作娴熟,脸上挂着笑意。
周强和李兰香相互依偎着,李兰香的背后藏了一把刀。
周强明明看着李兰香手里藏着刀,还笑着,装着不知道,他想提醒,又想着这不过是个梦。
他梦到老大李军,站在讲台上,背后是黑板,他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对着台下侃侃而谈。
他梦见老三周涛,站在悬崖边,和自己对视,微笑着挥手告别,梁燕妮突然在老三的身后出现,推了他一把。
画面一转,老三没死,他说很后悔,他困在一个玻璃房间里,没门没窗,让王晓亮救救他。
他梦见老四赵伟强,坐在一张椅子上,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上面是用绳子做的装饰,不对,他被人绑着,强光照着他,他毫无表情,但王晓亮发现了,他在笑,他在嘲笑看他的人。
……
又睁开眼睛了,又看到范奇山了,又看到老道士了,又喝粥了。
又睡着了。
如此往复,不知道过了多少次。
再醒的时候,屋里灰蒙蒙的,分不清几点。
不知道是天要黑了,还是要亮了。
王晓亮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是想上厕所。
憋得不行了。
他撑着床沿下地,脚一踩到地板,腿就软了——差点当场跪下去。他扶住床头柜才稳住。
然后他低头一看。
什么都没穿。
一丝——
行吧,反正屋里就他自己。
不对,洗完澡是穿了内裤的呀。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很长时间的一泡,舒服了。
小时候可以冲塌蚂蚁窝的级别。
往回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洗脸池上方的镜子。
王晓亮被镜中人吓住了。
镜子里的人面色发青,两个眼窝深深地陷进去,颧骨支出来,这是玉树临风的王晓亮吗?不是,这是晚上出去鬼都害怕的鬼样子。
他盯着自己看了好几秒。
不会吧,这睡了一觉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他到底怎么了?
王晓亮翻出内裤、睡衣睡裤,穿戴整齐。
肚子已经开始发慌了,心口都跟着一抽一抽的。得吃东西。
太饿了,心慌的厉害,心脏都提意见了。
扶着墙出了房间,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三楼。
他扶着扶手,一阶一阶往下走,走到一半就开始喘。
他想是不是换到一楼住,这三楼太高了。
厨房里灶上有半锅粥。
他打开炉灶,转到小火,拿勺不停搅动,不然会糊底。
别问晓亮是怎么知道的。
他找了个碗,盛了一碗,坐在厨房的凳子上,一口一口喝下去。
胃暖了,身上也慢慢有了劲。
然后他才想起来——手机。
从醒到现在,他居然没第一时间看手机。
王晓亮爬上三楼,比下来的时候轻松了一点,但还是喘,还是软。
再次走进房间,他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此时房间里已经亮了许多,他发现他的床单上铺了一层一次性的医用护垫。
他不理解这是谁铺的,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看向床头,没有发现手机,只有孤独的充电线,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他低头在地下找,还是没有,他慢慢坐在床边。
头低下来,在床底下找。
他看见了,手机就在床底下。
他伸手去拿,差一点,整个身体又向下了一些。
头胀疼的,眼睛跟着也胀疼。
好在,他拿到了。
可是当他坐好后,才发现手机的屏幕已经摔的稀碎,他按电源键毫无反应。
这两部手机,是魏子衿和刘新宇在毕业典礼前后一天送的。
这两部手机,也是在几天之内,摔的不能开机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