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这块满是裂纹的砖头,王晓亮用力按住侧面的电源键。
黑屏。
按到拇指生疼也没有反应。
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也惨不忍睹。
两天,两部手机,全废了。魏子衿送的,刘新宇送的,接力似的在他手里报销。
得修。
马上得修。
王晓亮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冲出去找个手机店。
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三天?五天?脑子里全是一截一截的画面,悬崖,玻璃房,老三的脸,梁燕妮的手。李兰香的刀,分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梦。
魏子衿如果发了信息过来呢?
一条没回。两天没回。三天没回。
按照她的性格,第一天会生气,第二天会冷漠,第三天,她会在心里直接给这段关系盖上白布。她本来就认定自己精神出轨了,现在玩消失,这通操作等同于畏罪潜逃。
王晓亮转头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还没亮透。
这个点,街上的狗都没醒,哪来的手机店开门。
他泄气了。身体顺着床沿往下滑,重新躺平在医用护垫上。塑料材质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太累了。修手机的事只能往后推。
他侧过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命书安静地躺在里面。
王晓亮把它拿出来,翻到自制书签的那一页。最新的一页。
【易命三十七术:勿自怜,时运亦厌之。】
字面意思简单粗暴到了极点。别他妈的自己可怜自己,好运气最膈应的就是这种人。
王晓亮盯着这行字。胸口堵得慌。这书简直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可怜!
和魏子衿闹崩,离开那个城市,这几天断联。他心里清楚,大概率是彻底没戏了。
借着帮刘新宇处理后事的由头,他逃到了这里。一路上跌跌撞撞,连滚带爬,活像个丧家之犬。
父母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给他凑首付买婚房。要是这笔钱留着,老两口现在能天天在公园打太极、去海南过冬。现在呢?在夜市上摆摊。
前几天他想回家看一下父母的,但没有去,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不想妈妈看到自己内疚。
现在想来,自己何尝不是看到父母住着平房,晚上摆摊,更内疚!
每个月一万多的房贷,雷打不动。
创业,开个破超市,起早贪黑。结果呢?这个月的房贷自己是刷卡还的,身体还垮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不可怜吗?
这简直惨绝人寰。
他凭什么不能可怜自己?
王晓亮咬着牙,盯着书页上的字。
勿自怜。
行。命书说运气讨厌这种人。那就收起这副倒霉相。
不就是没钱吗。不就是离婚吗。不就是睡了几天吗?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三十七术,简单。不就是精神胜利法吗。他懂了,会了,这就用上。
王晓亮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开下一页。
【易命三十八术:坠于深壑;偃卧无为,常也;百计图出,乃大运之兆。】
这句更直白。
掉进深坑里,躺平闭眼等死,那是正常人的操作。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连滚带爬地折腾,那是大运要来的前兆。
王晓亮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
自己算掉进坑里了吗?
仔细想想,活了二十多年,好像压根就没站上过平地。
开超市,顶多算是在坑底垫了两块砖,站得比别人高了那么几厘米。
魏子衿呢?
她已经爬出去了。她站在坑边上,看着坑底的自己,所以才会觉得累,才会觉得沟通不了。
这条术数,他有点搞不明白了。怎么才算百计图出?
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刚攒起来的那点精神头,又散了。不行,撑不住了。再睡一觉,天亮了就去修手机。
王晓亮闭上眼睛。
……
再次睁眼。
没有灰蒙蒙的光。屋里漆黑一片。
天又黑了。
王晓亮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悬崖,没有玻璃房。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
腿不软了。心口也不抽抽了。除了肚子饿得能吞下一头牛,状态比上次醒来好了太多。
他摸黑穿上鞋,推开房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
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三楼到一楼,这次没有喘。
厨房的灯没开。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摸到灶台前。
掀开锅盖。
还是粥。
他没挑剔的资格。开火,加热,拿勺子搅动。
热气腾腾的粥进肚,四肢百骸终于暖和了过来。他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擦干手,走出厨房。
上楼。
走到二楼楼梯缓台的时候,王晓亮停住了脚步。
茶室的门开着。
里面亮着灯。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
茶桌主位上,老道士盘腿坐着。
道袍很新。
范奇山坐在老道士左手边。
王晓亮站在门口。
老道士抬起头,视线越过茶台,落在他身上。嘴唇咧开,笑了笑。
范奇山也转过头。
王晓亮惊讶了一下。
范奇山在笑。
他在对自己笑。
范奇山在对自己笑。
他只会见到牛杂笑,见到好吃的笑。
王晓亮没退。他迈步走进茶室,在老道士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王晓亮正对,老道士身后,是他送给这套房子的那幅字。
就是高兴。
三个人,呈品字形围着茶台。
没人说话。
“咕噜噜——”
旁边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开了。水汽顶着壶盖,上下翻跳。
老道士伸出手,提起水壶。
另一只手拿过桌上的锡制茶叶罐。
拔开盖子。
王晓亮盯着他的动作。
老道士没有用茶夹,也没有往紫砂壶里放茶叶。他直接把开水倒进了空荡荡的紫砂壶里。
盖上壶盖。
浇淋壶身。
动作行云流水,和平时泡茶没有任何区别。
接着,老道士拿起公道杯,将紫砂壶里的透明液体倒出来。
分杯。
三个小瓷杯,推到两人面前。
王晓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
白开水。还在冒着热气。
他抬头看老道士。大半夜的,在这玩过家家?
老道士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
“太晚了。”
他吹了吹水面。
“喝茶走困,睡不着。”
范奇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老骗子。”
老道士没理他,低头抿了一口白开水,咂了咂嘴。
“我们在练功。”
老道士把杯子放下,指了指王晓亮面前的开水。
“白开水,喝出鸭屎香,就算成了。”
“你也试试?”
王晓亮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白水,又看了看这两个一本正经的神经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