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小片不起眼的、似乎是被人刻意勾挂下来的深蓝色细棉布碎片呈上。那布料的质地和颜色……谢砚清瞳孔微缩!这绝非乌斯部这种游牧民族会用到的衣料,更像是中原之物,而且……他似乎见苏晚那身男装的内衬,就是这个颜色!
是她!她果然在给他留记号!这片碎布所在的方向,或许就是她被关押的大致区域,或者是一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径!
谢砚清紧紧攥住那片布料,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和那份临危不乱的胆识。心中的担忧与怒火交织,最终化为更坚定的决心和冰冷的杀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透出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熹微。这正是人最为困顿、警惕性最差的时刻!
“传令下去,”谢砚清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出鞘的利刃,“所有人检查装备,弓箭上弦,刀刃出鞘。以那片碎布指示的西侧为突破口!”
“我们的目标:制造最大混乱,焚烧粮草马厩,趁乱救出太子妃,若有机会,直取敌酋阿提拉首级!”
“行动要快!要狠!如同雷霆,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是!”两百死士低声应和,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
谢砚清翻身上马,玄色衣袍在渐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他望着那片喧嚣与寂静并存的敌营,目光最终锁定在那片深蓝色碎布指引的方向。
苏晚,撑住。
天,就要亮了。
而这黎明前的黑暗,将由孤亲手撕裂!
他缓缓举起了手,等待着最后一丝夜色褪去,等待着敌人最为松懈的那一刻。
夜色深沉,乌斯部营地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零星的鼾声和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苏晚靠在冰冷的帐篷支柱上,闭目养神,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袖中那枚石片的冰冷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突然,帐篷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一个身形魁梧、满身酒气的乌斯部士兵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半袋马奶酒。他显然醉得不轻,眼神浑浊,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被绳索捆绑(表面看来)、低垂着头的苏晚。酒精和某种龌龊的念头让他咧开嘴,露出黄牙,带着淫邪的笑容,用生硬的官话含糊不清地调笑道:
“嘿……小、小白脸……细皮嫩肉的,比娘们儿还俊……嗝……让、让大爷好好瞧瞧……”
他踉跄着走过来,带着浓重酒气和体臭的手,径直就朝着苏晚的脸摸来。
就在他那肮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苏晚皮肤的瞬间!
一直看似虚弱无助的苏晚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封般的冷静和凛冽的杀意!
她一直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如同变戏法般猛地挣脱开来——之前借助石片暗中切割、松动的绳结在此刻发挥了决定性作用!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士兵伸来的手腕,顺势向后猛拉,同时左臂手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他的咽喉!
“呃!”
醉酒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喉骨碎裂的轻微“咔嚓”声被淹没在他自己痛苦的闷哼中。他双眼暴凸,脸上淫邪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和痛苦,庞大的身躯因为窒息和剧痛而剧烈抽搐。
苏晚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扣住他手腕的右手顺势向下一拧,同时身体如同灵猫般贴近,左膝猛地顶向他的胸腹隔膜!
“噗——”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士兵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像一滩烂泥般软倒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致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苏晚迅速将他拖到帐篷最阴暗的角落,用散乱的毛毡草草掩盖。她呼吸略微急促,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高速爆发后的生理反应。她冷静地检查了一下自身,确认没有沾染上明显血迹。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士兵那身脏污的皮袄和皮帽上。
没有丝毫嫌弃,她动作迅速地开始扒下他的衣物。皮袄带着浓重的汗味、酒气和羊膻味,令人作呕,但此刻这是最好的伪装。她将自己原本的男装脱下塞进毛毡下,套上那件明显宽大不少的皮袄,用腰带紧紧束住,尽量掩饰身形。又将长发全部胡乱塞进那顶油腻的皮帽里,帽檐压低。
她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尘土,混合着一点未干的血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大量喷溅处),胡乱抹在脸上、脖颈和手背上,掩盖住过于白皙的肤色。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帐篷中央,借着缝隙透进的微光打量自己——一个身形略显瘦弱、满脸污垢、毫不起眼的乌斯部小兵。
完美。
她心中盘算着:混入巡逻队,或者趁乱靠近粮草区,找机会点燃那些被动过手脚的火箭,制造更大的混乱……
然而,就在她刚整理好装束,准备掀开帐篷帘子窥探外面情况时——
“呜——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猛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瞬间传遍了整个乌斯部营地!
这号声代表着——敌袭!
苏晚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么快?!**
她预料到谢砚清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迅猛!这完全打乱了她原本“内部开花”的计划节奏。
与此同时,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狂欢的喧嚣被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戛然切断!
乌斯部首领阿提拉一把推开怀里的酒碗,猛地站起身,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惊怒取代:“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号角?!”
冯永昌也是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液四溅。他心中骇然:怎么可能?谢砚清哪来的兵力敢主动出击?还来得如此巧合?!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帐篷外已经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喊叫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敌袭!是周人!”
“他们从西边杀过来了!”
“快!上马!迎敌!”
阿提拉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酒肉瓜果滚落一地。他猛地扭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住脸色惨白的冯永昌,怀疑和暴戾如同实质般涌出:
“冯永昌!!”他一把揪住冯永昌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勾结周人,设下圈套引老子来钻?!否则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巧?!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不是我!首领明鉴啊!”冯永昌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我怎么会背叛您?我对天发誓!这一定是巧合,是那太子瞎猫碰上死耗子!”
“巧合?”阿提拉狞笑一声,一把将他掼在地上,“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等老子杀退了这帮不知死活的周人,再跟你算账!”
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冯永昌,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帐内慌乱的头目们怒吼:“都他娘的别慌!跟我杀出去!让那些周人小白脸见识见识我们乌斯部勇士的厉害!”
然而,他话音未落,营地西侧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的脆响,以及……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马蹄奔腾之声!
谢砚清的突袭,选择了他们最为松懈、守备最弱的黎明时分,精准、狠辣,如同手术刀般直插心脏!
整个乌斯部营地,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而混在人群中的苏晚,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看着周围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乌斯部士兵,她压低了帽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这样似乎更有趣了。**
她握紧了袖中藏着的、从刚才那个士兵身上摸来的短刀,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逆着慌乱的人流,向着记忆中粮草和攻城器械堆放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混乱,正是她最好的掩护。
营地已乱成一锅沸粥。谢砚清率领的死士如同楔子般狠狠凿入乌斯部营地西侧,刀光闪烁,箭矢破空,战马的嘶鸣与垂死的哀嚎交织成一片。大多数乌斯部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或是醉意未消,仓促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如同没头的苍蝇般乱撞,有的在找武器,有的在寻马匹,更多的是在茫然地呼喊着头领的名字。
苏晚压低帽檐,充分利用这完美的混乱。她身形灵活地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穿梭,避开那些挥舞着弯刀、盲目冲向西边战团的士兵,她的目标非常明确——东侧的物资区!
一路上,她甚至故意用带着口音的、含糊不清的乌斯部语言喊上几句:“快!去东边保护粮草!周人要烧我们的命根子!”或是“首领有令,所有人去东边集结!”
这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在恐慌中如同病毒般扩散,更加剧了混乱,竟真有一些晕头转向的士兵跟着人流往东边涌去。
越靠近物资区,守卫果然森严了一些,但同样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心神不宁。苏晚瞅准一个空隙,假装被逃跑的人流撞到,一个趔趄滚到了一堆麻袋后面,成功避开了守卫的视线。
她屏住呼吸,如同壁虎般紧贴着物资堆的阴影移动。终于,她看到了那几捆特制的火箭和堆叠的云梯!
就是现在!
她迅速掏出之前准备好的火折子——这是从那个倒霉士兵身上搜到的第二件“礼物”。她猛地吹亮火折,毫不犹豫地将火焰凑近那捆被动过手脚的火箭!
“嗤——”
浸染了易燃物的箭头遇火即燃,火苗瞬间窜起!并且,由于苏晚之前弄松了捆扎的绳索,燃烧的火箭“哗啦”一声散落开来,点燃了旁边堆放的干燥草料和另一捆火箭!
火势开始蔓延!浓烟滚滚而起!
“着火了!粮草着火了!”附近的乌斯部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在原本就混乱的营地中投下了一颗炸弹!粮草被烧,对于游牧部落而言,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苏晚趁乱一个翻滚,躲到另一个堆放皮革的物资后面。她看着开始失控的火势和更加惊慌失措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第一把火,点燃了!
但这还不够!
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马厩。受惊的战马正在不安地嘶鸣、践踏。
混乱、火光、受惊的马匹……苏晚脑中瞬间形成了一个更疯狂的计划。
她如同幽灵般潜到马厩附近,看准一匹最为焦躁不安的骏马,用短刀猛地割断了拴马的缰绳,同时狠狠地在马臀上划了一道!
“希津津——!!”
剧痛和惊恐让那匹马彻底发了狂,它人立而起,疯狂地冲破了简陋的围栏!
一马惊,百马奔!
受惊的马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出了马厩,疯狂地践踏、冲撞着沿途的一切!它们撞翻了火堆,点燃了更多的帐篷,将试图阻拦的士兵撞飞踩踏!
火借风势,马踏连营!
整个乌斯部营地的东侧,彻底陷入了火海与崩溃的深渊!
苏晚隐藏在混乱的极致处,看着自己亲手点燃的这场“盛宴”,眼神冷静得可怕。
谢砚清,你在正面吸引火力,我在内部给你釜底抽薪。
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她相信,这边的冲天火光和彻底崩溃的混乱,绝对已经引起了正面战场上谢砚清的注意。
现在,她该去找那个罪魁祸首——冯永昌,或者,去看看那位不可一世的乌斯部首领,如今是怎样一副狼狈模样了。
谢砚清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如龙,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他带来的两百死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此刻如同虎入羊群,在混乱的乌斯部营地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乌斯部士兵仓促应战,加上醉酒和轻敌,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阵型,往往三五人一组,很快就被分割、歼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