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阳光正好。
摄政王府那扇常年紧闭,透着森森威严的朱红大门,今日难得地开了一道侧缝。
棠梨起了个大早。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梳妆打扮,而是翻箱倒柜,找出了原主刚进府那天穿的里衣——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还有些磨损的素色布裙。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
想了想,又拿起粉扑,往脸上狠狠扑了几层惨白的铅粉,遮住了这几日被御膳养出来的红润气色。
最后,她拔掉了头上仅有的一根银簪,只用一根木头筷子随意挽了个发髻,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格外凌乱且憔悴。
“啧,完美。”
棠梨对着镜子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备受摧残,在王府里苟延残喘的小可怜。
若是不去演苦情戏,简直是浪费人才。
“王妃,人到了。”
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棠梨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精光,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情,迈着“虚弱”的步子走了出去。
……
王府前厅。
虽然裴云景说了“随她折腾”,但棠梨也没把人直接领进主院(那是找死),而是安排在了离花园最近的一处偏厅。
还没走到门口,棠梨就被一阵刺眼的珠光宝气晃了眼。
只见偏厅内,正坐着两尊“大佛”。
坐在上首的是继母王氏。
她今日显然是下了血本,穿了一身酱紫色的五福捧寿锦缎长袄,头上插满了赤金的头面,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翡翠珠链。
稍一动弹,浑身上下就叮当作响,仿佛把半个尚书府的家底都戴在了身上。
而坐在她旁边的,便是棠梨的那位好姐姐,棠婉。
看到棠婉的一瞬间,棠梨差点没忍住吹个口哨。
好家伙,真红啊。
棠婉今日穿了一身如火般艳丽的石榴红云锦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腰间束着流苏金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身段。
这颜色饱和度极高,在阳光下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简直比过年的灯笼还要喜庆,比刚宰的猪血还要刺眼。
不仅如此,她还画着时下最流行的媚娘妆,眉心贴着花钿,整个人艳光四射,充满了攻击性。
除了视觉上的冲击,还有嗅觉上的暴击。
隔着老远,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百合脂粉香便扑面而来。
那是京城“香粉阁”最贵的熏香,平日里用一点点也就罢了,这棠婉也不知是倒了半瓶还是熏了一夜,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巨型香包。
【阿嚏!】
躲在房梁上的壁虎被熏得打了个喷嚏,心里骂骂咧咧:
【臭死了!这雌性两脚兽是掉进香料缸了吗?呛死壁虎大爷了!】
棠梨忍住揉鼻子的冲动,缩着肩膀,一步三晃地蹭进了厅内。
“母……母亲,姐姐……”
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还没行礼,眼圈就先红了三分。
正在喝茶的王氏和棠婉闻声抬头。
当她们看到棠梨这副“惨状”时,两人眼底那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了。
这就对了嘛!
这就是嫁给疯批摄政王的下场!
看看这发白的破衣服,看看这没有血色的脸,再看看这浑身上下连件首饰都没有的寒酸样……
看来传言都是假的,这小贱人在王府里果然过得生不如死!
“哎哟,我的儿!”
王氏放下茶盏,假惺惺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起身上前拉住棠梨的手(实则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瘦骨嶙峋):
“怎么瘦成这样了?这才进府几天啊,怎么憔悴得像鬼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试图在棠梨身上找到什么伤痕。
棠婉并没有起身。
她坐在椅子上,优雅地抚了抚鬓角的金步摇,居高临下地看着棠梨,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母亲,您就别问了。这摄政王府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阎王殿。”
棠婉掩唇轻笑,目光轻蔑地扫过棠m
她故意抖了抖自己那身价值连城的红裙,流光溢彩,衬得棠梨像个烧火丫头:
“王府规矩大,妹妹又是庶出,王爷不待见也是正常的。哪像在家里,虽然你是庶女,但我和母亲何曾短过你的吃穿?”
棠梨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却在冷笑。
没短过吃穿?
是没短过剩饭和旧衣服吧?
“姐姐教训得是。”
棠梨怯生生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棠婉那身红裙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恐惧”:
“姐姐……你今日这身衣服,真好看。只是……太红了些。”
“怎么?你嫉妒?”
棠婉得意地站起身,转了个圈,展示着自己曼妙的身姿:
“这可是‘锦绣庄’最好的绣娘赶制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听说摄政王殿下最喜杀伐,这红色正如烈火鲜血,最是能衬托王爷的威仪。”
她这次来,除了确认棠梨的死活,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裴云景一面。
当初不愿嫁是怕死,现在看棠梨嫁进来好好的,她又想把摄政王抢过来。
她自信,凭她的美貌和这身精心准备的装扮,一定能让那位权倾天下的男人多看一眼。
只要入了王爷的眼,哪怕是做个侧妃,也比嫁给寻常人家强百倍!
棠梨看着自信心爆棚的棠婉,心中暗道:
是啊,他最喜杀伐。
可惜,他现在看红色不是威仪,是想吐。
闻到你这味儿,是想杀人。
“姐姐说得是,妹妹……不敢嫉妒。”
棠梨往后缩了缩,像是被棠婉身上的气势吓到了,声音更小了:
“只是……王爷喜怒无常,姐姐若是想见王爷,还是……小心些好。”
“哼,用不着你假好心。”
棠婉白了她一眼,根本没把这句警告放在心上。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门外:
“对了,既然来了,怎不见王爷?我们毕竟是娘家人,理应去拜见一下王爷才是。”
来了。
果然是冲着裴云景来的。
棠梨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狡黠。
“王爷……在后花园练剑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