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隐隐透着不同。
苏瑾鸢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练一个时辰的《归元守一诀》,待丹田内息充盈,周身暖融,才开始晨间杂务。熬粥煮饭,洒扫庭院,督促朗朗扎马步、曦曦认草药,检查阿树的拳脚功课。
早饭后,她便随守拙真人学习新的防身手段。
第一日,守拙真人在木屋后的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一幅繁复的图案,线条交错如星斗。“这是‘小迷踪阵’,脱胎于谷外迷踪林,但更精巧,布设范围可大可小。”他一边讲解,一边让苏瑾鸢记住关键节点的位置与步法,“阵眼在此,阵门在此。布阵需用特殊石片或木桩,按八卦方位埋设。不懂阵法之人踏入,三步之内必失方向,若强行闯阵,则会触发阵中机关。”
苏瑾鸢凝神记诵。她对奇门遁甲之术本无基础,但这两年随师父学医习武,心思越发缜密,记忆力也因灵泉滋养和内力提升而远胜从前。不过半日,已将阵图牢记于心。
守拙真人又取来一袋打磨过的薄石片,每片约巴掌大小,边缘锋利,一面刻着细密符文。“这是阵石,用内息激发符文,埋入地下三尺,便可成阵。你先试试。”
苏瑾鸢接过一片阵石,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她依师父所教,将一缕内息缓缓注入石上符文。起初石片毫无反应,她并不气馁,调整内息频率,如溪流般绵绵渗入。片刻后,石片上符文忽地亮起一抹极淡的青光,一闪即逝。
“成了。”守拙真人点头,“虽只维持一瞬,但初次尝试便能激发,已属难得。继续练,练到瞬间激发、光芒稳定为止。”
苏瑾鸢应下,自此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专练激发阵石。起初十次只能成功两三次,且光芒微弱,三日后,已能做到十之七八,青光可稳定亮起三息。守拙真人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这丫头的悟性与韧性,确实远超常人。
阵法学了三日,第四日开始学毒。
守拙真人将苏瑾鸢带到药圃深处,指着一丛开着紫黑色小花的藤蔓道:“这是‘鬼哭藤’,汁液触及皮肤,会致人奇痒难忍,若误入口鼻,可致喉肿窒息。”又指向旁边一片不起眼的灰白色苔藓,“这是‘腐骨藓’,晒干研磨成粉,混入饮食,无色无味,十二个时辰后发作,初时如风寒,继而骨痛如裂,若无解药,七日内脏腑衰败而亡。”
他一连介绍了七八种剧毒或致幻的植物,皆生长在药圃最隐蔽的角落,有些甚至是苏瑾鸢从未见过的异种。每说一种,便详细讲解其毒性、发作时间、症状、解药配制之法,以及如何在陷阱中巧妙运用。
“毒之一道,贵在隐秘与精准。”守拙真人神色肃然,“用得好,可退敌于无形;用不好,反噬自身。你需牢记:第一,非生死关头,不得滥施剧毒;第二,施毒必留解药或后手,不可绝人生路;第三,毒术如双刃剑,心术不正者习之,必遭反噬。”
苏瑾鸢郑重应下,将每一种毒草的特征、毒性、解法都认真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牛皮小册上,又采集少量样本,移栽至空间新解锁的“模拟药田”中观察培育。
如此白日学艺,晚间她便进入空间,继续研究灵泉与黑土地的妙用。
三级空间“灵蕴小筑”内,灵泉池已扩大至澡盆大小,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着淡淡白雾。她发现,用灵泉水浇灌的毒草,生长速度虽不如寻常作物那般夸张,但毒性却更为精纯,且药性稳定,不易变异。这无疑让配制毒药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而新解锁的“炼药台”,更让她如虎添翼。那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台面刻着复杂的阵纹,中央凹槽可放置药材。只要将正确种类、分量的药材放入,注入内息激发阵纹,便可自动研磨、混合、凝练,最终得到成品的药散或膏剂。成功率与品质,则取决于药材品质、投放顺序、内息控制精度以及对配方的理解。
苏瑾鸢先从最简单的金疮药、止血散练起。空间里积攒了不少普通药材,她小心按照师父所教配方,将三七、白及、血竭等药材按比例放入凹槽,内息缓缓注入。阵纹次第亮起,台上药材自动旋转、粉碎、混合,约莫一炷香后,凹槽底部出现一层均匀的淡黄色药粉。
第一次炼制,药粉成色只算中下,止血效果约莫只有师父所制药散的七成。她不气馁,调整内息输出的节奏与力度,反复尝试。五次之后,所得药粉已呈金黄细腻状,药效与师父所制相差无几。
守拙真人见了她拿出的药散,捡起一点捻了捻,又凑近嗅了嗅,眼中闪过讶色:“这成色……你何时背着老夫偷偷练了制药手法?”
苏瑾鸢不好直言空间之事,只道:“弟子夜间无事,便试着按师父所教之法揣摩练习,熟能生巧罢了。”
守拙真人深深看她一眼,倒也没追问,只道:“既如此,明日开始,药圃里那几味常用的药材,便交由你炮制。省得老夫这把老骨头总忙活。”
“是。”苏瑾鸢欣然应下。能帮师父分担,又能提升技艺,正是她所求。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谷内宁静如常,但每个人都隐隐绷着一根弦。
阿树每日除了练武,便负责在谷口附近的高树上瞭望。守拙真人给了他一支竹哨,若有异常,吹哨为号。这孩子极为尽责,常常一待就是大半日,眼睛瞪得溜圆,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朗朗和曦曦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比往日更乖了些。朗朗扎马步的时间偷偷延长了,小脸憋得通红也不喊累;曦曦认草药时更加认真,还会主动帮娘亲整理晒制的药材。
第七日傍晚,苏瑾鸢正在溪边清洗药材,忽听谷口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竹哨声。
不是示警的长哨,而是约定的“有情况但非紧急”的短音。
她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身形一闪,朝谷口掠去。守拙真人也从木屋中走出,步态看似悠闲,却眨眼间便到了她身侧。
两人登上谷口东侧一块巨石,阿树正伏在石后,指着下方迷踪林边缘,低声道:“真人、苏姨,你们看那里。”
苏瑾鸢顺着他所指望去。暮色中,迷踪林外缘的灌木丛微微晃动,片刻后,钻出两个穿着粗布衣裳、作樵夫打扮的汉子。两人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把柴刀,另一人背着竹筐。
“他们已在林外转悠快半个时辰了。”阿树小声道,“起初我以为真是樵夫,但他们总在林边打转,不进去砍柴,也不离开。刚才那个背筐的,还蹲下摸了摸地上的土,像是在找脚印。”
守拙真人眯眼看了片刻,冷哼一声:“装得倒像。脚步虚浮下盘不稳,拿刀的手法也不对——樵夫握刀,虎口紧贴刀背,掌心留空;那人却五指紧攥,是握兵器的习惯。背上那竹筐,轻飘飘的,根本是空的。”
苏瑾鸢心中一凛:“是黑石寨的探子?”
“十有八九。”守拙真人道,“上次折了几个人,不敢再贸然闯阵,便想装成寻常人摸清外围路径。倒也聪明。”
“师父,要不要……”苏瑾鸢眼中寒光一闪。
守拙真人摆手:“不必打草惊蛇。他们既不敢进,便让他们在外头转悠。你且看。”
只见那两个“樵夫”在林边又徘徊了一刻钟,似乎始终找不到入林路径,显得有些焦躁。背筐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看了看(苏瑾鸢眼尖,认出正是上次从黑石寨探子身上搜得的那种),又抬头望了望天色,终于对同伴摇了摇头,两人低声交谈几句,转身朝来路退去,很快消失在暮色山林中。
“走了。”阿树松了口气。
守拙真人却神色凝重:“他们不会死心。此次是探路,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两个人了。”他转头看向苏瑾鸢,“迷踪阵练得如何了?”
“基本掌握,但布阵尚需时间。”苏瑾鸢如实道。
“从明日起,你在谷口外围三里内,择三处紧要路口,布下小迷踪阵。阵石老夫给你备齐。”守拙真人道,“再教你几种触发式毒粉陷阱,布在阵眼周围。既然他们想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苏瑾鸢应下,心中却无半分畏惧,反有种跃跃欲试的凛然。
当夜,她进入空间,将炼药台彻底清理一番,开始配制守拙真人新教的三种毒粉。
“蚀骨粉”,由鬼哭藤汁液混合腐骨藓粉末制成,触及皮肤便会溃烂,吸入则伤肺腑;“迷瞳散”,采自一种夜间开花的“幻夜兰”,研磨后无色无味,吸入少许便致幻象丛生,神智昏沉;“软筋香”,以数种麻痹草药精炼,遇热即散出淡淡异香,闻之筋骨酸软,内力滞涩。
她在模拟药田中培育的毒草已有小成,材料充足。内息控制经过多日练习,也越发精细。一夜不眠,三种毒粉各得了小半瓷瓶,成色皆属上乘。
天亮后,苏瑾鸢将毒粉小心收好,又将阵石清点完毕,便带着阿树出谷布阵。
守拙真人所选的三处路口,皆是进入山谷的必经之路,且地形隐蔽,利于设伏。苏瑾鸢按阵法要求,用特制木锥在地面凿出深孔,将激发后的阵石埋入,覆土掩饰,再于阵眼周围布下毒粉陷阱——或系于矮枝,或藏于石缝,或混入落叶,皆以极细的头发丝或蛛丝牵引,稍触即发。
布阵是细致活,每一处方位、每一根牵引丝都需精确计算。苏瑾鸢全神贯注,阿树在一旁帮忙递送工具、望风警戒。整整两日,才将三处阵法布置妥当。
第三日傍晚,守拙真人亲自查验。他让苏瑾鸢引路,自己则扮作误入者,尝试闯阵。结果第一处阵,他在阵中绕了半柱香才走出;第二处阵,触发了迷瞳散陷阱,虽及时闭气未吸入太多,却也眼前恍惚了片刻;第三处阵,更是同时触发蚀骨粉与软筋香,若非苏瑾鸢提前给了解药,怕是要吃些苦头。
“不错。”守拙真人服下解药,调息片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阵法虽稚嫩,毒陷阱布置却颇有巧思,懂得虚实结合。这三处阵,足以拦下寻常武夫。即便有懂阵法的,想破阵也需费一番周折。”
得到师父肯定,苏瑾鸢心中稍定。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变故来得比预期更快。
布阵后的第五日,深夜。
苏瑾鸢正在空间中研习新得的《百毒谱》,忽听外界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哨——是阿树示警!
她心神一震,意识立刻退出空间,翻身下床,短匕已握在手中。几乎同时,隔壁传来守拙真人低沉的喝声:“所有人,待在屋内!”
苏瑾鸢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望去。
月色晦暗,山谷中树影幢幢。谷口方向,隐约传来兵刃交击声与短促的呼喝,间杂着沉闷的倒地声。打斗声正在迅速朝谷内逼近!
有人闯过了外围阵法?还和阿树交上手了?
苏瑾鸢心头一紧,握匕的手渗出冷汗。朗朗和曦曦已被惊醒,曦曦吓得往她怀里钻,朗朗却跳下床,抓起枕边的木剑,小脸绷得紧紧:“娘亲,有坏人!”
“待在娘身边,别出声。”苏瑾鸢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窗外。
打斗声越来越近,已能清晰听见阿树愤怒的呼喝和另一人阴冷的笑声。
“小兔崽子,倒有几分能耐!可惜,今晚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木屋门被“砰”地撞开,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正是阿树。他左肩一片殷红,显然受了伤,手中短刀只剩半截,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身挡在门口。
门外,三个黑衣人缓缓逼近,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手持鬼头刀,刀尖还在滴血。身后两人,一人持链子枪,一人握分水刺,眼神皆凶悍。
“老东西,滚出来!”独眼壮汉狞笑,“把那小娘子和两个孩子交出来,爷爷们给你们个痛快!”
守拙真人从里屋踱步而出,手中拄着那根不起眼的竹杖,面色平静如水:“黑石寨的狗,吠得倒响。”
独眼壮汉眼神一厉:“找死!”
他鬼头刀一扬,正要扑上,忽听身后持链子枪那人闷哼一声,噗通倒地,脖颈处插着一根细小的骨针,针尾泛着幽蓝——是淬了剧毒的!
“谁?!”独眼壮汉骇然回头。
月光下,苏瑾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屋檐阴影中,手中短匕寒光凛冽,另一只手扣着数枚骨针,眼神冷如冰霜。
“想要我的孩子?”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杀意,“先问过我手中的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