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一案震动朝野。
三司会审查了整整七日,铁证如山。德妃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李崇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涉案官员三十七人,或罢或贬。皇帝下旨为墨家平反,追封墨云深为忠勇侯,其女苏瑾鸢承袭爵位,赐还墨府旧宅。
镇北侯顾晏辰的嫌疑也随之洗清。皇帝当殿斥责御史台听信谗言,罚俸三年,主事御史贬官外放。顾晏辰官复原职,更因揭发有功,赏黄金千两。
圣旨颁下那日,顾晏辰来到苏瑾鸢暂居的宅院。
他站在院中梅树下,看着苏瑾鸢从屋内走出。她换了身简单的素色衣裙,发间只簪那支白玉九莲簪,比宫宴那日更显清雅。
“谢家主,不,该称墨县主了。”顾晏辰拱手,眼中含笑。
苏瑾鸢还礼:“侯爷说笑了。此次能扳倒奸党,多亏侯爷在朝中周旋。”
“是你准备充分。”顾晏辰走近几步,“那些证据,收集起来不易吧?”
苏瑾鸢垂眸:“二十年沉冤,总要有人来做。”
两人沉默片刻。顾晏辰忽然道:“陛下今日召我进宫,问起婚约之事。”
苏瑾鸢心头一跳。
“我说,婚约乃父母之命,但婚姻大事,当两情相悦。”顾晏辰看着她,“陛下便说,那你们自行商议。”
他顿了顿:“苏姑娘,你意下如何?”
苏瑾鸢手指微蜷。她抬眼看他,那张脸在晨光中格外清晰,与四年前破庙中那双模糊的眼睛渐渐重合。
是他。她知道是他。
可她不能说。
“侯爷,”她缓缓开口,“婚约之事,可否暂缓?谢氏初定,墨家旧宅待整,我……尚有许多事要做。”
顾晏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点头:“好。我等你。”
等你准备好,等你想说的时候。
他没有追问,只道:“墨府旧宅我已派人整理,随时可入住。谢氏那边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
顾晏辰告辞离去。苏瑾鸢站在院中,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守拙真人从屋内走出,叹道:“丫头,你打算瞒到何时?”
“不知道。”苏瑾鸢摇头,“师父,我现在告诉他,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故意隐瞒,还是……”
“他若真在意你,便会理解你的苦衷。”守拙真人拍拍她的肩,“但孩子们渐渐长大,总要有父亲。”
苏瑾鸢闭了闭眼:“再等等。等谢氏彻底安稳,等我……能坦然面对他。”
三日后,墨府旧宅。
宅子位于城东,三进院落,虽荒废多年,但根基尚在。顾晏辰派来的人已初步整理,杂草清除,屋舍修缮,虽未恢复当年气象,却也干净整洁。
苏瑾鸢踏入正厅。厅中已摆上墨云深和谢氏的牌位,香烛袅袅。她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女儿回家了。”
谢芸指挥着仆役安置行李。九莲卫分出十人驻守墨府,其余人随谢芸回江南,继续整顿谢氏。守拙真人留在扬州坐镇,阿树随行保护。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但苏瑾鸢知道,暗流仍在。
德妃虽倒,其党羽未尽。殷厉在狱中暴毙,死前只说了一句“主子不会放过你们”。而谢氏内部,虽清理了谢明德一系,但百年大族,盘根错节,难保没有其他隐患。
更重要的是,她手腕上的凤凰印记,近日又有了异动。
不是发热,而是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应。尤其当她靠近墨府后园那口古井时,震颤更明显。
这井有古怪。
夜深人静时,苏瑾鸢独自来到后园。古井以青石砌成,井口缠着枯藤,井水深不见底。她俯身看去,井水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手腕印记震颤加剧。
她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一盏油灯,系上绳索,缓缓坠入井中。灯光照亮井壁,青苔斑驳,并无异常。但当下到三丈深时,井壁一侧忽然出现一个洞口!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苏瑾鸢攀住井壁,钻进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似曾相识。
苏瑾鸢取出沧海令。令牌嵌入凹槽的刹那,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室中无他,只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匣。
她打开玉匣。里面是一卷羊皮,摊开来看,竟是一幅地图——不是海图,而是山川地势图,标注着许多古怪的符号。图旁有字:
“墨氏秘藏,留待有缘。集齐三令,可启宝库。慎之,慎之。”
三令?苏瑾鸢心头一震。她已有沧海令、九莲令,第三令……
她忽然想起顾晏辰那块玉佩——与海云令配对的玉佩!
难道三令指的是沧海令、九莲令,以及顾晏辰手中那块玉佩?可那玉佩是顾家之物,与墨氏何干?
正思索间,石室忽然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石门开始关闭。
苏瑾鸢迅速收起羊皮图,冲出石室。刚踏上石阶,身后石门轰然合拢。她攀着井壁向上,快到井口时,忽然听到上面传来打斗声!
“什么人?!”
是顾晏辰的声音!
苏瑾鸢跃出井口,只见院中顾晏辰正与三个黑衣人激战!那三人身手极为了得,招式狠辣,竟将顾晏辰逼得连连后退。
“小心!”苏瑾鸢短剑出鞘,加入战团。
她的加入让局势逆转。两人并肩作战,配合竟异常默契。顾晏辰主攻,剑法大开大合;苏瑾鸢策应,短剑刁钻灵动。不过十余招,便放倒一人。
剩余两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翻墙而逃。
“追!”顾晏辰正要追击,苏瑾鸢拉住他。
“别追,恐有埋伏。”她喘了口气,“侯爷怎会在此?”
“我夜间巡视,见有人影潜入墨府,便跟了过来。”顾晏辰收剑,看向她,“你又怎会在井中?”
苏瑾鸢迟疑片刻,取出羊皮图:“发现些东西。”
顾晏辰就着月光细看,脸色渐沉:“这是……前朝藏宝图?三令……难道是指……”
他看向苏瑾鸢:“你手中已有两令?”
苏瑾鸢点头。
“第三令在我顾家。”顾晏辰缓缓道,“家母留下的玉佩,实为‘山河令’。三令合一,可开启前朝秘藏——此事乃绝密,只有顾、墨两家家主知晓。”
他抬头,眼中闪过锐光:“这些黑衣人,恐怕就是冲着秘藏来的。德妃一党虽倒,但觊觎前朝宝藏的人,从未少过。”
苏瑾鸢心头一紧。所以危机并未结束,反而更凶险了?
“此事需从长计议。”顾晏辰将图还给她,“你先收好。墨府不安全了,我增派人手守卫。还有……”
他顿了顿:“从今日起,我搬来隔壁宅子。若有事,随时叫我。”
苏瑾鸢想拒绝,但看到院中那具黑衣人尸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顾晏辰告辞。苏瑾鸢回到房中,将羊皮图收入空间。她进入空间查看,阿杏正哄着两个孩子睡觉,阿树在灵泉边练功。
“苏姨!”阿杏见到她,眼睛一亮,“外面……”
“暂时安全。”苏瑾鸢摸摸熟睡的曦曦的脸,“阿杏,过几日,我接你们出来。孩子们该见见天日了。”
阿杏重重点头。
退出空间,苏瑾鸢站在窗前,望向隔壁宅子的方向。
顾晏辰就在那里。几步之遥,却隔着太多秘密。
而此刻,京城某处暗室。
两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颤声禀报:“主子,失手了。顾晏辰在墨府,与那女人联手,我们……”
“废物。”阴影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前朝秘藏事关重大,必须拿到。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主子的意思是……”
“谢氏不是刚稳吗?那就让它再乱起来。还有,”声音顿了顿,“查清那女人和顾晏辰的关系。若真如传闻有婚约……那就让他们,成不了。”
黑衣人退下。
暗室中,老者走到烛光下。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中闪着怨毒的光。
若苏瑾鸢在此,定会认出——这是谢明德的生父,谢氏上一代的家主,二十年前“病故”的谢老太爷!
他没死。一直在暗中操纵一切。
“墨云深,谢宁……”老者喃喃,“你们女儿欠我的,该还了。”
烛火跳动,映得他面容如鬼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