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出发前夜,墨府书房灯火通明。苏瑾鸢将最后一批药散装入特制皮囊——止血散、解毒丸、软筋粉、迷瞳散,还有新配制的“燃血丹”,能在危急时激发潜能,但事后需静养三月。
“这些是给侯爷的。”她将另一袋递给谢芸,“他肩伤未愈,途中需每日换药。”
谢芸接过,欲言又止:“家主,此行凶险,不如多带些人手。九莲卫可抽调五十精锐随行。”
“不必。”苏瑾鸢摇头,“人多眼杂,反易暴露。有侯爷的亲卫,加上你我,足够了。”
她看向墙上悬挂的羊皮图复制品。这几日她与顾晏辰反复研究,确认秘藏入口位于苍云山脉主峰“天柱峰”东侧一处隐秘山谷。按顾家祖籍记载,月圆之夜,天柱峰、望月峰、摘星峰三峰顶端会与天上“天枢、天璇、天玑”三星重合,形成“三星连珠”之象。
“那夜子时,是唯一开启时机。”顾晏辰曾指着图说,“错过需再等一年。”
一年太久了。“公子”不会给他们那么长时间。
苏瑾鸢抚过腰间两枚令牌——九莲令铁质冰凉,沧海令铜质温润。第三令山河令在顾晏辰手中,是一对白玉玉佩,据说能合二为一,形成完整令符。
“家主,侯爷到了。”门外传来通报。
顾晏辰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肩上已不见绷带痕迹——灵泉药膏加上他本身体质,伤口愈合极快。
“都准备好了?”他问。
苏瑾鸢点头:“明日辰时出发,走官道至北麓关,再转山路。预计十二日可抵达苍云山脚。”
“路线改了。”顾晏辰铺开一张新地图,“刚得到消息,北麓关附近有流寇作乱,官道不安全。我们走东线,经青石镇、黑水河,绕行三百里,但沿途有驿站驻军,相对稳妥。”
他指尖划过地图:“只是要多走四日。”
苏瑾鸢细看路线:“青石镇……我记得那里是漕帮旧据点?”
“去年已剿清。”顾晏辰道,“但为防万一,我已调一队京营轻骑在前探路。另外,”他压低声音,“我怀疑‘公子’会在途中设伏。这几日京城有多股不明势力暗中调动,目标都是北地方向。”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那就按侯爷的路线走。”苏瑾鸢收好地图,“今夜早些休息,明日赶路辛苦。”
顾晏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孩子们……安顿好了?”
苏瑾鸢心头微紧:“在安全处。”
“你从不提他们父亲。”顾晏辰声音低沉,“若此行有意外,可需我……”
“不必。”苏瑾鸢打断他,语气坚决,“他们的父亲,我会亲自告诉他们。”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几乎是变相承认,她知道孩子生父是谁。
顾晏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最终只是点头:“好。那……早些休息。”
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消失在廊下阴影中。
苏瑾鸢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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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墨府后门。
三辆马车,十二骑护卫,轻装简从。苏瑾鸢一身青灰色男装,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腰佩短剑,背挎药囊,乍看像个清秀少年。
顾晏辰也是一身便装,但气质难以遮掩,眉宇间那股杀伐之气让路过百姓纷纷避让。
“出发。”
车队驶出京城东门,踏上官道。
初秋时节,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稻田金黄,农人正忙碌收割。苏瑾鸢掀开车帘,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四年前,她就是从这条路上仓惶逃亡,那时满心绝望,不知前路何在。
如今归来,已非昔日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小姐,喝水。”同车的阿杏递过水囊。这丫头坚持要跟来,苏瑾鸢拗不过,只得答应——阿杏细心,且已立魂契,关键时刻可躲入空间保命。
谢芸骑马随行在侧,警惕地观察四周。
第一日平安无事。傍晚抵达青石镇驿站,早有驿丞恭候。
“侯爷,房间已备好,热水饭菜马上送来。”驿丞是个精干中年,眼神机警,“镇上前日来了几个生面孔,在客栈住了两日,今早忽然离开。属下已派人暗中跟踪。”
顾晏辰点头:“做得好。加强戒备,夜间轮值。”
“是。”
驿站不大,但整洁。苏瑾鸢要了间二楼客房,推开窗可见镇中街景。青石镇因盛产青石得名,房屋多是石砌,街道铺着整齐石板,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晚饭后,顾晏辰来敲门:“出去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街上。秋风吹过,带来炊烟和桂花香气。镇上百姓已陆续归家,偶有孩童追逐嬉笑,一派安宁。
“有时想想,”顾晏辰忽然道,“若天下处处如此,该多好。”
苏瑾鸢侧目看他。暮色中,这位杀伐果断的镇北侯,眉宇间竟有一丝疲惫。
“侯爷累了?”
“不是累。”顾晏辰摇头,“是觉得……权谋争斗,永无止境。今日扳倒德妃,明日又有新敌。有时自问,手中长剑,到底是为守护,还是为杀戮?”
苏瑾鸢沉默片刻,轻声道:“侯爷可听过一句话——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乱世需重典,恶人需严惩。若因心软放纵,受害的便是无辜百姓。”
她看向街边一户人家窗内透出的温暖灯火:“您守护的,正是这万家灯火。”
顾晏辰怔怔看着她,眼中渐起波澜。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瞬间警觉。顾晏辰按住剑柄,苏瑾鸢手指已扣住三枚骨针。
一个黑影从巷中踉跄冲出,扑倒在街心。是个年轻男子,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手中紧紧攥着一卷东西。
“救……救命……”他嘶声喊道,抬头时露出一张苍白惊恐的脸。
几乎同时,巷中追出三名黑衣人,手持钢刀,眼神凶戾。
“多管闲事者死!”为首黑衣人厉喝,挥刀砍向地上男子。
顾晏辰长剑出鞘!
剑光如电,后发先至,架住钢刀。火星四溅。
“镇北侯在此,谁敢行凶!”他冷喝。
三名黑衣人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竟不退缩,反而同时攻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顾晏辰以一敌三,剑法展开,如狂风暴雨。苏瑾鸢则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男子。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追你?”
男子颤抖着将手中那卷东西塞给她:“图……他们抢图……”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
苏瑾鸢展开那卷东西——是张兽皮地图,材质竟与羊皮图相似!图上标注着苍云山脉地形,但在天柱峰位置,多了一个红色标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三星连珠,月满则亏。秘藏有二,一真一假。”
秘藏有二?!
她心头剧震。
这时,战局突变。三名黑衣人见久攻不下,其中一人忽然吹响口哨。尖锐哨声划破夜空!
“他们在唤援兵!”苏瑾鸢急道。
顾晏辰剑势更疾,连出三剑,刺伤一人手臂。但另外两人拼死缠住他,受伤那人趁机扑向苏瑾鸢,目标直指她手中兽皮图!
苏瑾鸢反手洒出软筋散。黑衣人早有防备,闭气急退,同时甩出三枚飞镖!
镖呈品字形,封住她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顾晏辰弃了对手,飞身扑来,长剑舞成光幕,将飞镖尽数击落。但背后空门大开,另一黑衣人一刀劈来!
“侯爷小心!”苏瑾鸢惊叫。
顾晏辰侧身闪避,刀锋擦过肋下,衣袍裂开,血痕立现。
“找死!”他眼中寒光大盛,反手一剑,如蛟龙出海,直刺黑衣人咽喉。
这一剑快得超出肉眼极限。黑衣人只觉喉间一凉,低头时,鲜血已喷涌而出。
剩余两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但谢芸已带护卫赶到,将其围住。
“留活口!”苏瑾鸢喝道。
可黑衣人极为悍勇,见逃脱无望,竟同时举刀自刎!
转眼间,三人毙命。
街面重归寂静,只余血腥气弥漫。
苏瑾鸢快步走到顾晏辰身边:“伤得如何?”
“皮肉伤。”顾晏辰撕下衣摆简单包扎,目光落在地上那年轻男子身上,“他怎样?”
苏瑾鸢蹲下探查,摇头:“伤及肺腑,失血过多,撑不住了。”
男子艰难睁眼,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微弱:“图……是陷阱……公子……他设了……”
“公子是谁?”苏瑾鸢急问。
“他……他是……”男子眼中闪过恐惧,忽然身体一僵,瞳孔涣散,再无声息。
死了。
苏瑾鸢缓缓起身,手中兽皮图沉甸甸的。
顾晏辰接过图细看,眉头紧锁:“这图材质与羊皮图相似,但标注不同。若此图为真,那我们手中的……”
“可能指向假秘藏。”苏瑾鸢接口,心头寒意蔓延。
好毒的计策!
若他们按原图寻找,千辛万苦打开秘藏,却发现是陷阱——要么空无一物,要么机关重重,葬身其中。而真秘藏,早被“公子”取走。
“这男子拼死送图,定是知晓内情之人。”顾晏辰蹲下搜查尸体,从男子怀中摸出一枚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雕刻着精致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字:影。
“影卫令牌。”顾晏辰脸色凝重,“这是皇室暗卫的标识。但影卫直属陛下,怎会……”
两人对视,都想到一个可能——“公子”的手,已伸入皇宫!
“此事需立刻禀报陛下。”顾晏辰沉声道。
“但若宫中有内奸,消息走漏,反而打草惊蛇。”苏瑾鸢冷静分析,“况且,这图真假难辨,也许是‘公子’故意设下的第二重陷阱——让我们怀疑原图,从而放弃寻找真秘藏。”
她看着手中两张图,眼中闪过决然:“无论真假,苍云山必须去。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你的意思是?”
“分兵。”苏瑾鸢道,“一队按原图寻找假秘藏,引‘公子’现身。另一队暗中查探真秘藏所在。只是……”
她看向顾晏辰:“需有人愿意当诱饵。”
“我去。”顾晏辰毫不犹豫,“我目标大,更适合引蛇出洞。你带谢芸暗中行动。”
“不行。”苏瑾鸢摇头,“‘公子’要的是三令。令牌在我手中,我做诱饵才合理。”
两人争执不下。
最终,谢芸提议:“不如同去假秘藏处,但提前布下陷阱,反杀埋伏者。同时派一支精锐小队,按新图寻找真秘藏入口——属下愿带队前往。”
苏瑾鸢沉吟片刻,点头:“只能如此。但小队需隐秘行事,阿树可随你去。他机灵,熟悉山林。”
商议既定,众人迅速处理尸体,返回驿站。
当夜,苏瑾鸢在房中细看两张地图。灯火下,兽皮图上的红标记格外刺眼。她忽然注意到,那行小字的墨迹,与图上其他标注略有不同——更鲜亮,像是新近添上去的。
她取来清水,轻轻擦拭。
墨迹竟渐渐化开,露出底下另一行字!
“图亦假,人在京。欲得真秘,先破迷阵。”
苏瑾鸢瞳孔骤缩。
图是假的。人在京城。欲得真秘藏,需先破迷阵。
什么迷阵?
她猛然想起,羊皮图上那句“月圆之夜,三星连珠,方显真途”——难道“真途”并非指秘藏入口,而是指……破解迷阵的方法?
而“人在京”,指的是“公子”本人就在京城,并未亲赴苍云山?
若如此,那他们此行,岂非完全落入圈套?
冷汗浸湿后背。
苏瑾鸢抓起两张图,冲出房间,直奔顾晏辰住处。
门开,顾晏辰还未睡,正在灯下擦拭长剑。
“侯爷,你看这个。”她将兽皮图递上,指出那行新显露的字。
顾晏辰看完,脸色骤变:“好一个连环计!若我们按原图去苍云山,他可在京城从容布局。若我们得此图改道,他亦能预判。”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苏瑾鸢问。
顾晏辰沉默良久,眼中渐起寒光:“将计就计。”
“嗯?”
“他既想让我们去苍云山,那我们便去。”顾晏辰道,“只是去的路上,要让他以为我们中了计。而实际上……”
他铺开京城地图,指向皇城方向:“我们秘密折返,在京中布网,等他现身。”
“但苍云山那边……”
“派人伪装成我们,继续前行。”顾晏辰道,“谢芸带队,再选几个身形相仿的护卫,易容改装。我们暗中返回京城。”
他看向苏瑾鸢:“只是此举极险。若被他识破,恐功亏一篑。”
苏瑾鸢抚过腰间令牌,忽然笑了:“侯爷可听过,最危险处,即最安全处?‘公子’自负算计无双,必想不到我们敢杀回马枪。”
她眼中闪过锐芒:“这一次,我们要在他最得意时,给他致命一击。”
窗外,秋风骤起,卷落枯叶。
暗夜猎鹰已动,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将逆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