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年7月10日,瑞士日内瓦,莱芒湖畔秘密别墅。
长桌两侧,两个曾经在战场上间接交手的国家,终于面对面坐了下来。
高卢代表团由总理埃德加·富尔亲自带队。
代表团成员包括外交部长,国防部长,财政部长,以及对外安全总局新任局长。
九黎代表团以总理龙怀安为首。
陪同的有外交部长吴文渊,国防部长陈剑锋,以及新成立的非洲事务委员会主任周海平。
“龙总统,很高兴终于见面。”
富尔语气礼貌但透着疲惫。
他今年才五十三岁,但过去三个月的非洲危机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富尔总理,我也期待这次会面,希望我们能为非洲的和平找到出路。”
寒暄后迅速进入正题。
富尔摊开文件:“我国政府希望首先明确一点:高卢在非洲的存在,是历史形成的合法现实。”
“任何改变都必须通过和平、有序的方式进行。”
“我们同意。”龙怀安点头,“但有序的前提是承认现实。”
“现实是,法属非洲十三个殖民地,全部爆发大规模起义,你们的合作体系全面崩溃,三十万驻军疲于奔命,国际舆论一边倒谴责。”
“这不是改变的问题,是如何体面退出的问题。”
高卢国防部长亨利·维达尔忍不住反驳:“龙总统,请注意言辞。”
“高卢依然是世界大国,现代化军队,以及……”
“以及在越南被打败,在苏伊士退让,在非洲陷入泥潭的军队吗?”
陈剑锋冷冷插话。
“维达尔部长,我是军人,说军人的话。”
“你们的军队士气低落,补给线漫长,在当地失去民众支持。”
“军事上,你们已经输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输不输,是怎么输得体面些。”
高卢代表团脸色铁青。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在外交场合极为罕见。
富尔抬手制止维达尔,转向龙怀安:“贵国希望什么条件?”
龙怀安示意吴文渊。
外交部长打开文件夹。
“第一,高卢立即停止在非洲所有军事行动,撤回焦土政策命令。”
“第二,释放所有因政治原因被关押的非洲人士,包括阿尔及利亚的五十万名拘留者。”
“第三,归还非法没收的九黎在尼日尔、加蓬的矿产资产,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初步估算为三千万美元。”
“第四,承认非洲各民族的自治权利,在联合国监督下,制定独立时间表:三年内完成全部法属非洲的非殖民化。”
“第五,高卢殖民政府立即开始撤出行政人员,过渡期由当地自治政府和联合国共同管理。”
“第六,允许九黎和其他国家在独立后的非洲国家平等投资,不得设置歧视性条款。”
“第七,高卢可以保留部分已有的经济公司,但必须遵守新独立国家的法律,不得享有特权。”
“第八,建立法九联合委员会,监督协议执行。”
“第九,也是最重要的,”吴文渊顿了顿,“高卢公开承诺,不以任何形式报复参与独立运动的个人和组织,不暗杀,不颠覆,不破坏新独立国家的稳定。”
每念一条,高卢代表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几乎是投降条款。
富尔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如果,如果我们拒绝呢?”
龙怀安靠回椅背:“那战争继续。”
“九黎将加大对非洲起义的支持力度,包括提供更先进的武器,反坦克导弹,防空系统,甚至开始培训空军飞行员。”
“同时,我们会在联合国推动全面制裁高卢的议案,冻结高卢在海外的资产。”
他顿了顿:“我们会公开一份文件。”
“关于54年至今,高卢军队在阿尔及利亚、喀麦隆、刚果犯下的战争罪行的完整档案。”
“包括照片,证词,命令副本。”
“这份档案已经在三个不同大洲的保险箱里,一旦谈判破裂,二十四小时内送达全球主要媒体。”
这是核弹级的威胁。
高卢对外安全总局局长马克·勒布朗脸色煞白。
他完全不知道九黎掌握了这么多证据。
“你们怎么拿到的?”
他嘶声问。
“非洲人在觉醒,高卢人在恐惧。”
龙怀安说:“恐惧的人会留证据,会留后路。”
他没说具体,但暗示很明显:高卢体系内部已经有人倒戈。
富尔闭上眼睛,手指按压太阳穴。
他知道龙怀安说的是真的。
过去一个月,已经有三名中级军官向媒体泄露了屠杀证据。
情报部门怀疑是九黎策反,但找不到证据。
“我需要请示巴黎。”
富尔最终说。
“当然。”龙怀安点头,“但请转告戴大统领,时间不多了,每拖延一天,非洲就多几百人死亡,高卢的国际形象就多一分崩坏。”
“历史正在书写这一页,他可以成为结束殖民时代的明智政治家,或者垂死帝国的最后暴君。”
话很重,而且戳中了高卢人最深的恐惧:历史评价。
会议暂停。
富尔走进加密通讯室,联系巴黎。
同一时间,巴黎爱丽舍宫。
戴大统领听着富尔的汇报,脸色阴沉如铁。
“他们要我们投降,将军。”富尔在电话里说,“如果不接受,他们威胁公开所有战争罪行档案,并升级对非洲起义的支持。”
“我们的情报显示,九黎已经在苏丹建立了新的训练营,可以同时培训两千人。”
“他们在虚张声势。”戴大统领咬着雪茄,“我们没有那么多把柄在他们手里。”
“将军,恐怕有。”富尔压低声音,“勒布朗局长刚才收到匿名包裹,里面是54年11月,奥雷斯山区屠杀的命令原件,上面有萨朗将军的签名和您的知情不反对批注。”
“送包裹的人说,同样的文件还有五份,存放在不同地方。”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怎么拿到的?”
戴大统领声音沙哑。
“可能是档案室的内鬼,也可能是,萨朗将军本人。”
“他战死后,办公室文件被清理,但过程很混乱。”
戴大统领想起那个被刺杀的上将。
如果文件是真的,那就是致命的,证明最高层知道并默许战争罪行。
“还有更糟的。”富尔继续,“财政部长刚刚汇报,过去一周,国际资本疯狂抛售法郎,我们的外汇储备减少了八亿美元。”
“美国财政部私下警告,如果非洲局势继续恶化,他们可能无法继续支持法郎汇率。”
经济绞索也在收紧。
戴大统领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的夜色。
这座城市经历了大革命,拿破仑战争,两次世界大战,每次都挺过来了。
但现在,他感到的是另一种失败,是时代的抛弃。
“将军?”
富尔在电话那头等待。
“告诉他们,”戴大统领终于开口,“我们接受,大部分条件。”
“但有三点必须修改。”
“您说。”
“第一,独立时间表延长到五年。”
“我们需要时间有序撤出。”
“第二,高卢公司在新独立国家的特权保留至少十年,作为对我们撤出的补偿。”
“第三,”戴大统领眼中闪过最后的倔强,“九黎必须公开承诺,不支持非洲国家独立后没收高卢资产。”
“如果他们要购买,必须按市场价。”
富尔记下:“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就谈判破裂。”戴大统领说,“告诉他们,高卢还有最后一张牌:如果本土受到威胁,我们保留使用一切手段的权利。”
富尔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
“去传话。”戴大统领挂断电话。
别墅内,第二轮谈判。
富尔转达了戴大统领的条件。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莱芒湖的水声。
龙怀安淡淡的说到:“戴大统领将军是军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你们还有远征的能力吗?”
富尔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地拆穿了底牌。
“至于你们的条件,”龙怀安回到座位,“我们可以让步,独立时间表可以延长到四年。”
“高卢公司特权保留五年,但必须逐步取消。”
“资产没收问题,九黎可以承诺推动公平补偿原则,独立国家收购高卢资产时,按评估价支付,但允许分期付款。”
龙怀安知道高卢已经到了极限,高卢要求的这些东西,更多是破坏当地人的利益,九黎没必要因为这些将高卢逼到绝境。
富尔与代表团低声商议后,最终点头:“我们接受。”
7月12日凌晨4时,协议签署。
厚达八十七页的《日内瓦协议》在烛光下签署。
主要内容包括:
高卢在非洲所有军事行动立即停止,军队撤回主要基地。
联合国成立特别委员会,监督法属非洲去殖民化进程,四年内完成全部十三个殖民地的独立。
高卢殖民政府立即开始撤出,过渡期由“联合行政委员会”(高卢,当地代表,九黎三方组成)管理。
高卢赔偿九黎在非洲资产损失三千万美元,归还尼日尔、加蓬矿产控制权。
高卢公司在独立后享有五年过渡期特权,之后接受国民待遇。
九黎获得在所有新独立国家的平等投资权。
高卢承诺不报复反抗者,九黎承诺不推动极端国有化。
富尔放下笔时,手在微微颤抖。
他成为了高卢历史上第一个签署放弃殖民地协议的总理,这个标签会跟着他一辈子。
龙怀安则平静得多。
他签完字,对富尔伸手:“总理先生,历史会感谢您今天的勇气。”
富尔苦笑:“我只希望巴黎的报纸明天不要叫我卖国贼。”
“改革者总是先被骂,后被铭记。”
龙怀安说。
“就像中国的商鞅,高卢的拿破仑,美国的林肯。”
“重要的是,您做了正确的事。”
7月15日,巴黎和西贡同时召开新闻发布会。
全球媒体蜂拥而至。
在巴黎,富尔面对镜头,语气沉重但坚定:“高卢共和国决定,本着《人权宣言》的精神,尊重非洲各民族的自决权利,我们制定了四年非殖民化路线图,将有序移交权力,确保和平过渡……”
有记者尖锐提问:“这是否意味着高卢承认殖民主义失败?”
富尔停顿片刻:“这意味着高卢承认,时代变了。”
“我们选择与时俱进,而不是逆流而动。”
龙怀安则表示:“九黎共和国欢迎高卢的明智决定。”
“我们将与高卢、联合国、非洲各民族团结合作,确保和平、有序、公正的非殖民化进程。”
“这是全人类的胜利,是所有被压迫民族的曙光。”
协议全文通过电报发往全球。
苏联第一时间发表贺电:“这是反殖民斗争的伟大胜利!证明帝国主义纸老虎的本质!”
美国国务院声明:“欢迎这一历史性协议,期待高卢和九黎在维护非洲稳定中发挥建设性作用。”
英国唐宁街一片沉默。
首相艾登看着协议条款,对幕僚说:“高卢人开了个坏头,接下来压力到我们了,我们的那些殖民地恐怕会有样学样。”
比利时,葡萄牙,西班牙等殖民国家政府紧急开会,商讨如何应对连锁反应。
而在非洲,欢呼声响彻大陆。
从达喀尔到布拉柴维尔,从阿比让到塔那那利佛,人们涌上街头,挥舞着自制的国旗,高呼“自由!”“独立!”
恩戈齐在刚果雨林里听到广播时,跪在地上痛哭。
他父亲的仇,还没报完,但至少,高卢人要走了。
博伊主席在象牙海岸宣布:“这是新纪元的开始,我们要建设的,是一个自由、公正、繁荣的国家。”
8月开始,协议执行。
九黎的非洲投资集团第一批团队抵达。
在加蓬莫安达铀矿,九黎工程师与高卢人进行了交接。
高卢经理交出了所有钥匙和密码。
九黎代表当场宣布:未来三年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将作为“社区发展基金”,直接分配给矿区周边村庄。
周海平带领团队,开始执行“非洲动脉计划”。
“我们要建一条路。”他在规划会议上摊开地图,“从塞内加尔达喀尔,经马里、布基纳法索、尼日尔、乍得、苏丹,最终连接到红海港口苏丹港。全长七千公里,标准双向两车道沥青公路。”
“初步估算八亿美元,五年建成。”
周海平说。
“但这不只是路,在规划中,沿线每50公里设一个服务站,提供加油、维修、医疗,每五百公里设一个贸易市场,让内陆国家的货物能运到港口,最重要的是……”
他指向地图上的十几个点:“所有已探明的大型矿场,都要有支线连接。”
“铀矿、铁矿、铜矿、金矿、钻石矿……都能通过这条路运到港口。”
“这条路就是非洲资源外运的大动脉。”
“也是带动部分国家兴起的大动脉。”
“通过对过往司机的服务,就足以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
“解决了部分就业,就能让这些国家安稳下来。”
“资金哪里来?”
有人询问。
周海平解释,“三分之一由九黎国家开发银行提供低息贷款,三分之一由沿线国家以未来矿产收益权担保发行债券,三分之一吸引国际资本,美国,苏联,高卢等国家的公司已经表示有兴趣。”
根据协议,九黎获得了塞内加尔达喀尔港,象牙海岸阿比让港,喀麦隆杜阿拉港,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港的三十年特许经营权。
“不是所有权,是管理权。”
周海平着重强调。
“我们负责升级港口设施,建设集装箱码头,培训当地工人。”
“港口收益与所在国政府分成:前五年七三分(我们七),之后逐步过渡到五五分成,三十年后完全移交。”
这也是龙怀安在非洲钉下的钉子,在这里以经济和技术标准深入控制非洲。
并让亚元进入非洲,慢慢成为非洲的流通货币。
同时,九黎开始系统性地“收买”当地精英。
在酋长层面:承诺独立后保留传统土地所有权,并授予“国家顾问”头衔,享受终身津贴。
在军官层面:承诺独立后军队现代化由九黎协助,提供培训、装备、甚至帮助建立军校。
在知识分子层面:提供奖学金,每年送五百名非洲学生到九黎留学,专业涵盖工程、医学、农业、管理。
“我们要培养亲九黎的下一代领袖。”龙怀安在内部会议上说,“高卢人已经证明了,利用武力征服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用经济和文化这种软实力去影响,才能长久的保持我们在当地的利益。”
9月,连锁反应开始显现。
第一个跟进的是比利时。
刚果(利奥波德维尔)的民族主义领袖帕特里斯·卢蒙巴公开发表声明:“高卢已经承认非洲人的权利,比利时还在等什么?我们要求立即独立!”
比利时殖民政府试图镇压,但刚果民众已经看到了希望。
罢工、示威、武装袭击此起彼伏。
紧接着是英国。
尼日利亚、肯尼亚、乌干达、坦噶尼喀的民族主义政党联合发声:“如果高卢能做到,英国为什么不能?我们要来自己的独立时间表!”
伦敦陷入两难。
同意,意味着大英帝国加速崩溃。
不同意,可能引发比高卢更惨烈的反抗。
葡萄牙最顽固,总理萨拉查公开宣称:“葡萄牙没有殖民地,只有海外省。”
“我们将用一切手段保卫领土完整。”
但这话已经没人信了。
葡属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起义军,获得了九黎通过坦桑尼亚转运的武器,反抗愈演愈烈。
10月1日,西贡战略总结会
龙怀安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非洲板块上,代表高卢的蓝色正在消退,代表九黎影响力的红色正在扩张。
“第一阶段目标达成。”他对高层说,“我们通过支持民族解放,打破了高卢在非洲的殖民垄断,获得了资源通道和战略立足点。”
“接下来是巩固期,四年时间,我们要让这十三个新独立国家在经济、军事、文化上深度依赖九黎。”
“等他们独立那天,第一个建交的是我们,第一个援助协议是和我们签订,军队用的是我们的装备,工程师是我们的培训的。”
陈剑锋问:“美国呢?他们不会坐视。”
龙怀安说,“我们不寻求排他性控制。”
“我们可以主动邀请美国公司来投资,欢迎苏联来援建。”
“甚至,可以悄悄让英国保留一些传统利益。”
“非洲足够大,容得下多方博弈。”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最重要的玩家,不是唯一的玩家。”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非洲移向另一片大陆:“而下一阶段……”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落到了南美洲。
“拉丁美洲有铜、有锂、有石油、有市场,而且最重要的是,在美国的后院。”
龙怀安眼中闪过锐光。
“高卢在非洲的崩溃,会给所有殖民地希望。”
“而希望,是最容易传播的病毒。”
“但那里是美国的核心势力范围。”
吴文渊提醒。
“所以更要小心。”龙怀安点头,“我们用经济渗透,文化输出,支持左翼运动。”
“就像我们在非洲做的,但更隐蔽,更耐心。”
他回到座位:“告诉同志们,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一个由亚洲和非洲主导的第三世界,正在形成。”
“而当这个第三世界团结起来时,旧的世界秩序,就该改变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