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修炼的第一天,一切都不同了。
我没有急于引动天地灵气,也没有急着运转《杀破诀》心法,而是先静静地坐着,感受丹田处那颗重新点亮的光点。
它不再是之前液态真气的淡金色,而是一种更加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像初升的满月,纯净而温和。这是散功三日、体悟生机后,真气本质发生的改变——不再是简单的能量聚合,而是带有生命气息的“生机真气”。
我引导这缕微弱但纯净的真气,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过程极其缓慢,像是在清理一条淤塞多年的河道。每一处穴位都需要小心疏通,每一段经脉都需要温和滋养。与之前那种狂暴的、追求速度的修炼方式截然不同。
但这种缓慢中,蕴含着某种深刻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真气流过时,经脉本身在欢呼。它们在吸收真气中的生机,变得更加柔韧、更有弹性。这不仅仅是能量的积累,更是身体的进化。
第三天,当真气完成第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时,我睁开了眼睛。
洞穴内依然昏暗,但在我眼中,一切都清晰如白昼。不仅仅是视觉的清晰,更是感知的清晰:我能“看”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能“看”到石壁内矿脉的走向,甚至能“看”到时间在空间留下的细微痕迹。
气感,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精微,更加敏锐。
就在这时,我察觉到了异样。
不是洞穴内部,而是瀑布外面。
有人。
不是偶然经过的野兽,也不是误入此地的猎人。那存在感很微弱,几乎与森林融为一体,但在我的新生气感中,依然留下了痕迹——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虽然很快平复,但曾经存在过。
对方在窥视。
我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将生机真气内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洞。同时,神识以最隐蔽的方式展开,像一张无形的蛛网,缓缓探向瀑布外。
没有直接“看”,而是感知能量的流动,感知生命的波动,感知意识的焦点。
找到了。
瀑布对面,约五十步外的一棵古树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是刑天司的黑色制服,也不是森林土著的粗糙皮衣。那身影披着一件灰绿色的斗篷,几乎与树冠融为一体。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不是没有力量,而是将力量收敛到了极致。
更让我警惕的是那种“感觉”。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古老的、沉默的观察。像是在研究一个罕见的标本,或是在确认某个传说。
眼神。
虽然没有直接对视,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它穿过瀑布的水帘,穿过岩洞的黑暗,落在我身上。冷静,深邃,带着时间的重量。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追踪者。
对方观察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离开的动静,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我在洞穴内等了整整一天,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才稍微放松。
但疑惑更深了:那是谁?为什么观察我?是敌是友?
更关键的是,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瀑布洞穴极其隐蔽,我自己也是偶然发现。如果对方能轻易找到,说明……
我站起身,开始仔细检查这个洞穴。
之前因为急于疗伤和修炼,只是粗略检查了安全性。现在,我要认真探查每一寸空间。
石床,石桌,火塘,陶罐……都是普通的生存痕迹。
但当我将生机真气注入双眼,开启最高层次的观气能力时,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洞穴最深处的一面岩壁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符文。
它刻在岩石的天然纹理中,颜色与石壁完全一致,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只有在特定的能量视角下,才能看到那些线条在微微发光——不是持续的光,而是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暗交替。
符文的图案很复杂,由三层结构叠加而成。最外层是夜光族的星辰符号,中间层是某种我不认识的古老文字,最内层……
最内层的图案,我在《杀破诀》残篇的最后一页见过。
那是一个简化的、几乎像是随手涂鸦的符号:一个圆圈被三道斜线贯穿。残篇中没有解释这个符号的含义,但现在看来,它可能代表着某种更深的联系。
我走近岩壁,伸手触摸那些符文。
触感冰凉,但当我将生机真气注入指尖时,符文突然活了。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活”,而是那些线条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在岩壁上形成了一幅动态的画面——
那是一个修炼者。
他盘膝而坐,修炼的正是《杀破诀》。画面快速闪动,展示他从基础吐纳,到凝气,到突破各个关卡的整个过程。但每次突破后,画面都会定格,显示他进行“散功三日”的仪式。
然后画面跳转。
同一个修炼者,但时间明显过去了很多年。他变得更加强大,但眼神也变得更加……空洞。最后一次突破时,他没有进行散功。画面中,黑色的杀气从他体内爆发,将他整个人吞噬。最终,他变成了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画面结束,符文恢复原状。
但我已经明白了。
这个洞穴,不是偶然的避难所。
它是专门为修炼《杀破诀》的人准备的试炼场——或者说,疗养院。那位不知名的前辈在这里留下了警示:散功三日不是可选项,是必修课。否则,必遭反噬。
那么,刚才那个窥视者呢?
是这位前辈的后人?还是其他也修炼《杀破诀》的人?或者……是监视这个试炼场的守护者?
我想起《杀破诀》残篇批注中的一句话:“得此卷者,非大凶即大吉。”
难道,所有得到《杀破诀》的人,都会被引导到类似的试炼场?有人暗中观察、评估,决定是帮助还是清除?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所有行动,可能都在某个古老组织的监控之下。他们看着我逃亡,看着我修炼,看着我散功,看着我重新开始。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坐回石床,陷入沉思。
窗外的瀑布声依旧,但现在听起来,不再只是自然的声音。它像是一种掩护,掩盖了太多的秘密。
第十二天清晨,我做出了决定。
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如果那个窥视者再来,如果这里真的是某个组织的监控点,我必须离开。
但在离开前,我需要做些准备。
首先,在岩壁的符文旁,我用匕首刻下了一个简单的标记:夜光族的星辰符号,加上《杀破诀》的那个圆圈斜线符号。如果后来者也是夜光血脉的修炼者,应该能看懂这个警示。
其次,我花了半天时间,在洞穴内布置了几个隐蔽的机关。不是攻击性的,而是预警性的。如果有人进入,触动机关,会留下痕迹。
最后,我将重新修炼的进度推进到凝气前的临界点,但没有急于突破。我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完成第二次凝气。
第十三天的黎明,我收拾好所有物品,最后一次检查洞穴。
然后,穿过瀑布,跃入深潭。
冰凉的潭水让我精神一振。上岸后,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潜伏在潭边的灌木丛中,静静地观察。
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就在我以为安全时,那个身影又出现了。
还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斗篷,同样的沉默观察。这一次,对方的目光明显在搜索——在确认我是否还在洞穴内。
我没有动,连呼吸都降到最低。
对方观察了大约半小时,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树杈上,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看到了他离开的方式——不是跳跃,不是奔跑,而是像融入树木般,身形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又等了半小时,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我才小心地靠近那棵树。
树杈上,放着一块黑色的木牌。
木牌巴掌大小,质地沉重,表面光滑如镜。正面刻着一个符号:正是《杀破诀》最后一页的那个圆圈斜线。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北行三百里,有破境之地。慎之,慎之。”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半闭的眼睛。
我握着木牌,看向北方。
暗处之眼,终于显露出指引。
但这指引,是通往生路,还是陷阱?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因为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答案,可能都在那里。
瀑布的水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我握紧木牌,向北而行。
这一次,我不再是单纯的逃亡者。
我是被观察者,也是探索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