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喜来重新将视线挪回刘斌家小区的方向,若有所思道:“看来还真是空穴来风,刘斌身上有点什么!”
“不然呢?”李澈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刘斌倒还能演,他老婆就差把贪官老婆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他转过头,从后视镜里看着赵喜来,笑道:“咱俩算是正式进入专案组的视线了。赵局,你要小心咯。”
赵喜来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却压着一股狠劲儿:“查!让他们查!老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怕个鸟!”话虽如此,他眼神里的凝重却未散去。
车子融入车流,向着市区方向开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被更高层级的力量注视的感觉,如同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
回到老干所,李澈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
但他与赵喜来一直保持着联系。
赵喜来办事干净利落,回去后就按照李澈的意思把消息散布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
李澈冷静地计算着时间,他清楚,这种谣言对清白者是清风过耳。
但对心里有鬼的人,则是催命符。
一个多星期后的下午,李澈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忽然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区号属石阳县的座机号码。
他犹豫了片刻后便接通,试探着问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明显紧张和急促的声音:“李澈?是我,赵喜来。”
李澈眼神一凛,坐直了身体:“赵局?你这是~~”
“别问!听着!”赵喜来的声音又急又低,语速飞快,“现在,马上,到我这儿来!”
“石阳县老汽车站旁边的‘平安旅社’,到了前台报我名字!”
说完顿了顿,赵喜来又补充一句:“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立刻、马上过来!电话里说话不方便,快!”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李澈握着手机,手愣在半空中。
赵喜来声音里那种罕见的、近乎慌乱的警惕,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表面的平静。
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他放下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王薇匆匆交代了一句“家里有急事,出去一下”,便大步流星离开了办公室。
三个多小时后,李澈的车驶入略显陈旧的石阳县城。
他找到老汽车站,很快看到了那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平安旅社”。
旅社门脸窄小,玻璃门贴得花里胡哨的,墙上贴着各种海报。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烟味、灰尘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简陋的柜台后面,一个穿着汗衫、趿拉着塑料拖鞋的胖男人正歪在椅子上看手机,头也没抬。
李澈走到柜台前,声音平稳:“你好,我找赵喜来。”
胖男人听见赵喜来的名字,就像触电了一般立马抬起头来,朝李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也没多问,他马上拿起柜台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个短号。
片刻后,电话通了,胖男人对着话筒说了句:“人来了。”便啪地挂断,然后看着李澈朝楼梯方向努了努嘴,“等着。”
李澈没动,就站在狭窄的大堂里。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一辆随处可见的绿色出租车停下。
车门打开,一身普通夹克衫、戴着鸭舌帽的赵喜来钻了出来,他一眼看到李澈,几步冲进来,不由分说抓住李澈的胳膊就往外拉。
“走!”赵喜来低喝一声,力气大得惊人。
李澈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塞进了出租车后排。
赵喜来紧跟着挤进来,“砰”地关上门。
赵喜来没报目的地,但司机就像提前知道一样,一脚油门车子便蹿了出去。
李澈坐稳,看着身边脸色紧绷、不断从后窗观察车后情况的赵喜来,沉声问:“赵局,到底~~”
“到了地方再说!”赵喜来打断他,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后方,又对司机道,“前面路口右转,进那条小巷子。”
出租车开始在小县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穿梭。
时而加速,时而缓行,毫无规律地转弯、绕圈。
李澈注意到,赵喜来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不时低声指挥司机改变路线,仿佛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跟踪者。
这种近乎电影情节的谨慎,让李澈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能让赵喜来这个老公安如此紧张的,绝不会是普通麻烦。
整整绕了一个多小时,出租车终于在一个嘈杂的农贸市场边缘停下。
赵喜来迅速扫了一眼周围,钱都没给就拉着李澈下了车,然后快步钻进市场旁边一家挂着老旧彩灯招牌的“丽芳理发店”。
理发店里人不多,只有一个老师傅在给客人修面。
赵喜来对老师傅点了下头,熟门熟路地拉着李澈穿过狭窄的过道,径直上了通往二楼的铁架楼梯。
楼梯吱呀作响。
上了二楼,是个堆满杂物的客厅模样的空间。
赵喜来这才松开李澈,快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仔细向外张望了好几分钟。
直到确认外面一切如常,他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下千斤重担,瘫坐在一张旧沙发上。
“妈的~~应该甩掉了。”赵喜来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声音带着疲惫,“那帮家伙,鼻子比狗还灵,太难缠了。”
李澈没问“那帮家伙”是谁。
除了专案组,还能有谁能让赵喜来如此忌惮,甚至需要用上反跟踪的手段?
但他不理解的是,赵喜来为何如此急切地叫他过来,又如此大费周章地见面。
难道赵喜来自己~~真被专案组盯上,查出问题了?
他心里疑窦丛生,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赵喜来对面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赵喜来喘匀了气,看着李澈这副“你爱说不说,我等着”的模样,不由伸出个大拇指,咧了咧嘴,笑容里却没什么轻松意味:“行,你小子,真沉得住气。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跟做贼似的?”
李澈淡淡道:“我问不问,你待会儿总会告诉我。与其东猜西猜,不如等你想清楚了,一口气说个明白。”
赵喜来脸上的赞赏多了几分真实,他放下手,点了点头,没再卖关子。
他站起身,走向旁边一个没有门、只挂着半截脏兮兮布帘的房间。
他一手掀开布帘,朝里面说了句:“出来吧。”
布帘晃动,一个人影有些迟疑地挪了出来。
当李澈看清来人时,饶是他定力过人,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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