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个刘斌,与半个月前那个身着警服、自信微胖的治安大队长简直判若两人。
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衫散发着隐隐的酸馊气味,鞋子上沾满了泥点。
整个人看起来惶恐、疲惫,像一只被追赶到穷途末路的老鼠。
没等李澈发问,赵喜来盯着刘斌,语气复杂地开口:“他昨晚摸过来的。小子还算有点小聪明,没敢直接去局里,又不知道我家,就找了个犄角旮旯的派出所,七拐八绕联系上了我。”
刘斌满是沮丧地瘫在另一张沙发上,接过话头,声音嘶哑:“我~~我是一路坐黑车过来的,中途换了好几辆,连出租车都没敢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
李澈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刘斌,开口问道:“刘队,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这一句平常的问话,像是一下子戳破了刘斌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沮丧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怨毒的狠厉取代,恶狠狠地瞪向李澈,又扫向赵喜来,牙齿咬得咯咯响:
“怎么回事?!你他妈还有脸问怎么回事?!还不都是拜你们两位所赐!”
他胸口剧烈起伏,语速因为激动而加快:“前两天,我老丈人~~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家里情况,还他妈特意问了最近有没有什么生人去过家里!”
刘斌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哭腔:“结果第二天!就第二天!我老婆不见了!电话电话打不通,女儿女儿联系不上!我硬着头皮去问我老丈人~~”
他顿住了,脸上肌肉扭曲,浮现出极深的恐惧:“他就扔给我四个字,好自为之!然后再打过去,就不接了!”
刘斌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我没办法~~我只能跑!”
李澈听完,心中了然。
但脸上却故意挤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无法理解:“就因为一个电话?不至于吧!”
“你懂个屁!”刘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赤红着眼睛怒视李澈,“你知不知道邓伯方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大能量?”
“那你找赵局干嘛?”李澈忽然打断他,语气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刘队,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你家,你老婆可是让赵局‘放聪明点儿’,‘别好事没办成,还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一旁的赵喜来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嘴角撇了撇。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刘斌脸上。
他脸皮涨红,羞愤交加,指着李澈,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你~~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三番两次跑到我家里来,装神弄鬼,我老丈人怎么会起疑心?”
“我去你家怎么了?!”李澈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刘斌的指责。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毫不退缩地逼视着刘斌,先前那点伪装出来的疑惑和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你不是口口声声身正不怕影子斜吗?我不过就是去了你家几次,怎么着,就让你老丈人不高兴了?!就让你害怕得像条丧家犬一样,连家都不敢回?!”
他的话语又快又利,句句戳心:
“你老丈人不是前政法委书记吗?手眼通天,关系网大得很吗?你有事应该去求他啊!跑来找赵局长干什么?!”
刘斌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仓皇和无力取代,但眼神深处,那份怨毒依旧死死钉在李澈身上。
李澈却仿佛没看见,他胸膛微微起伏,语气森冷,一字一顿:
“我,三番两次去你家,低三下四忍着你们两口子的冷脸,挨着你老婆的辱骂,甚至把赵局长都请来了!我为什么?我他妈不是为了救你的命吗?!不是想帮帮你老家担惊受怕的爹吗?!”
他指着刘斌的鼻子,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可是你不干呐!你把我轰出来了啊!你看看你老婆那副得意的样子,不是牛逼吗?现在怎么,害怕了?想起赵局来了?我告诉你,晚了!”
“晚了”两个字,像重锤砸在刘斌心头。
他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回沙发,怨毒的眼神终于彻底涣散,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哀求般地看向赵喜来。
赵喜来却只是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廉价水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不咸不淡地开口,指了指李澈:“你看我有什么用?现在只有他才能救你命。”
刘斌身体一僵。
他显然听懂了赵喜来的意思,但他脸上挣扎的神色更加剧烈。
向李澈这个他看不起、甚至恨之入骨的“小科员”低头求救?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自尊和求生欲在他内心疯狂撕扯,他瘫在沙发上,嘴唇翕动,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只是颓丧地垂着头。
李澈将刘斌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他转向赵喜来,问道:“赵局,他都主动找上门了,你直接带他去专案组不就行了?”
赵喜来放下水杯,无奈地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我又不傻。我是想带他去,是他自己死活不肯去!”
“不肯去?”李澈挑眉,看向刘斌,“为什么?”
赵喜来在一旁幽幽地插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他啊,这次来是找我救命的。”
李澈适时地露出疑惑:“什么意思?”
这时,一直沉默的刘斌忽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污渍斑斑的天花板,失神地喃喃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邓伯方~~能量有多大,关系网有多广~~”
李澈瞳孔微微一缩。
刘斌这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害怕邓伯方的触手,可能已经伸进了专案组内部!
这才是他像惊弓之鸟般逃亡,却又不敢直接投向专案组的真正原因!
他怕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甚至死得更快!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楼下农贸市场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以及三个人各自沉重的呼吸。
李澈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原来如此!
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还要凶险!
邓伯方这个名字背后笼罩的阴影,似乎比估计的更为庞大!
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走投无路的刘斌,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赵喜来。
“赵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只有一条路了。”
赵喜来一愣,看着李澈果断的眼神,渐渐明白了,“你是说~~韩~~”
李澈没等赵喜来把话说完,便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给韩老打了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