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澈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只知道这事解决了,还不知道怎么解决的。跟我说说看。”
秦婉音一愣,“我还想问你呢!今天赵局长找我谈话了。他问我,跟韩市长是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直视着李澈的眼睛:“我想了很久。赵局长突然提韩市长,估计是跟韩市长有什么关系。可我根本不认识韩市长!后来我又想,我认识的人里,唯一可能跟韩市长有交集的,只有你。”
听到这里,李澈心中了然,明白了怎么回事,便将那天跟韩邦国见面的事情跟秦婉音说了一遍。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秦婉音还是惊讶不已,“你真跟韩市长见过面啦!”
李澈笑了笑,“本来早该告诉你的,可是这几天实在太忙,你又~~”
两人沉默一阵,秦婉音忽然眨了眨眼,笑道:“不管怎么说,是你帮了我。先前我还怪你没帮我,李澈,我该给你道歉。”
李澈伸出手,这次秦婉音没有躲。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那咱俩就扯平了,谁也没有对不起谁。”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颤。
吃饭的时候,两人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细节。
得知只有王强被带走,陈华平却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李澈狠狠地说不会放过他。
秦婉音伸出筷子压在李澈的饭碗上,轻声道:“别为一个小人生气。经过这件事,我也学到了许多,以后不会那么容易被人陷害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是他给我上了我这么沉重的一课。”
李澈明白,想要在体制内混得长久,这样的教训必不可少。
他原本是想慢慢教给秦婉音,却没想到陈华平提前示范出来了,而且示范得这样直接、这样生猛。
看着秦婉音再次充满自信的神色,李澈很欣慰。
他点点头,不再争执。
但是内心里,他已经在构思陈华平未来的路。
......
日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回正轨,表面平静得能照见人影。
秦婉音重新投入了二期项目的后续工作。
那些曾经让她彻夜难眠的数据表格,如今在办公桌上摊开,一行行数字清晰得近乎温顺。
评审小组没有再提出质疑,街道报上来的材料规整及时,咨询公司给出的测算依据详实可信。
一切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偶尔在楼道里遇见陈华平,对方会停下脚步,脸上挤出那副程式化的笑容:“小秦,最近辛苦了。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语气里的亲热像是涂抹了过厚的蜜糖,腻得发慌。
秦婉音学会了用同样标准的微笑回应:“谢谢陈主任关心,都挺好的。”
转身时,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细针,却再也扎不破她心里那层悄然长出的茧。
她不再天真地以为这是和解,只是明白了——在赵宏宇明确站队后,陈华平暂时不敢再在这个被多方盯着的项目上做文章了。
工作忙碌依旧,却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乱撞。
她开始懂得哪些环节必须亲力亲为,哪些可以适当放权,哪些文件需要反复核对,哪些走个程序即可。
她甚至学会了在科室例会上,当陈华平试图插话“指导”时,及时递上一份数据详实的附表,然后说:“主任,这部分细节我已经跟评审组孙局那边沟通过了,这是他们的反馈意见。”
陈华平接过表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终究没再说什么。
秦婉音坐在会议室角落,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抽出新芽,心里某个地方悄然松动。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靠别人教的,而是得自己撞过南墙,疼过,才真正长进骨子里。
......
老干所里,李澈的日子也规律起来。
那份三千字的检查工工整整交给了张建军。
张建军捏着厚厚的几页纸,目光在李澈脸上扫了几个来回,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算有点态度。”
周末,李澈如约回到单位补勤。
张建军竟然真的来查岗了。
他背着手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看到窗明几净,李澈正埋头整理着文件,终于没再挑出什么毛病,转身走了。
门关上时,李澈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澈每天早早处理完手头的杂务,然后就搬把椅子,泡壶茶,扎进那群永远在议论时政的老头中间。
这些天,他们议论的都是前阵子被纪委带走的那些官员,听说有不少已经回到原工作岗位,不过梁福成不在其列。
李澈安静地听着,偶尔添点茶水。
那些名字,那些职务,那些语焉不详的听说,像一块块碎片,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出长清市政坛暗流涌动的轮廓。
......
就在这些看似寻常的闲谈日复一日时,一个周二的下午,钱老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深灰色夹克、手提黑色皮包的中年男人。
“小李啊,来,给你介绍一下。”钱老笑呵呵地招手,等李澈走近,才指着身边男人道,“这是我学生,赵宏宇,住建局局长。”又转向赵宏宇,“宏宇,他就是秦婉音的爱人,李澈。”
赵宏宇?区住建局局长?
李澈点头微笑,目光与那男人对上的一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恭敬,微微躬身:“赵局长好。”
“李澈?你好你好。”赵宏宇伸出手,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笑容标准,眼神却在李澈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早就该来拜访老师,也早该认识认识你。小秦在我们局里表现很突出,没想到家属也在为我们老干部服务,真是缘分。”
寒暄间,三人移步到小会客室。钱老亲自泡茶,气氛看似随意。
赵宏宇抿了口茶,状似闲聊地问起李澈的工作,家庭,在长清市的生活。
李澈回答得诚恳而周全,提到自己父母在县里,岳父在市某协会,妻子在住建局。
都是明面上查得到的信息,没有半点隐瞒。
钱老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句话,印证李澈所言非虚。
话题不知不觉,滑到了某个方向。
“说起来,”赵宏宇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前阵子小秦工作上遇到点小波折,我还挺担心影响她状态。没想到后来市里~~哦,就是韩市长那边,还过问了一下。小秦跟韩市长,是以前就认识?”
来了。
李澈心里雪亮。
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受宠若惊:“韩市长?赵局长,您可能误会了。婉音她哪有那个福分认识韩市长。”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跟咱们老干所的韩老,倒是挺投缘。韩老人好,可能听我提过家里情况,知道婉音在住建局工作,最近又挺忙~~会不会是韩老跟他弟弟,就是韩市长,随口提了一句?老人家嘛,都爱操心小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退休老干部关心常来陪伴自己的年轻人的家属,顺口跟身居高位的弟弟提一句,太正常了。
钱老点了点头:“老韩是这么个人,面冷心热,对小李是挺照顾。”
赵宏宇仔细看着李澈的表情,没看出任何作伪的痕迹。
他心里的石头松了一半。
如果只是韩老无意间的一句话,那秦婉音背后的“能量”就有限且被动,自己之前的谨慎虽有必要,倒也不必过度紧张。
“原来是这样。”赵宏宇笑容真切了些,“韩老德高望重,关心年轻人成长,能理解,能理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