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子

    离了青石镇,林晚一路向东。

    身上只有十七个铜板,一小包杂粮饼,这就是全部家当。白天赶路,夜里找个避风处蜷着睡。渴了喝山泉溪水,饿了啃两口硬得硌牙的饼子。脚上的草鞋磨破了,用树皮藤条凑合绑着继续走。

    第五天,粮尽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道上,林晚饿得眼前发花。怀里石子温温的,那股暖意顺着心口往四肢散,让他勉强还能迈得动腿。他试过按照偷学来的呼吸法调息,饿得发慌时,那股微弱的热流似乎能缓解些许,但终究抵不过实实在在的粮食。

    得找吃的。

    他钻进路旁林子,想找点野果。这个时节,果子还没熟,都是又青又涩。扒开一片灌木丛,忽然瞧见几只肥硕的山鼠惊惶窜过。林晚想都没想,柴刀脱手甩出——这是他在山里砍柴时练就的,打野兔山鸡准头不错。

    “笃”一声,柴刀钉在树干上,刀锋擦着一只山鼠的尾巴过去,毛掉了一撮,鼠却跑了。

    林晚走过去拔下刀,靠在树上喘气。饿,累,还有种说不出的茫然。临渊城还有多远?去了又能怎样?仙缘?那玩意儿比山里的灵芝还稀罕,能轮得到他一个砍柴的?

    正想着,林子深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低低的呜咽。

    他握紧柴刀,悄声摸过去。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萝,眼前景象让他一愣。

    是只半大的黑狗,左后腿被捕兽夹死死咬住,铁齿嵌进皮肉,血把周围的地都染深了。狗见他过来,挣扎着想站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眼神却慌。

    林晚蹲下身,没靠太近。狗挣扎得更厉害,可越挣,那夹子咬得越深。他想起以前在镇上见过屠户杀狗,也见过受伤的野狗反咬救它的人。

    “别动。”他低声说,眼睛盯着狗眼,慢慢伸出手。

    狗龇牙,喉音更重。

    林晚手没停,一点点靠近夹子的弹簧机关。他见过这种夹子,镇上的猎户用过。手指触到冰凉的铁片,摸索到卡榫的位置,用力一扳——

    “咔嗒。”

    铁夹弹开。黑狗猛地一缩腿,呜咽着退后几步,瘸着腿,警惕地看他。

    林晚也后退,把柴刀放到脚边,摊开手示意没威胁。一人一狗对峙了一会儿。林晚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饼子——硬得像石头,掰了一小块,扔过去。

    饼块滚到狗面前。狗低头嗅嗅,又看看他,终于低头叼起,狼吞虎咽咽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晚把剩下的大半块也扔过去。狗吃了,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些,慢慢趴下来,舔着受伤的腿。

    “走吧。”林晚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捡起柴刀,转身离开。他自己还饿着,救不了第二次。

    走了约莫一炷香,他察觉有东西跟着。回头,那黑狗瘸着腿,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见他回头,就停下来,耷拉着耳朵。

    “跟着我也没吃的了。”林晚说。

    狗不动,就看着他。

    林晚叹口气,继续走。狗也跟着。就这么走走停停,又翻了两个山头,天色渐晚。林晚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拾了点干柴,用火折子生起一小堆火——火折子是娘留下的,他一直舍不得用。

    火光一起,那狗在几步外趴下了,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映着火光,亮亮的。

    林晚烤了烤冻僵的手,肚子里空得发疼。忽然,那黑狗站了起来,耳朵竖起,鼻子朝空气里嗅了嗅,然后扭头钻进旁边灌木丛,不见了。

    林晚没在意。过了一小会儿,灌木丛哗啦响,狗叼着个东西回来,扔到他脚边。

    是只肥兔子,脖子被咬断了,还温热。

    林晚愣住。狗冲他低低“呜”了一声,用鼻子把兔子往前拱了拱。

    “……谢了。”林晚喉咙有点发干。他利索地剥皮去内脏,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肉香弥漫开来。

    他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后腿,扔给狗。狗叼住,趴到一边啃。林晚这才大口吃了起来。肉进肚,那股抓心挠肝的饿劲才缓过来。

    有了这狗——他给它起名叫“黑子”——路上似乎没那么难熬了。黑子机灵,能逮野兔山鸡,还能预警。有一回夜里,林晚睡得沉,是黑子把他拱醒,他才发现不远处灌木丛里有对绿油油的眼睛,是狼。他握紧柴刀,和黑子背靠背,与那头孤狼对峙了半宿,直到天蒙蒙亮,狼才退走。

    第十天下午,山路尽头,终于看到了城墙的影子。

    临渊城。

    城墙是暗青色的,很高,比青石镇的土围子气派太多。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车马络绎不绝。林晚跟着人群往里走,守门的兵丁瞥了他一眼破旧的衣裳和身后的黑狗,皱了皱眉,但没拦。

    城里是另一番天地。青石板路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挑担的货郎、叫卖的小贩、骑马坐轿的、行色匆匆的,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料、牲畜的气味。

    林晚站在街口,有点发懵。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这么热闹的街市。青石镇那条唯一的土街,跟这里比,简直像个土窝。

    黑子紧贴着他的腿,耳朵竖着,警惕地看着周围。

    得先找个落脚处,再打听消息。

    他顺着人流往前走,留意着墙上的招贴。码头扛大包,一天管两顿,八个钱。不行,黑子不能带。酒楼后厨帮工,包吃住,一个月二百钱。这个还行,可人家看他瘦,又带条狗,直摆手。

    转到西城,这边明显杂乱些,房屋低矮,路面也脏。空气里有股鱼腥和河水特有的腥气——这边靠近码头。林晚看到个巷口挂着破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陈脚店”,便宜。

    店里光线昏暗,一个干瘦的老头在柜台后打盹。一晚上通铺五个钱,黑子得栓后院。林晚掏出五个磨得发亮的铜板。老头抬眼皮瞅了瞅,指了指后面。

    通铺大屋里睡了七八个人,汗味、脚臭味混在一起。林晚捡了靠墙的角落,和衣躺下。黑子栓在后院,能听到它偶尔不安地挠地声。

    睡不着。他摸着怀里的石子,想着白天在城里看到的。有穿着绸缎的富家公子,有骑马挎刀的江湖人,还有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褂、神色倨傲的年轻人,路人见了都自动让道。他问旁边卖炊饼的大爷,那是些什么人。大爷压低声音说:“玄刀门的,城里一霸,可别招惹。”

    玄刀门?没听过。不是修仙的。

    仙人在哪里?该怎么找?像没头苍蝇。

    接下来几天,林晚在城里转悠。他找了份短工,给一家米铺卸货,一天十个钱,不管饭。中午就买个最便宜的黑面馍,蹲在河边和黑子分着吃。他专往茶馆、酒楼、人多嘴杂的地方凑,竖起耳朵听。

    听到了不少江湖轶事,谁和谁结了仇,哪个镖局走了趟大镖,哪里出了凶案。也偶尔听到有人提起“仙师”“法术”之类的字眼,但细问下去,要么是道听途说,要么是神神鬼鬼的乡野奇谈,没一句靠谱。

    倒是听说了另一件事。下个月初,临渊城三年一度的“百行大会”要开了,说是各行业的手艺人、武行、甚至据说有些“有本事”的奇人异士,都会来凑热闹,交流、比试、招人。城主府主持,就在城中心的广场。

    林晚心里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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