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百行大会还有二十多天。他得攒点钱,至少换身不那么破烂的衣裳,不然连广场都挤不进去。
他干活更卖力了。米铺的活干完,又去码头帮着卸夜船,一袋袋米面压得他肩膀红肿破皮。晚上回到脚店,累得倒头就睡。黑子很乖,白天就窝在脚店后院,晚上他回来,才摇着尾巴蹭过来。
这天,他给西街一家新开的饭庄送完柴,往回走,路过一条僻静小巷。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打斗和哭喊声。
巷子深处,三个泼皮围着一个老乞丐拳打脚踢,旁边还有个十来岁的小乞丐哭着想拉开,被一个泼皮一脚踹开。老乞丐的破碗摔碎了,讨来的几个铜板滚了一地。
“老不死的,敢偷老子钱袋?”一个脸上有疤的泼皮边踢边骂。
“没、没有……真没有……”老乞丐抱着头蜷缩着。
“还嘴硬!”
林晚脚步顿了顿。他不想惹事。在临渊城这种地方,他这样的外乡人,惹上地头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他握了握拳,低头,想快步走过去。
“小子,看什么看?”另一个泼皮却看见了他,斜着眼,“滚远点!”
林晚没吭声,加快脚步。
“嘿,还牵着条黑狗?正好,哥几个今晚下酒菜有了!”第三个泼皮看见跟在林晚脚边的黑子,眼睛一亮,上前就要抓。
黑子低吼一声,往林晚身后躲。
林晚停住脚,转身,把黑子护在身后,看着那泼皮:“这狗是我的。”
“你的?现在是大爷我的了!”泼皮伸手就拽拴狗的麻绳。
林晚抬手,挡住了他的手腕。泼皮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找死!”另一只手挥拳就打过来。
林晚侧身,那拳擦着他脸颊过去。他顺势抓住泼皮手腕,往下一带,脚下一绊——这是赵家武馆“断山劲”里最基础的摔跤手法,他偷看过无数遍。
泼皮“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
另外两个泼皮见状,放开老乞丐,骂骂咧咧围了上来。林晚心往下沉,他知道麻烦了。这三个泼皮虽然没正经练过,但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力气也不小。他只有一个人,那点粗浅的拳脚功夫,对付一个勉强,三个……
跑!
他拉起吓傻的小乞丐,对老乞丐喊:“走!”
可老乞丐腿脚不便,爬起来也慢。两个泼皮已经冲到跟前,拳脚齐下。林晚把小乞丐往旁边一推,硬着头皮迎上去。他躲开第一拳,却被第二脚踹在腰眼,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黑子,跑!”他对黑子喊。
黑子却没跑,反而呲着牙,扑向一个泼皮,咬住他小腿。那泼皮惨叫,用力甩腿。林晚趁机上前,一拳砸在另一个泼皮鼻梁上,那人鼻血长流,嗷嗷叫着捂脸后退。
但脸上有疤的那个泼皮头子,已经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眼神阴狠:“妈的,还挺能打?”说着就朝林晚捅过来。
林晚汗毛倒竖,生死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做出反应——侧身,让过要害,左臂去格挡。同时,一直按在胸口石子上的右手,因为紧张,猛地攥紧。
“嗤——”
匕首划过左臂,割开衣服,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顿时涌出。剧痛传来。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怀里的赤阳石,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他紧握石子的右手,猛地冲进手臂,然后不受控制地,顺着他格挡的动作,从手臂宣泄而出!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
泼皮头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手里的匕首“当啷”落地。他抱着右臂,那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断了。
林晚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左臂。伤口很深,血流如注。可刚刚……那股热流是什么?是石子?还是……他练出来的那点内力?
另外两个泼皮也吓呆了,看看抱着断臂哀嚎的老大,又看看满手是血、眼神有些骇人的林晚,发一声喊,架起他们老大,连滚爬爬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小乞丐扶着老乞丐,惊恐地看着林晚。黑子跑回来,舔他流血的伤口,呜呜低叫。
“多、多谢小兄弟……”老乞丐颤巍巍道谢,把地上的铜板捡起来,数出五个,犹豫着递给林晚,“小老儿就这点……”
“不用。”林晚摇头,撕下一条衣襟,咬牙缠住伤口。血很快渗出来。他得赶紧找地方包扎。
“小兄弟,你……”老乞丐看着他流血的手臂,又看看他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后低声道,“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内气’?”
林晚猛地看向他。
老乞丐压低声音:“小老儿年轻时候,在镖局混过饭,见过总镖头发功……有点眼熟。但你这气,好像……不太一样,太冲,太烈。你是不是……受了内伤?”
内伤?林晚想起那灰衣青年随手一挥的恐怖压力,难道……
“跟我来,你这伤不轻,我那有点草药,能止血。”老乞丐招呼小乞丐扶他,又对林晚说。
林晚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老乞丐住在河边一个窝棚里,脏乱,但有些瓶瓶罐罐。他找出些捣烂的草叶子,敷在林晚伤口上,又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
“你这伤,看着是刀伤,但里头有股子阴寒劲在窜,”老乞丐一边包扎一边说,手法居然挺熟练,“像是……被什么阴毒内力伤过,一直没化干净,刚才一激动,牵动了。”
林晚心头一震。是了,那灰衣青年的随手一挥,那股恐怖的、冰冷的力量虽然被石子化去大半,但或许还有一丝残留,潜伏在体内经脉。刚才生死关头,情绪激动,气血翻腾,加上石子异动,把这丝阴寒内力给激发出来了,还混合着石子那股热流,一起打了出去。
“前辈,这……严重吗?”
“不好说。”老乞丐包扎好,擦了擦手,“我这点三脚猫功夫,看不透。但你得小心,这股阴寒劲要是顺着经脉往心脉走,麻烦就大了。得找真正懂行的人看看,或者……用纯阳温和的内力慢慢化掉。”
纯阳温和的内力?林晚下意识摸了模兄口,石子温热依旧。
“多谢前辈指点。”林晚起身,想摸铜板,被老乞丐按住。
“你救了我爷孙,该我谢你。这点草药不值钱。”老乞丐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兄弟,听我一句劝。你有伤在身,那阴寒劲不除,动武就是催命。百行大会……能不去,就别去了。那里头水深,抢饭碗,出人命都不稀奇。”
林晚点点头,再次道谢,带着黑子离开了窝棚。
回到脚店,他躺在通铺上,看着黑乎乎屋顶,左臂伤口火辣辣地疼,心更乱。
石子……内伤……阴寒劲……
仙缘没找到,麻烦倒是一个接一个。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那粗浅的呼吸法调息,感受体内。除了伤口处的剧痛,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在手臂附近游走,偶尔触碰一下,就引得附近经脉微微抽痛。
老乞丐没说错。
他必须尽快找到化解这阴寒劲的办法,或者找到真正懂行的、能帮他的人。百行大会,看来是非去不可了。那里鱼龙混杂,说不定能有线索。
还有二十天。
林晚咬着牙,忍着疼,默默盘算。工还得继续打,钱还得攒。伤,得想办法稳住。
夜深了,脚店里鼾声四起。林晚睁着眼,怀里石子传来稳定的温热,左臂伤处的阴凉时隐时现。
前路艰难,但他没得选。
只能往前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