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黑山镇

    通往黑山镇的路是条被车辙和脚步压实的土路,不算宽阔,但比起迷雾林中无路可走的艰难,已是通途。路上偶尔能遇到赶着牛车、驮着山货的农人,或是背着包袱、行色匆匆的路人。见到林晚这副衣衫褴褛、带着伤、还跟着条大黑狗的模样,路人大多投来好奇或戒备的一瞥,便匆匆避开。

    林晚也不在意,只是埋头赶路。老农给的几个粗面饼子,省着吃,加上黑子自己捉些田鼠野兔,勉强能支撑。左臂伤口的红肿在阴寒驱除后,明显开始消退,疼痛减轻,只是新肉生长时痒得难受。后背的灼伤也好得很快,结的痂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赤阳石那持续的、温和的暖意,仿佛无形的药膏,滋养着他的伤处和疲惫的身体。

    三十里路,走走歇歇,直到日头偏西,才看到了黑山镇的轮廓。

    镇子依山而建,规模比青木村大了十倍不止,但远不及临渊城的繁华。一道不甚高的夯土围墙围着大部分镇区,开了东西两座城门,有穿着破旧号衣的乡勇懒洋洋地守着。房屋多是灰瓦土墙,高低错落,几条主街稍显齐整些,铺着青石板,两旁有些店铺,挑着各色幌子。

    东城门外,沿着官道两侧,自发形成了一片集市,此刻已近收摊时分,显得有些冷清,只剩些卖菜卖柴的还在守着最后一点货品,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油烟和劣质香料的味道。

    林晚没有立刻进城。他在集市外围寻了个僻静角落,让黑子躲好,自己则仔细观察着进出城门的人和守卫的情况。

    守卫盘查并不严格,对携带货物进出的人会多问几句,收些小钱,对空手的行人大多只是扫一眼就放行。林晚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从临渊城带出来的十几个铜板,又看看自己这身行头,决定先不进镇内住宿——这点钱恐怕连最差的客栈通铺都住不起几晚,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他需要钱,需要干净的衣物,需要进一步处理伤口,更需要打听消息。

    想了想,他转身走向集市上那个快要收摊的柴贩。那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面前还剩两捆品相不错的干柴。

    “大叔,这柴怎么卖?”林晚问。

    柴贩抬眼看他,见他年纪不大,衣服破烂但还算干净,脸上虽有疲惫之色,眼神却清亮,便道:“一捆五个大钱。小伙子,要买柴?”

    林晚摇头,指了指自己:“我不是买柴的。我想问问,您收柴吗?我能在附近山上砍了送来。”

    柴贩打量他几眼,又看了看他吊着的左臂:“你?砍柴?你这胳膊……”

    “皮肉伤,快好了,不碍事砍柴。”林晚活动了一下左臂,以示无碍,“我是外乡来的,暂时落脚,想挣点糊口的钱。我砍的柴保证干透,捆扎结实。”

    柴贩沉吟了一下。这年头,青壮劳力要么去镇上做学徒、扛活,要么进山冒险采药打猎,愿意踏实砍柴卖的不多。这少年看着不像油滑之辈,眼神里有股子倔劲和韧性。

    “成。”柴贩点头,“干透的硬木柴,一担八十斤,我按市价收,四个大钱。每天下午申时左右,我在这收摊前,你送来。丑话先说前头,柴要干,不能夹湿货,不能短斤少两。”

    四个大钱一担,比青石镇的行情稍低,但在这陌生地界,能有条稳妥的进项已是不易。林晚点头:“多谢大叔。我叫林晚,明天下午准时报柴来。”

    谈妥了生计,心里踏实了些。林晚又问:“大叔,再跟您打听个事。镇上可有便宜干净的药铺?我这伤想再买点药敷敷。”

    “药铺?”柴贩指了指镇内方向,“西街有家‘济生堂’,是镇上老字号,童叟无欺。再就是南市口有个摆摊的游方郎中,药便宜些,但手艺嘛……不好说。看你伤得不重,去济生堂买点金疮药膏就行,他们自己配的,好用不贵。”

    “多谢。”林晚记下。又问:“镇上最近可太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发生?”

    柴贩看了他一眼,道:“小地方,能有什么特别事儿?哦,前阵子听说镇长家儿子在郡城里拜了个武师,回来耀武扬威的。再就是东边山里好像不太平,有猎户说见到大虫脚印,最近进山的人少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就是……上个月,好像有外人来打听过事儿,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气度不凡,问了几句关于西边‘鬼雾谷’的传闻,待了一天就走了。”

    林晚心头一跳。外人?打听鬼雾谷?是那两个灰衣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知道是什么人吗?”

    “那谁知道,神神秘秘的。镇长亲自接待的,我们小老百姓哪敢多问。”柴贩摇摇头,开始收拾摊子,“行了,小伙子,我得收摊了。记住,明天申时。”

    告别柴贩,林晚在集市上又转了一圈,花两个大钱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黑面馍和一小包粗盐。找了个背风的河滩,和黑子分食了馍,就着河水啃完。天色已暗,他带着黑子,在镇外一处废弃的砖窑里找到了过夜的地方。窑洞虽然破败,但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强。

    夜里,他盘膝坐在干草堆上,运转呼吸法,调息养伤。内力在经脉中缓慢流淌,虽然微弱,但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与赤阳石那种微弱的“联系”感,在安静独处时更加清晰。他尝试着再次将一丝内力缓缓注入石子,石子温顺地接受,并反馈回一股更精纯平和的暖流,滋养着他的身体。这种“灌注-反馈”的循环,似乎对两者都有益处,石子表面黯淡的颜色,仿佛也恢复了一丝光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便带着柴刀和绳子进了山。黑山镇周边的山林,比起迷雾林安全得多,虽然也有野兽,但不见那些诡异的雾气和怪异的生物。他寻了一处林木茂盛的山坳,专挑那些枯死或遭虫害的硬木下手。左臂伤未痊愈,不敢太用力,他便多用腰腿发力,配合柴刀挥砍的技巧。多年砍柴的底子还在,虽然速度慢些,但砍下的柴粗细均匀,便于捆扎。

    花了近两个时辰,砍够了一担干柴,仔细捆扎结实。又在山中寻了些认识的、有止血消炎功效的草药,嚼烂备用。回到废弃砖窑,简单处理了伤口——用盐水清洗,敷上草药。休息片刻,吃了点干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挑起柴担,前往东门外集市。

    柴贩果然还在。验了柴,确实干透,捆扎也牢靠,爽快地付了四个大钱。林晚接过还带着体温的铜钱,心中一定。有了稳定的收入,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帮着柴贩将柴装上车,顺便攀谈了几句,又打听到镇上米铺、布庄、铁匠铺的位置,以及一些本地需要注意的人和事——比如镇长姓吴,有个跋扈的儿子;镇西头的王寡妇豆腐做得最好;铁匠铺的赵铁匠脾气火爆但手艺精湛;以及,最好不要招惹镇上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泼皮。

    再次道谢后,林晚攥着四个大钱,走进了黑山镇东门。

    镇内比外面看着要热闹一些。主街两旁店铺林立,粮油铺、布庄、杂货铺、铁匠铺、茶馆、小酒馆……应有尽有。行人熙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生活气息。

    林晚先去了西街的“济生堂”。药铺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坐堂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正在给一个妇人诊脉。柜台后一个小学徒在抓药。

    林晚等了一会儿,老大夫诊完病,他才上前,拱手道:“老先生,我想买些治外伤的药膏。”

    老大夫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和吊着的左臂停留一下,示意他坐下:“伤处我看看。”

    林晚解开左臂布条。伤口已无红肿,只余一道粉红色的长疤,边缘有些细微的血痂。老大夫看了看,又搭了下他的脉,点点头:“外伤无碍了,恢复得不错。只是气血还有些亏虚,近来是否劳碌过甚,又受过惊吓?”

    林晚心中暗赞老大夫眼力,点头称是。

    老大夫也没多问,对学徒道:“取一盒‘生肌膏’,再包三钱‘当归’,三钱‘黄芪’。”

    学徒很快取来。一个巴掌大的扁圆瓷盒,里面是淡黄色的药膏,气味清凉。两小包药材。

    “药膏每日洗净伤处后涂抹,薄薄一层即可。药材回去煎水喝,每日一剂,连服三日,补补气血。”老大夫嘱咐道,“承惠,十五个大钱。”

    十五个大钱!林晚暗暗咋舌,这几乎是他四担柴的价钱。但他知道这钱不能省,伤口彻底愈合、恢复气血至关重要。他掏出钱袋,数出十五个铜板,小心放在柜台上。

    接过药膏和药材,小心收好。林晚又问:“老先生,再跟您打听一下,镇上可有收山货、或者……比较特别物件的地方?”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山货?集市上就有人收。至于特别物件……”他看了林晚一眼,“看你年纪轻轻,莫非对古玩奇物有兴趣?镇北有条小巷,里面有个‘多宝斋’,老板姓钱,什么都收,也什么都卖。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你小心些。”

    多宝斋?林晚记下这个名字。或许,那里能打听到关于赤阳石这类“特别物件”的消息,甚至能出手一些从迷雾林边缘找到的、不算太惹眼的东西?比如几块质地特别的温石头?当然,得万分小心。

    离开济生堂,林晚又去布庄,花五个大钱买了套最普通的粗布短打,换下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虽然仍是底层百姓的打扮,但至少干净整齐,不那么扎眼。

    剩下的钱,他买了些米面、盐巴和一小块最便宜的肥肉——用来熬油炒菜。回到废弃砖窑,生火熬了药,服下。又将肥肉熬出油,用油渣和野菜煮了一锅稠粥,和黑子美美地吃了一顿。多日来,第一次吃上热乎的、带油星的饭食。

    接下来几天,林晚的生活规律起来。每日清晨进山砍柴,下午送柴,换回四个大钱。剩余时间,煎药服药,涂抹药膏,运转呼吸法调息练功,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左臂已能正常活动用力,只是疤痕未消,气血也渐渐补了回来。黑子则负责在砖窑附近警戒,偶尔自己捕猎加餐。

    手里的铜钱慢慢攒了几十个。他抽空去了一趟镇北的“多宝斋”。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脸,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物:破损的瓷器、生锈的兵器、泛黄的书画、奇形怪状的石头、甚至还有一些兽骨兽牙。老板是个干瘦的、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眼睛滴溜溜转,透着精明。

    林晚进去转了一圈,没看到类似赤阳石的物件。他也没急着拿出自己的石子,只是装作好奇,问了些关于奇石、矿物的问题。钱老板倒是口若悬河,吹嘘自己见过多少宝贝,但话里话外都是试探,想摸林晚的底。林晚只说是听了传闻,好奇问问,最后花两个大钱,买了块据说能“辟邪”的、实则很普通的黑曜石吊坠,便离开了。这钱老板,不是易于之辈,暂时不宜深交。

    他也开始在茶馆、酒馆外驻足,听南来北往的客人闲聊。消息繁杂,大多是关于收成、物价、官府琐事,以及附近山野的奇闻。偶尔能听到“仙师”“法术”之类的字眼,但多是道听途说,或是乡野怪谈,可信度极低。关于“鬼雾谷”的讨论也有,多是猎户或采药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充满敬畏,没人敢说深入过。

    平静的日子过了七八天。林晚的伤基本痊愈,身体也恢复了八九成,甚至感觉内力比受伤前还浑厚凝实了一线。砍柴的进项稳定,虽然清苦,但至少能活下去,还能攒下一点钱。

    然而,这种平静,在第九天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他送完柴,正准备离开集市,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从镇内方向传来。集市上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让开道路。

    只见几匹高头大马从东门内疾驰而出,马上是几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的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面色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骄纵之气。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健仆打扮的汉子。

    “是吴镇长家的公子,吴少鹏!”

    “还有李家庄、张记粮行的那几位少爷……”

    “看这架势,是要出镇?去哪?”

    人群低声议论着,多是敬畏和好奇。

    那吴少鹏勒住马,目光扫过集市,忽然落在正在收拾柴担的林晚身上,或者说,是落在林晚脚边安静趴着的黑子身上。

    黑子体型比寻常土狗高大,骨架匀称,毛色乌黑油亮,虽然安静,但眼神机警,透着股剽悍之气,一看就不是凡种。吴少鹏显然是个爱玩狗马的纨绔,眼睛顿时一亮。

    “那黑狗不错!”吴少鹏用马鞭指了指黑子,对身边一个健仆道,“去,问问那小子,狗卖不卖?本少爷看上了,价钱好说。”

    健仆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林晚面前,居高临下道:“小子,我家少爷看上你这狗了。开个价吧。”

    林晚心中一沉。他直起身,平静道:“对不住,这狗是我的伙伴,不卖。”

    健仆皱眉,没想到这砍柴少年竟敢拒绝,加重语气:“小子,看清楚了,那是镇长家的吴少爷!识相点,少爷看上是你的福气,拿了钱,够你买十条土狗!”

    集市上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这边,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麻木。

    林晚握紧了扁担,依旧摇头:“不卖。”

    健仆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竟直接伸手,要去抓黑子脖子上的皮绳。

    黑子猛地站起,龇牙低吼,背毛炸起。

    “黑子!”林晚低喝一声,制止黑子扑击。他知道,一旦黑子咬了人,事情就闹大了。

    健仆被黑子的凶相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抬脚就要踹向林晚:“找死的东西!”

    林晚眼神一冷,脚下不动声色地一错,身体微侧,那健仆一脚踹空,力道用老,踉跄了一下。

    这时,马上的吴少鹏不耐烦了,喝道:“废物!连条狗都弄不来!”他驱马向前几步,看着林晚,眼神轻蔑:“小子,最后问你一遍,狗,卖是不卖?”

    林晚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不卖。”

    “好!有骨气!”吴少鹏怒极反笑,“在这黑山镇,还没人敢驳本少爷的面子!给我打!狗抢过来!”

    另外几个健仆闻言,纷纷下马,摩拳擦掌围了上来。集市上的人群惊呼着后退,空出一片场地。

    林晚的心沉到谷底。他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任人欺凌。他缓缓放下扁担,将柴刀握在手中,眼神锐利起来。黑子紧紧贴在他腿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从人群后缓缓走出。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平和,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看到这老者,吴少鹏脸上的骄横之色收敛了些,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忌惮。那几个健仆也停下了脚步。

    “吴公子,集市之上,众目睽睽,为难一个卖柴少年,强夺其犬,恐怕有损吴镇长清誉吧?”老者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吴少鹏哼了一声:“陈夫子,这是本少爷的事,不劳您老费心。这贱民冲撞于我,夺他的狗是轻的!”

    被称作陈夫子的老者摇摇头:“老夫恰才旁观,这少年并无冲撞之处。反倒是公子你,纵仆行凶,强买强卖,于理不合,于法不容。若闹将起来,传到郡城,恐怕对令尊的官声,也非好事。”

    吴少鹏脸色变幻。他父亲最重官声,若真因此事闹大,恐怕自己也没好果子吃。这陈夫子虽只是个教书先生,但在镇上乃至郡城都有些名望,学生不少,不好轻易得罪。

    他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又贪婪地看了看黑子,终究是忌惮陈夫子和可能的影响,悻悻地对健仆们挥手:“算了!一条土狗而已,晦气!我们走!”

    说完,调转马头,带着一帮人,沿着官道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集市上的人群这才松了口气,低声议论着散去。

    林晚收起柴刀,对那陈夫子深深一揖:“多谢老先生解围。”

    陈夫子摆摆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手上的老茧和挺直的脊梁上停留片刻,温和道:“少年人,有骨气是好的,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过刚易折。那吴少鹏是此地一霸,你今日得罪了他,日后还需小心些。”

    “晚辈明白,多谢老先生提醒。”林晚恭敬道。

    陈夫子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缓步离去。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激。这黑山镇,也并非全是吴少鹏之流。

    他收拾好柴担,摸了摸黑子的头:“没事了,我们回去。”

    黑子蹭了蹭他的手,低声呜咽。

    经此一事,林晚知道,这黑山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风波。自己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快地积蓄力量,找到出路。

    砍柴卖钱,只能糊口,绝非长久之计。赤阳石的秘密,仙路的渺茫,还有潜在的威胁,都催促着他,必须尽快有所行动。

    或许,该去那“多宝斋”再探探?或者,离开黑山镇,去更远的地方?

    夜色渐临,林晚挑着空担,带着黑子,走在回砖窑的路上。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

    他的路,还很长。而这小镇,或许只是又一个暂时的驿站。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往前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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