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的空气沉滞如胶。
林玥抱着小雅,像抱着易碎的琉璃。女儿瘦骨嶙峋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脖颈处微弱却稳定的脉搏,证明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而复得的奇迹。小雅不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母亲怀里,手指紧紧攥着林玥的衣角,指节泛白。
陈暮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摊开手掌,那枚锈蚀的向日葵挂坠躺在掌心。
“她让我给你的。”
林玥的目光落在挂坠上,瞳孔骤然收缩。她颤抖着接过,金属冰冷的触感仿佛电流,瞬间击穿了七年的坚冰。那是小雅六岁生日时,她亲手做的礼物——用废弃的电子元件焊接而成,花瓣是打磨过的铜片,花心是一枚小小的绿色LED,原本会随着心跳闪烁。
现在它不会亮了,锈迹斑斑,像从坟墓里挖出的遗物。
“她一直留着……”林玥的声音破碎不堪。她将挂坠贴在心口,闭上眼睛,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泪水。七年的绝望和等待,早已耗干了所有眼泪。
陈暮默默退开,将控制室的空间留给这对母女。他走向主控台,文伯和雷枭已经在那里忙碌。
“能量系统评估完毕。”文伯的声音疲惫但专注,“反应堆主循环受损,但备用地热发电机还能用——输出功率只有正常的15%,不过足够维持光塔、基础照明和防御系统的核心部分。修复主循环需要至少一周,而且需要我们从外面找零件。”
“防御呢?”陈暮问。
雷枭调出地图:“自动炮台还剩三台能正常运作,我重新编程了射击参数,覆盖主要入口。‘猎犬’机器人有两台还能动,但能源只够巡逻八小时。外围的感应器和监控摄像头损坏了70%,我们有很多盲区。”
“人力呢?”
“我们十一个人,加上林玥和影,十三个。影重伤,林玥腿伤未愈还要照顾小雅,能战斗的……十一个。”雷枭顿了顿,“但血牙帮虽然溃散,零散的掠夺者还在周围游荡。黑石的人随时可能再来。而且……”
他调出一个外部监控画面。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处不寻常的烟柱升起,方向分散,但都在缓慢移动。
“车队。”陈暮认出来了,“不止一支。光吸引了更多人。”
“好消息是,他们之间似乎也在互相戒备,没有立刻靠近。”雷枭说,“但坏消息是,一旦他们发现电站防御薄弱,或者达成某种协议……”
“他们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陈暮接话。
压力像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电站像一座刚刚击退第一波海盗的灯塔,却发现四周海面上,还有无数艘挂着不同旗帜的船只正在逼近。
“我们需要盟友。”陈暮说。
雷枭和文伯都看向他。
“靠我们自己,守不住。”陈暮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上那些烟柱,“但这些人——这些被光吸引过来的幸存者——他们不都是掠夺者。也许有人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口干净的水,或者……一个希望。”
“你是说,放他们进来?”雷枭皱眉,“太冒险了。我们不知道谁是狼,谁是羊。”
“所以不是放他们进来。”陈暮指向电站外围的一片区域,那里是曾经的员工停车场,有围墙残骸,“而是在外面建立一个‘缓冲区’。愿意遵守规则的人,可以进入缓冲区,得到基础的保护和资源,但要付出劳动或物资。我们筛选、观察,慢慢吸收可信的人。”
“规则?”文伯问,“我们有什么规则?”
陈暮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向控制室角落的一块白板——那是以前用于记录工作进度的,现在已经蒙尘。他擦干净,拿起笔。
第一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
“光。”他说,“这是核心。任何人,不得试图破坏光源或能源系统。违者,驱逐。”
第二笔,在圆圈外画了一个三角形。
“知识。”他写下,“电站内的知识库,是所有幸存者的共同遗产。可学习,可复制,不可独占,不可用于作恶。”
第三笔,在三角形下画了一条横线。
“生命。”陈暮的笔顿了顿,“禁止无意义的杀戮。冲突由‘裁决团’调解。裁决团由所有成年成员投票选出,每三个月轮换。”
第四笔,在横线下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劳动。”他说,“每个人根据能力贡献。技术、战斗、医疗、教育、建设……所有劳动都值得尊重。拒绝劳动且无正当理由者,资源配给减半。”
第五笔,也是最后一笔,他画了一个残缺的、但正在修复的方形。
“传承。”陈暮放下笔,“孩子必须受教育。老人必须被尊重。历史必须被记录。我们要建造的,不是一个仅仅为了生存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可以传给下一代的地方。”
白板上,一个粗糙但完整的符号诞生了:光为核心,知识为支撑,生命为基础,劳动为动力,传承为方向。
“黎明之誓。”陈暮轻声说,“这就是我们的誓约。愿意接受的人,可以留下。不愿意的,离开。”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机器低鸣,和小雅偶尔发出的、梦呓般的抽泣。
雷枭第一个开口:“我加入。但裁决团必须有武装代表,否则规则只是空话。”
文伯点头:“我加入。但技术决策需要专业意见,不能完全由投票决定。”
陈暮看向林玥。她已经平静下来,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落在白板上。
“种子库的知识,我会逐步开放权限。”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核心的、危险的技术,必须有限制。有些东西……人类还没准备好第二次拥有。”
“同意。”陈暮说,“那么,我们开始。”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电站像一座苏醒的蜂巢。
文伯带着几个懂技术的人,日夜抢修能源系统。他们拆解了废墟里能找到的所有太阳能板,在电站屋顶搭建了临时阵列;雷枭带人加固围墙,设置路障和警戒哨,用废金属和混凝土块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苏茜在管道的团队接到信号后,分批迁移到了电站——当他们看到那束光、看到坚固的墙壁和温暖的灯光时,许多人当场跪地痛哭。
小川成了“记录官”。他带着几个孩子,用找到的笔记本和炭笔,开始绘制电站的详细地图,标记资源点、危险区域,并记录每一天发生的事。李姐(老吴的妻子)主动承担了后勤和医疗,用从电站仓库找到的物资,建立了一个简陋的医务室。
而陈暮,开始了最危险的工作:接触外来者。
第一个接触的团体在第二天傍晚出现。一共八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推着一辆装满杂物的手推车。他们看到电站的光时,先是恐惧地躲藏,然后派了一个老人作为代表,颤巍巍地举着白布靠近。
陈暮独自一人走出防御工事,没有带武器(但雷枭在围墙后狙击掩护)。
老人叫老徐,六十七岁,以前是中学老师。他的团队里有两个老人、三个妇女、两个半大孩子。他们已经流浪了三个月,原本十三个人,路上病死了三个,被掠夺者杀了一个,还有一个孩子走散了。
“我们不要武器,不要权力,只要……一口干净的水,和一个晚上不用提心吊胆睡觉的地方。”老徐的眼睛浑浊,但眼神里的恳求真实得刺痛。
陈暮带他们进入缓冲区——停车场清理出来的一片区域,有简陋的帐篷和用旧油桶改造的火塘。他给了他们净水、一点食物,然后拿出了白板上的符号和誓约。
“愿意接受这些规则,可以暂时留下。试用期七天,如果遵守规则并愿意劳动,可以成为正式成员,进入电站内部居住区。”
老徐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他的团队里,一个曾经是护士的妇女立刻被李姐带去了医务室帮忙;一个以前做木工的老人开始修理破损的门窗;连孩子们都被分配了任务——收集可燃烧的废木料。
第一个团体,成了第一个“缓冲区居民”。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第三天,又有三个小团体出现。一个五人家庭,一对夫妻带着三个孩子;一个由四个年轻人组成的拾荒小队;还有一个……古怪的独行客。
独行客自称“钟摆”,四十岁左右,背着一个巨大的、用各种零件拼凑而成的背包,里面装满了稀奇古怪的仪器。他话不多,但展示了技能:用废金属和旧电路板,现场组装了一个简易的辐射探测器,精度比文伯的旧设备高得多。
“我以前是物理研究所的技术员。”钟摆说,声音平淡,“核爆时我在深层地下实验室,活了下来,但实验室塌了。我挖了三年才出来。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我能修东西,能造东西。”
陈暮观察了他一天。钟摆真的不和人交流,只是埋头捣鼓他的仪器。但他用废墟里找到的零件,修好了一台电站的备用净水器——那东西文伯都说没救了。
“留下。”陈暮对他说,“但你的发明,必须经过‘技术评估’才能使用。我们不希望造出另一个灾难。”
钟摆点头:“合理。我只对创造有兴趣,对毁灭没兴趣。”
第四天,麻烦来了。
一个十五人的团体出现,装备明显精良:有***械,有金属护甲,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刀疤,自称“铁锤”。他们的手推车上,绑着两个遍体鳞伤的俘虏——年轻男女,眼神死寂。
“我们听说这里有光,有电,还有吃有喝。”铁锤的声音粗哑,“我们加入。规矩我们懂,干活嘛,没问题。但这两个俘虏是我们的‘财产’,处理方式我们自己定。”
雷枭在围墙上举起了枪。气氛瞬间绷紧。
陈暮走出工事,目光扫过那两个俘虏。男人断了一条胳膊,女人脸上有新鲜的鞭痕。他们看着陈暮,眼里没有希望,只有麻木。
“规则第一条:禁止无意义的杀戮。”陈暮平静地说,“这两个人,如果愿意留下,受规则保护。如果不愿意,可以离开。但他们不是财产。”
铁锤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小子,你大概没搞清楚。我们有十五个人,都有家伙。你们才多少人?十个?十二个?为了两个废物开战,值得吗?”
陈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对着围墙做了个手势。
围墙上,三把弓弩、两把步枪(包括雷枭的***)同时对准了铁锤的团队。更远处,电站屋顶上,一台自动炮台缓缓转动,瞄准了他们。
“我们人是不多。”陈暮说,“但我们有围墙,有工事,有比你更好的武器,还有……”他指了指头顶的光塔,“有必须守护的东西。为这两个人开战?不值得。但为我们的规则开战?值得。”
铁锤的脸色变了。他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强硬。
“我们可以走。”他试图找回面子,“但外面还有很多其他团体,你得罪了我们——”
“我们没有得罪任何人。”陈暮打断他,“我们只是给出了选择:遵守规则,留下;不遵守,离开。你们可以走,也可以留下——但必须释放俘虏,交出武器(暂存,通过观察期后归还),接受规则。”
僵持。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恐惧。
最终,铁锤啐了一口,挥手:“我们走!这破地方,规矩比皇帝还多!”
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那两个俘虏被留在地上,像被丢弃的垃圾。
陈暮让人把他们抬进缓冲区。女人叫小梅,二十二岁,以前是理发师;男人叫阿健,二十五岁,货车司机。他们被铁锤的团体抓住一个月,受尽虐待。
“为什么……救我们?”小梅问,声音嘶哑。
“因为规则。”陈暮递给她一杯水,“也因为,如果我们今天不救你们,明天就不会有人救我们。”
小梅捧着水杯,眼泪大颗大颗掉进水里。
那天晚上,缓冲区的人数达到了三十七人。电站内部的核心成员(原管道居民加林玥、影)是十三人。五十个人,挤在曾经空旷的电站外围,却有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食物、水、卫生、争端。
第一个争端发生在第五天早晨。两个缓冲区居民为了抢一个相对完整的帐篷差点动手。雷枭想用武力镇压,但陈暮阻止了他。
“叫所有成年人,到停车场中央集合。”
五十个人(除了重伤的影和需要照顾的小雅)聚集在晨光中。陈暮站在一个废油桶上,身后是那面画着誓约符号的白板。
“我们有了第一条违反规则的行为。”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自卫,是为了一个帐篷。”
人群沉默。
“规则不是装饰。”陈暮继续说,“它必须被执行,才有意义。但怎么执行?由谁执行?今天,我们选出第一个‘裁决团’。”
他解释了规则:所有成年成员(不分核心还是缓冲区)都有投票权。候选人自愿报名,需要至少三人推荐。裁决团五人,任期一个月,负责调解争端、判定违规、提出处罚建议(最终处罚由全体投票决定)。
“现在,候选人报名。”
起初没人动。然后,老徐站了出来:“我老了,打不动,但读过点书,知道些道理。我报名。”
接着是苏茜:“我管过内务,知道怎么公平分配。”
文伯:“技术问题需要懂的人判断。”
钟摆(意外地):“我观察力还行。”
最后,一个缓冲区居民——一个曾经是社区调解员的中年妇女——也站了出来。
五人裁决团诞生。他们当场审理了帐篷争端,判定双方都有错,帐篷充公,改为公共储物间,两人需完成额外的清洁工作作为补偿。
判决执行了。没有流血,没有镇压。
人群散开时,很多人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表情:那是一种“也许这里真的不一样”的期待。
第七天深夜,影醒了。
她躺在医务室简陋的病床上,左腹的伤口已经缝合,但高烧刚退,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林玥守在她床边,小雅蜷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向日葵挂坠。
“你睡了三天。”林玥轻声说。
影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电站……还在?”
“还在。光还在。”林玥递给她一杯温水,“陈暮他们……做了些事。现在外面有近五十个人,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裁决团。”
影慢慢喝下水,然后问:“小雅……”
“她在这里。不说话,但……在好转。谢谢你,影。谢谢你把她带回来。”
“不是我带回来的。”影看向窗外,光塔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是陈暮。那个……傻子。”
林玥笑了,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他是有点傻。但他让这里……有了希望。”
影沉默了一会儿。“黑石呢?”
“没有动静。但我们监测到,五十公里外的车队正在互相交战,似乎是在争夺资源或地盘。他们暂时顾不上我们。”
“暂时的。”影闭上眼睛,“黑石不会放弃。他们想要种子库,想要反应堆的燃料,想要小雅身上的实验数据……他们会再来。”
“我知道。”林玥握紧女儿的手,“所以我们要变得更强。人更多,防御更坚固,规则更深入人心。”
影重新睁开眼睛,看着林玥。“你变了。”
“七年了,谁没变?”林玥苦笑,“但我现在有必须保护的东西了。两次。”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和影身上。
影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那片光。
第八天早晨,陈暮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所有核心成员和缓冲区居民代表召集到停车场中央。光塔在晨光中依然明亮,像一枚刺破现实的钉子。
“我们已经有了五十个人。”陈暮说,“有了规则,有了裁决团,有了初步的分工。但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名字——一个对外的、能让所有人记住的名字。”
他指向白板上的符号。
“黎明之誓。这是我们的内核。但我们需要一个更具体、更能让人理解的称呼。”他停顿,“我提议,叫‘灯塔议会’。”
人群议论纷纷。
“灯塔,因为光在这里,也因为我们要成为这片废墟中的指引。”陈暮解释,“议会,因为我们的规则由所有人共同制定、共同维护。我们不是独裁者,不是掠夺者,我们是……幸存者的集合,试图重建文明的尝试。”
投票开始了。老徐组织,小川计票。
结果是:四十二票赞成,八票弃权。
灯塔议会,正式成立。
那一刻,太阳刚好完全升起,光塔的光芒与晨光融为一体,不再突兀,而是成了这片天空下自然的一部分。
陈暮看着眼前这些面孔:苍老的、年轻的、伤痕累累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他想起死去的姐姐,想起老吴,想起影流淌的鲜血,想起小雅冰冷的身体。
这一切的牺牲,一切的挣扎,一切的恐惧和希望,都凝聚在这一刻。
光还在。
人还在。
誓言有了形状,有了名字,有了重量。
“从今天起,”陈暮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我们不仅仅是求生。我们建造。我们守护。我们传承。我们可能失败,可能死亡,但只要光还亮着,灯塔议会就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这些规则,黎明之誓就未终结。”
人群寂静。然后,不知谁第一个举起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口。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贴紧心脏的拳头,和望向光塔的、坚定的目光。
仪式结束,人群散开,去继续他们各自的工作:修理、警戒、种植(他们在停车场角落开辟了一小片试验田)、教学(苏茜开始教孩子们识字)、记录……
陈暮独自走向电站屋顶。从这里,他能看到缓冲区的炊烟,看到围墙上的哨兵,看到远处废墟中偶尔闪动的、可能是其他幸存者的迹象。
雷枭爬上来,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文伯说,下午可能能恢复部分主电网。到时候,我们可以给缓冲区供电,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好事。”陈暮接过饼干,“影醒了。”
“我知道。林玥说她在好转。”雷枭顿了顿,“陈暮,你真的相信……我们能守住吗?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外面还有那么多敌人……”
“我不相信。”陈暮诚实地说,“但我必须相信。因为如果我们都不信,谁还会信?”
他看向远方,地平线上,又有一处烟柱升起。
“他们会来的。黑石、掠夺者、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战斗还会继续,还会死人。”陈暮的声音很轻,“但只要光还亮着,只要还有人在为‘不只是生存’而战斗,我们就没输。”
雷枭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我去检查防御工事。”
他离开了。陈暮继续站在屋顶上,看着光塔,看着这座正在从废墟中挣扎站起的、脆弱的、却倔强闪烁的灯塔。
在他口袋里,那枚锈蚀的向日葵挂坠硌着他的大腿。
金属冰冷。
但光,是暖的。
而黎明,才刚刚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