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震落的灰尘在通风管道里簌簌作响,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黑雪。
陈暮趴在B3层的维修通道里,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壁。下方十五米,是地下研究所的入口走廊。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沉重、更有规律的撞击声。
咚。咚。咚。
像巨人的心跳。
钟摆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声波探测器,屏幕上跳动着紊乱的波形。“不是机械。”他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是生物。但信号特征……没见过。体重估计超过三百公斤,运动模式异常,有多个肢体接触点。”
“变异体?”陈暮问。
“比那糟。”钟摆调出另一组数据,“数据显示它有周期性电磁脉冲释放,间隔……正好三十秒。生物体不可能自然产生这种规律性的电磁辐射。”
陈暮想起影提过的话:研究所进行的是神经接口和人体适应性实验。核爆、辐射、七年封闭、实验体……
“可能是失败的实验体。”他低声说,“还活着,被困在下面。”
咚。咚。——
撞击声突然停了。
死寂。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传来。不是咆哮,不是嘶吼,而是……说话声?
音节破碎,混着电噪音和湿漉漉的喘息,但勉强能分辨:
“……光……光在哪里……”
陈暮和钟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它还保留部分意识。”钟摆的声音绷紧了,“但神经接口可能损坏或异化,导致它感知混乱。它知道‘光’,可能在寻求光源,或者……把光源当作敌人。”
下方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接着是液体溅落的汩汩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缓慢,沉重。
“撤退。”陈暮做出决定,“封死这个入口,至少暂时。”
他们悄然后退,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B2层。钟摆立刻开始工作,用携带的零件和工具,在通风口安装了一个简易的震动传感器和警报器。
“如果它试图上来,我们会知道。”钟摆说,“但我们需要更彻底的封锁。下面的东西……我不确定现有结构能困住它多久。”
陈暮点头。他们返回主控制室,林玥正在那里教小雅识字。女孩坐在母亲腿边,用炭笔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光”字。她的手指还很笨拙,但眼神专注。
看到陈暮,林玥抬头:“下面什么情况?”
“有东西活着。”陈暮简要说明,“保留部分语言能力,巨大,可能危险。我们需要永久封死研究所入口。”
林玥的脸色白了。“其他区域呢?小雅以前住的地方……”
“暂时安全。但如果我们不封锁,那东西可能扩散到整个地下层,甚至上来。”陈暮停顿,“你知道下面可能有什么吗?除了标准实验体?”
林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核爆前三个月,研究所接收了一批‘特殊样本’——从旧军事基地运来的,据说是在早期生物武器实验中存活下来的士兵。他们被植入了强化神经接口和适应性基因序列,目的是制造能在极端环境作战的‘超级士兵’。”
她睁开眼睛,眼里是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实验失败了。样本出现不可控的变异和精神崩溃。核爆时,研究所紧急封闭,那些样本……应该都被锁在深层隔离区。但如果有一个活下来了,七年时间,在封闭环境里继续变异……”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清楚:下面可能关着一个(或多个)融合了人类智慧、变异肉体、以及军用级生物科技改造的怪物。
“需要武器。”钟摆插话,“不是步枪,是能一击瘫痪大型生物的东西。高压电击、强酸、或者……”
“能量武器。”陈暮说,“电站的军械库里应该有。林玥,你知道密码吗?”
林玥点头。“但我建议先尝试非致命手段。那东西……曾经是人。可能还有救。”
“如果它冲上来,会杀死更多人。”陈暮说,“包括小雅。”
这句话像冰水浇下。林玥的肩膀垮了,她搂紧女儿,最终点头。“军械库在B1西侧,密码是最高防御协议代码:Alpha-Seven-Zulu-Niner。但库门有独立电源,可能需要手动启动备用发电机。”
“我和钟摆去。”陈暮说,“你在这里,保持警戒。如果下面有异动,立刻通知所有人疏散到上层。”
军械库的合金门厚重得像银行金库。密码输入后,内部传来复杂的解锁声,门扇缓缓向内滑开,扬起一片积尘。
头灯的光束照进去,陈暮屏住了呼吸。
库房不大,但井然有序。两侧是加固的武器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制式枪械:能量步枪、电磁手枪、榴弹发射器,甚至还有两套挂在支架上的动力外骨骼——虽然蒙尘,但结构完整。墙角堆放着弹药箱和能量电池,标签清晰。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库房中央的陈列台。上面放着三把造型奇特的武器:一把是长管型的重型能量***,枪身上有散热鳍片和复杂的瞄准镜;一把是多管发射器,枪口呈蜂巢状;还有一把……更像是工具而不是武器,前端是可伸缩的探针,连接着粗大的电缆和储能单元。
“电磁脉冲发射器。”钟摆快步走到第三把武器前,眼睛发亮,“民用型号,用于瘫痪电子设备,但看这个功率等级……足以让一头大象神经系统短路。”
“对下面的东西有用吗?”陈暮问。
“如果它依赖神经接口和电子强化部件,绝对有效。”钟摆检查着设备,“但需要近距离射击,而且储能只够三到四次满功率发射。”
“够了。”陈暮拿起那把重型能量***,入手沉重冰凉,“这个呢?”
“反器材能量步枪。设计用来打穿轻型装甲车。打生物体……会直接气化命中部位。”钟摆顿了顿,“我不建议使用,除非万不得已。我们需要研究样本,而不是灰烬。”
陈暮放下***,转而拿起一把标准的能量步枪和多几个弹匣。钟摆则背起了电磁脉冲发射器和它的备用电池。
他们又拿了几把电磁手枪和若干弹药,准备离开时,陈暮注意到武器架最下层,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标签上写着:“非致命压制装备”。
打开,里面是六枚拳头大小的球体,表面光滑,有红色指示灯。
“震撼弹?”钟摆拿起一枚,“不……看说明,是‘声光眩晕装置’,专为室内压制设计。产生高强度闪光和特定频率的声波,能导致人类暂时失明、定向障碍,但对建筑结构破坏小。”
“对变异体可能也有效。”陈暮拿了三枚,“如果它还有听觉和视觉的话。”
装备完毕,他们返回控制室。路上,陈暮通过短波电台通知了雷枭和文伯:地下有威胁,所有人进入二级戒备,非战斗人员集中到控制室所在的上层区域。
回到控制室时,气氛已经紧绷。苏茜带着孩子们和老人聚集在相对安全的休息区,小川和李姐在分发简易武器(金属棍、消防斧)。雷枭在围墙上布置了额外的哨兵,文伯则忙着检查电站的结构完整性。
“缓冲区的居民呢?”陈暮问。
“已经通知他们进入电站内部避难。”苏茜说,“但有些人犹豫……他们担心这是要收缴他们物资的借口。”
“让他们自己选择。”陈暮说,“但说清楚:留下有风险,进入电站受保护,但要遵守战时管制。”
命令传达下去。最终,五十个缓冲区居民,有三十八个选择进入电站内部,十二个选择留在自己的帐篷里——他们大多是后来加入的,还没完全信任这个新生的“议会”。
陈暮没有强求。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也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下午三点,震动传感器第一次触发警报。
不是来自地下研究所,而是来自电站西侧围墙外。
雷枭的急促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不明车队!六辆车,改装过,有重武器!距离八百米,正在减速!不是血牙帮的残部,装备更统一!”
陈暮冲上围墙的观察哨。望远镜里,六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卡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废墟间的道路缓慢驶来。车辆涂装斑驳,但隐约能看到统一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有三道交错的闪电。
“识别标志。”林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坐着轮椅被文伯推上来,脸色凝重,“‘雷霆之子’。一个中等规模的掠夺者军团,主要活动在西北区域。他们以纪律性和凶残闻名,喜欢掠夺技术设备和能源设施。”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雷枭问。
“光。”林玥苦笑,“七层楼高的光塔,五十公里外都能看见。我们早就该想到,会引来更专业的掠食者。”
车队在电站外五百米处停下。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摆出防御阵型,派人下车建立临时掩体。一个穿着皮甲、戴着护目镜的人,举着扩音器走到阵前。
“电站里的人听着!”扩音器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带着电流杂音,“我们是雷霆之子军团!我们看到了光,知道这里有电,有资源!我们不想无谓流血!交出电站控制权,交出所有武器和能源储备,我们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给你们三十分钟考虑!”
最后通牒。
陈暮看向围墙内。电站里现在有超过五十人,但能战斗的不超过二十。对方至少三十人,装备精良,还有车载重武器。硬拼,胜算渺茫。
“拖延时间。”他对雷枭说,“让他们派人进来谈判。”
“谈判?”雷枭瞪眼,“他们明显是来抢劫的!”
“所以才要谈判。”陈暮压低声音,“我们需要时间启动防御,疏散非战斗人员到更深层的安全区。而且……也许可以利用他们。”
他快速说了计划。雷枭听完,表情从愤怒转为若有所思,最终点头。
陈暮举起自制的扩音器(一个喇叭接上电池),对着外面喊道:
“雷霆之子!我们听到了!但我们不是掠夺者,我们是幸存者议会!电站是我们的家园,也是这片区域最后的希望!我们愿意谈判,分享资源,但不会交出控制权!派一个代表进来,不带武器,我们面谈!”
外面沉默了几分钟。然后,那个护目镜男人回应:
“可以!但我们只等二十分钟!如果代表没带着我们满意的答复出来,我们就进攻!”
一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瘦高的男人下车。他没带武器,只穿着简单的作战服,步伐从容地走向电站大门。
雷枭在围墙上警戒,陈暮和林玥在门口迎接。
来人四十岁上下,面容精瘦,眼神锐利,有军人气质。他扫了一眼电站的防御工事和围墙后的人,微微点头。
“我叫高远。雷霆之子的副指挥官。”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威胁,也没有讨好,“直接点:我们需要电站的能源。我们的基地在西北五十公里的地下掩体,核爆时保护了我们大部分人,但能源系统快崩溃了。再没有稳定电力,供暖和空气净化系统会在两个月内停摆,五百人会死。”
陈暮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所以你们不是来抢劫,是来求生。”
“求生和抢劫,在废土上有区别吗?”高远扯了扯嘴角,“我们带不走电站,但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能源输出接口。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药品、食物、技术零件。甚至可以提供武装保护,帮你们对付其他威胁——比如血牙帮,或者更糟的东西。”
“你们知道血牙帮?”
“我们路过他们的残部营地,抓了几个俘虏。他们说了这里的事:光塔、狙击手、还有你们那个……议会。”高远的目光落在林玥身上,“你们是技术人员?能重启热电站,不简单。”
“我们是幸存者。”陈暮说,“我们有自己的规则。愿意遵守,可以合作。不愿意,只能为敌。”
高远笑了。“规则?有意思。什么规则?”
陈暮简要说了黎明之誓的五条核心。高远听着,表情逐渐严肃。
“禁止无意义的杀戮……劳动换取资源……孩子受教育……”他重复着,像在咀嚼陌生的词汇,“你们真的在执行这些?”
“我们在尝试。”林玥说,“不完美,但我们从七天的混乱中建立起了基本秩序。”
高远沉默了很久。围墙外的车队里有人按喇叭催促,但他抬手示意安静。
“我们的首领……不会接受这种规则。”他最终说,“雷霆之子奉行的是‘强者生存,弱者服从’。但……”他压低声音,“队伍里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核爆后才加入的普通人。他们不想当掠夺者,只想活着。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们不用杀人也能活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传达。
“你想叛变?”陈暮问。
“我想给那些人一个选择。”高远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首领相信,强攻这里代价太大,合作更有利的机会。”
机会。陈暮想起地下那个咚咚作响的东西。
“如果我们能展示,电站有比能源更危险的东西呢?”他缓缓说,“一个足以让任何进攻者付出惨痛代价的‘守护者’?”
高远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电站地下有东西。”陈暮决定赌一把,“旧生物武器实验的产物,变异,强大,被困在下面。如果我们‘不小心’把它放出来一部分,让它袭击你们的车队……当然,我们会控制范围,不会真的造成大规模伤亡,但足够展示威胁。”
“然后呢?”
“然后你回去报告,说电站有未知生物防御,强攻风险极高。同时,你私下接触那些想脱离的人,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不同’的选择。愿意冒险的,可以找机会逃过来。我们接应。”
高远盯着陈暮,像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和风险。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想让我们内乱?”
“因为你没得选。”陈暮直视他,“你们首领想要电站,但你也知道,强攻一座有准备的设施,就算拿下,你们也会损失惨重。而如果合作,你们能得到能源,你们队伍里那些‘弱者’能得到活路,我们也能多一批人手和物资。这是唯一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的选择。”
漫长的沉默。外面又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高远最终点头:“我需要证据。证明地下那东西真的存在,真的危险。”
“跟我来。”陈暮说。
他们没有去地下,而是去了控制室。陈暮调出之前安装的震动传感器数据,以及钟摆记录的异常波形。然后又调出旧研究所的结构图和标注的“**险隔离区”。
高远看着屏幕,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数据……如果是真的,下面的东西至少是B级以上的生物威胁。”
“我们可以让你听到它。”陈暮打开一个音频监控回放。
扩音器里传来破碎的、混杂电噪音的声音:
“……光……给我光……痛……”
高远后退了一步。那是人类语言,但扭曲得不像人类发出的。
“它还保留意识?”
“部分。但可能已经疯了。”林玥轻声说,“它曾经是人。士兵,志愿者,或者……囚犯。现在成了怪物。”
高远闭上眼睛,深呼吸。“够了。我信了。”他睁开眼睛,“计划如下:我回去报告地下威胁,建议首领暂时围而不攻,试图谈判。今晚,我会安排一次‘侦察行动’,带几个信得过的人靠近电站西侧——那里最靠近地下入口。你们制造一次‘小规模泄漏’,让那东西的触须或者叫声传出来,足够吓人但不会真的伤人。然后我会夸大威胁,争取至少三天时间。”
“三天内,你能策反多少人?”陈暮问。
“不确定。可能十几个,可能更多。”高远说,“但我们需要信号。如果决定投奔你们,我们会用红色信号弹。你们接应。”
“一言为定。”
高远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室里聚集的人:老人、孩子、妇女,以及那些虽然疲惫但眼里有光的面孔。
“你们这里……真的不一样。”他轻声说,“希望它能活下去。”
他走了。围墙外,车队在接收到信号后,开始后撤到一公里外扎营,摆出了长期围困的架势。
电站里,紧张的气氛稍有缓解,但没人放松警惕。
夜幕降临前,陈暮召集了核心成员,说明了和高远的协议。
“太冒险了。”雷枭第一个反对,“如果他是骗我们的,如果下面那东西失控——”
“下面那东西迟早会失控。”钟摆打断他,指着监测屏幕,“它的活动频率在增加。过去二十四小时,撞击次数增加了30%。最乐观估计,它突破隔离层的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所以我们在和时间赛跑。”陈暮说,“如果高远成功,我们多一批人手,多物资,可能有办法彻底解决下面的威胁。如果他失败,雷霆之子强攻,我们同时面对人类和怪物的攻击,必死无疑。”
“这是赌博。”林玥说。
“废土上,活着本身就是赌博。”陈暮看向窗外,雷霆之子的营地点起了篝火,像黑暗中的红色眼睛,“我们赌的是,这世界上还有不想当野兽的人。”
投票。结果是七票赞成,四票反对(包括雷枭)。计划通过。
深夜,电站进入最安静的时段。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废墟的风声。
陈暮睡不着,走到屋顶。光塔在夜空下依然明亮,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星。
影不知何时也上来了,拄着临时做的拐杖,左腿还缠着绷带。她靠在栏杆上,看着雷霆之子的营地。
“你相信那个人?”她问,没有看陈暮。
“不完全。”陈暮说,“但我相信他眼中的动摇。他见过秩序崩坏后的样子,也渴望某种……回归。”
“回归?”影冷笑,“回不去了。我们只能向前,哪怕前面是更深的黑暗。”
“所以我们需要光。”陈暮指向光塔,“哪怕只是一小束,提醒我们黑暗不是全部。”
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我下面想去哪里?”
陈暮没料到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活下去,守住这里,也许……”
“那不是答案。”影转头看他,“你建了这个‘议会’,定了规则,聚集了人。然后呢?等更多人来了,等敌人来了,等下面的怪物出来了,然后战斗,死人,再战斗?循环到所有人都死光?”
她的话像刀子,剖开了陈暮一直回避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我们会死得更快,死得毫无意义。”
“意义。”影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苦涩的药,“我在地下研究所待了四年。每天被测试、被注射、被观察。他们告诉我,我的痛苦有‘意义’——为人类进化做贡献。后来核爆了,他们死了,我活了。我的痛苦,突然就没意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直到我爬出来,看到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看到掠夺者,看到像牲畜一样活着的幸存者,看到孩子为了一口吃的互相撕咬……然后我看到了光。七年来第一次看到人造光。那一刻我想,也许……也许痛苦可以不是为了‘进化’,而是为了不让世界变成这样。”
陈暮看着她。月光下,她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但眼神不再冰冷,而是一种烧灼般的炽热。
“你比我更清楚‘意义’。”他说。
影摇头。“我只是更清楚‘没有意义’是什么样子。所以我愿意为了一点‘可能有意义’的东西拼命。”她看向光塔,“这束光,你的规则,那些人眼中的希望……很脆弱,一碰就碎。但正因为脆弱,才值得拼命。”
她转身,准备离开。
“影。”陈暮叫住她,“如果你有选择,你会去哪里?”
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有光的地方。”她说,“或者,去让更多地方有光。”
她走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陈暮独自站在屋顶,看着光,看着黑暗,看着远处敌人的营火。
他知道影说得对。这一切都脆弱得可笑。一次背叛、一次强攻、一次地下怪物的爆发,就可能让一切化为乌有。
但他也知道,正因为脆弱,才必须守护。
因为如果连这束光都守不住,那黑暗就真的赢了。
而他们,这些挣扎在废墟里的、伤痕累累的、愚蠢的、固执的幸存者,拒绝让黑暗赢。
哪怕只是一天。
哪怕只是一小时。
哪怕只是,这一刻。
光还在。
他们还在战斗。
这就够了。
陈暮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转身走下屋顶。
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战斗要打。
还有很多夜要熬。
但黎明,总会来的。
哪怕它来得很慢,哪怕它来得满是伤痕。
但它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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