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孟清拿了竹篾条和花草纸,坐在廊庑下的台阶上做灯笼,纵然身在府衙之内,也该沾沾佳节的喜气。
竹篾条才搭了一半,忽而听得一声清脆含笑的声音,“孟娘子安好?”
“魏郎君?”
孟清仓促抬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待起身见礼后,孟清才道:“魏郎君怎会来此?”
魏聿泽目光不着痕迹的自她面上扫过,见她两颊不算消瘦,气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才收回视线道:“自是有好消息告知孟娘子。”
孟清有些局促,她打定主意状告乔岷之时,便已经能预见自己的下场,而今只要挨过三年牢狱便可恢复自由身。
如此,又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孟娘子入狱之事,温公的学生皆有所耳闻,先帝在世时,温公桃李遍布天下,而今孟娘子有难,温公的不少学生联名上书陛下,求陛下开恩免释你出来,这如何不算是好消息呢?”
说话间,魏聿泽已撩袍坐在台阶上,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挑眉笑道:“孟娘子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喽?”
孟清回神,眼眶倏忽变红,“竟有这样的事?”
视线自她通红的眼尾挪开,魏聿泽递了信收回手,道:“张大人牵的头,陛下已经允了,想必旨意很快就能下来。”
“张伯伯?”孟清拆了信,见上头写了不少人的名字,大多数名字眼熟,都是外祖父最亲近的学生。
“多谢了。”
魏聿泽轻轻嗯了一声。
一琮在夜里撇撇嘴,看向自家郎君,心下连连叹气,明明是自己帮了孟娘子,怎么就是不长嘴呢?
把最大的功劳让给别人,孟娘子她何时才能知晓你的心意?
郎君啊郎君,当初孟娘子被人捷足先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而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得帮帮他们郎君了!
“咳...咳咳咳!”
一琮提了提手里的食盒子,给魏聿泽使了个眼色。
快看我啊郎君,别胡乱说话了,不是还给孟娘子带了点心呢吗?
“一琮,你是嗓子不舒服还是眼皮抽筋了?”
一琮:“...”
“咳...”一琮无奈,声音小小的透着一股子憋屈,“郎君,这点心再不吃就该凉了。”
一琮瞟了魏聿泽一眼,不是您特意叫人做的吗?
“哦...那个...”魏聿泽温声道:“今日是中秋,特意给孟娘子带的,要不要尝尝?”
一琮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呦喂~要不要~尝尝~
他家郎君也能这么温柔?
见人点头,魏聿泽唇角微扬,见一琮还呆楞着不动,立时压了眉,“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一琮哈腰把食盒子拿来,又格外体贴人心,把盖子揭了抱在自己怀里。
月色下,孟清手里捻着点心,支着下巴看天上浑圆的月亮,魏聿泽拿着孟清那半只灯笼,并不熟练的扎竹篾条。
一琮眼观鼻鼻观心,未敢出声打破此时的宁静。
“孟娘子要扎什么?”
“兔子。”
“一个兔子也太孤单了,不如扎两个可好?”
“好。”
“...”
两只兔子灯笼扎好,魏聿泽起身,“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
孟清点头,提着两只兔子灯回了房。
魏聿泽见女子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道:“一琮,咱们回去吧。”
一琮看了眼亮着灯的屋子,点了点头。
二人才走到院门口,忽而听得女子声音,“等等!”
孟清三两步跑上前,又不敢跑得太快,生怕风吹熄了灯笼里的烛光。
“替我谢谢张伯伯,若我能出去,定会亲自上门拜谢。”
孟清把一只点了灯的兔子灯递过去,笑道:“今日也谢谢魏郎君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兔子灯有两只,而她分了自己一只。
魏聿泽接过灯笼,眉眼舒展,“外头风大,孟娘子当心身子。”
二人打马回了将军府。
一琮又好奇,“郎君为何不肯说是自己相助,怎每每都借张大人的名义?”
魏聿泽摇头下马,“她不认识我,我若轻易出手,她怕是会多想。”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故而借别人的手最合适。
一琮又笑:“郎君喜欢孟娘子,大大方方告诉她不就是了?”一琮还有句话没说,何必单相思这么多年,等的孟娘子嫁了人,又等孟娘子和离,这么多年孤家寡人,他自己看了都心疼。
也幸亏郎君常年不在京中,若不然皇后娘娘可就不止在年关的时候催郎君与世家小姐相看了。
“你今日哪来这么多废话?最近神策军回京,武将一多,难保宫里不会有什么新动作,盯梢的人都安排下去了?”
说起正经事,一琮神色一敛,道:“都安排下去了,皇后娘娘说陛下耐不住三伏天的暑热,恐要去行宫避暑。”
魏聿泽轻嗯了声。
陛下不坐镇京中,太子与齐王二人,怕是要闹上一闹了。
“让人盯着东宫那边。”
“明白。”
一琮正要走,临到门前又开了口,“对了郎君,齐王也派人传了话,”一琮脸皮一紧,轻咳一声,“齐王殿下说让您赶紧收了孟娘子,否则要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
一琮道:“齐王殿下就是这么说的,能出什么事属下也不知道!”说罢,一溜烟竟是跑没影了。
如皇后所说,初入秋日,三伏天的暑气反上来,蒸的人头眼发昏,皇帝年岁已高,耐不住暑热,次日就让太子监国,拟定了几位大臣武将留守朝廷,自己带着皇后同几位妃子皇子,一道去行宫避暑去了。
魏聿泽掌神策军,自然留守京中。
彼时,东宫。
太子李承乾看罢旨意,立时召集府上的几个幕僚过来,“父皇要去行宫避暑,虽让本宫监国,但却也把三弟留了下来。”
皇帝第三子,正是齐王。
幕僚道:“齐王不离京,看来是陛下想要制衡殿下。”
“神策军年初打了胜仗,父皇一连提拔了数个武将封侯拜将,时至今日兵权仍有一半在三弟手中...”
太子李承乾长长叹了口气,“三弟近年来势头愈发凶猛,麾下将军幕篱不计其数,恐有与本宫平分秋色之力,三弟所图甚多啊。”
几位幕僚面面相觑,“殿下,齐王之势迅猛,又有丹羽大捷,连带着那些武官们都颇得陛下信用,再者朝中窦大人和文疏殿大学士齐大人接连致仕,文官之职,空缺甚多,若长此以往,恐会被齐王压过一头。”
文臣武将二派,正如太子与齐王二人。
而今陛下致力于合拢二派,殊不知,他与齐王须得决出胜负,否则,永无相融之日。
“听闻,前朝温公弟子张珂牵头,上书陛下为温公外孙女求情?他那外孙女犯了何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