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老猎户相助

    天色愈发昏暗,山林里最后的天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阿木在前面带路,他显然对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即使在这种光线下,脚步依然轻快稳健。聂虎和柱子紧随其后,深一脚浅一脚,呼吸粗重,体力已接近极限,但精神却高度紧张,不敢有丝毫松懈。

    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像路,有时是陡峭的岩石坡,需要手脚并用攀爬;有时是长满青苔的溪涧石头,滑不留足;有时干脆就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需要用身体硬生生挤过去。阿木偶尔会停下来,警惕地倾听周围的动静,或者查看树干、岩石上模糊的刻痕,那大概是猎人或采药人留下的路标。

    “快到了,就在前面山坳里。”阿木指向前方黑黢黢的林子,那里隐约有微弱的橘黄色光亮透出,像是灯光,又像是篝火。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空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木石结构的房子,比山下寨子里的房子更显粗犷、陈旧,但异常结实。房子主体用粗大的圆木搭建,缝隙用泥土和草茎填塞,屋顶铺着厚厚的树皮和茅草。房子一侧靠着山壁,另一侧用粗糙的木栅栏围出一个小院,院里堆着柴火,挂着几张兽皮和一些熏干的肉类。房子窗户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在浓重的暮色和山林背景中,显得孤独而神秘。

    一条体型硕大、毛色混杂的土狗,原本趴在院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立刻警醒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但没有狂吠。阿木似乎认得这狗,远远地打了声含糊的口哨,那狗歪头看了看,又趴了回去,但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聂虎和柱子。

    “老熊头!老熊头!在家不?”阿木站在院门外,用本地话喊了几声。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借着屋内的灯光和将熄未熄的暮色,聂虎看清了那人。个子不高,但骨架粗大,背微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军装,脚下是磨得发毛的胶鞋。头发花白杂乱,脸上皱纹深如刀刻,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却异常明亮,锐利如鹰,扫过来时,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审视和警惕。他手里还拎着一杆老式的****,枪口自然下垂,但那股剽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老熊头。一个真正与山林为伴,远离现代社会的独居老猎人。

    “阿木?这么晚了,带生人来搞哪样?”老熊头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目光在聂虎和柱子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柱子那明显带着城市痕迹的背包和鞋子,以及聂虎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急切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不太欢迎不速之客。

    “熊老爹,这两位是江州来的客人,姓聂,做药材生意的,想找点好血竭。实在没办法,找到寨子里,阿公让我带他们过来问问你。”阿木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对老猎人的尊重,甚至一丝畏惧。

    “血竭?”老熊头眯起了眼睛,打量聂虎的目光更加锐利,“我这里有哪样血竭?找错人喽,赶紧回去!”说完,就要转身进屋。

    “老伯,请等一下!”聂虎急忙上前一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怕引起对方更大的反感。他快速从背包里再次拿出爷爷的《本草拾遗》和那盒“骨愈灵1号”,恳切地说:“老伯,我们不是一般的药贩子。我爷爷是老中医,这是他留下来的医书。我们做的这个膏药,是用来治陈年旧伤、风湿骨痛的,必须要用好血竭入药才有效。现在外面买不到好货,我们的厂子就快断粮停产了,很多等着用药的病人也会受影响。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冒昧进山来寻。听说您老在山里待得久,见识广,可能知道哪里有好东西,或者自己存着点。我们愿意出高价,而且保证,只要是真正的好药,以后长期要!”

    聂虎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态度诚恳,尤其是提到“治伤治病”和“病人受影响”,让老熊头准备关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聂虎手里的那本旧医书上,又看了看聂虎因为急切和疲惫而有些发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山林里的夜风穿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和近处虫鸣。

    “进来。”老熊头终于吐出两个字,侧身让开了门口,但手里的猎枪并未放下。

    聂虎和柱子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跟着阿木走进了木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正中一张粗木桌子,两把同样粗糙的椅子,一个旧碗柜,一个土灶,角落里堆着些兽皮、药材、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熏、草药和某种动物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墙壁上挂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还有几张已经褪色的兽皮。油灯的光线昏暗,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泥墙上,摇曳不定。

    老熊头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拖过一个树墩当凳子,坐在对面,依旧沉默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在聂虎脸上停留得尤其久。

    阿木自觉地帮忙往土灶里添了把柴,烧上一壶水。气氛有些凝滞。

    “你爷爷,叫啥名字?”老熊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聂虎一愣,连忙回答:“聂广仁。广袤的广,仁义的仁。”

    老熊头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没听过。”他摇摇头,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你说你们做的膏药,治伤?”

    “是的,老伯。主要针对跌打损伤留下的淤血肿痛,还有风寒湿气引起的关节疼痛。活血化瘀,通络止痛。”聂虎赶紧从盒子里取出一片“骨愈灵1号”,递给老熊头,“您看看,这就是我们做的。”

    老熊头没有接,只是凑近闻了闻,又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膏药的色泽和质地。“有血竭的味道,但……还有点别的,红花?乳香?没药?”他竟准确地报出了几味辅料。

    聂虎心中一震,这老猎人果然不简单!“对,老伯您说得对!主料是血竭、三七,辅以红花、乳香、没药、冰片等,用古法熬制改良的。”

    “冰片放多了,压了血竭的本味,也燥。”老熊头淡淡点评了一句,然后将膏药递还给聂虎,“药是好药,心思用到了。但血竭不行,火候不够,像是急着收的,力道没透出来。”

    聂虎闻言,不仅没有不悦,反而肃然起敬!这老猎人只是闻了闻,看了看,就点出了“骨愈灵1号”配方中为了兼顾即时清凉感而略微增加冰片比例的妥协,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之前所用血竭的不足!这正是他苦于无法从大供应商那里获得顶级原料的痛点!

    “老伯您说得太对了!”聂虎激动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我们一直找不到真正道地、年份足、炮制到位的血竭!市面上流通的,要么是人工种植催熟的,要么是年份不够,要么是炮制火候不对,药力大打折扣!所以我们才千里迢迢进山来找!”

    老熊头看着聂虎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急切和对药材的纯粹热忱,沉默了片刻。水壶开了,发出“呜呜”的声响。阿木起身,找出几个粗瓷碗,给他们倒上热水。山里夜晚寒凉,一碗热水下肚,聂虎和柱子感觉暖和了许多,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

    “你要的血竭,”老熊头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终于再次开口,“我这儿,是有一点。”

    聂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柱子也瞪大了眼睛。

    “但不是卖的。”老熊头下一句话,又让两人的心沉了下去。

    “那……”聂虎张了张嘴。

    “是我自己备着救急的。山里讨生活,磕碰难免,老伤也多。”老熊头看了聂虎一眼,“年头久了,是好东西。给你看看可以,卖,不行。”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却又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聂虎感到一阵无力,但他没有放弃,想了想,换了个思路:“老伯,那您知不知道,这附近山里,哪里还能找到好的血竭藤?或者,还有没有像您一样懂行、手里可能存着好货的老人?我们愿意出山收,价钱绝对不是问题!”

    老熊头又沉默了,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似乎在权衡。油灯的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

    “好血竭,难找。”良久,他才缓缓说道,“血竭藤,长在深山老林的石崖上、大树上,年头越久,出的‘血’才越好。现在的人,心浮,等不了几十年上百年,看到藤就砍,出的‘血’又少又寡淡。我知道几个老地方,还有几棵老藤,但都在深山里头,路不好走,毒虫猛兽也多。而且,”他顿了顿,看着聂虎,“那地方,寻常人去不了,就算告诉你,你也找不到,找到了也未必认得,认得了也未必有本事取。”

    这是实话。深山采药,尤其是像血竭(来源于棕榈科植物麒麟竭的树脂,需砍伤或钻伤藤茎,使其分泌红色树脂,干燥后成血竭)这样的药材,不仅需要准确找到生长多年的麒麟竭藤,还需要特定的割取时机和方法,否则产量质量都受影响,更伴随着各种自然风险。

    “老伯!”聂虎站起身,对着老熊头,深深鞠了一躬,“请您帮帮我们!不瞒您说,我们的厂子,还有好多人等着用药,现在都指望着这点原料救命!我们知道难,知道危险,但我们不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去试试!您要是不方便带路,哪怕指个方向,画个大概的地图,我们也感激不尽!至于报酬,您开个价,只要我们能做到,绝无推辞!”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绝望中的哀求。柱子也连忙站起来,学着聂虎的样子鞠躬。

    老熊头看着眼前这两个风尘仆仆、眼带血丝的年轻人,一个文质彬彬却目光坚毅,一个憨厚老实满身是劲,为了找药竟然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那份执拗和真诚,不像作假。山里人质朴,但也看人。他见过形形色色进山收药的人,大多是唯利是图的商人,眼睛里只有钱,对药本身、对采药人的艰辛,毫无敬畏。但眼前这个姓聂的后生,不一样。他能闻出药的好坏,能说出方子的门道,眼神里有对药材的珍惜,更有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阿木在一旁小声说:“熊老爹,他们看着不像坏人。那个聂大哥,还懂医术呢,他那本书,看着有些年头了。”

    老熊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屋里只剩下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终于,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角落里,在一个陈旧的木箱前蹲下,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和干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走回来,将小包放在桌子上,一层层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层干荷叶,最后露出的,是几块不规则形状、颜色暗红如凝固的鲜血、质地坚硬而脆的块状物。一股独特的、略带酸甜的树脂香气,混合着岁月的陈旧感,悄然弥漫开来。

    真正的、陈年血竭!

    聂虎眼睛一亮,几乎要凑到眼前去看。这血竭的色泽、质地、香气,都远非他在市场上见过的那些货色可比!他强忍着激动,看向老熊头。

    “这是二十年前,我在鬼见愁那边一棵老藤上取的。”老熊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一块,“就这么多,自己一直没舍得用。治陈年老伤,效果最好。”

    “老伯,这……”聂虎声音有些发颤。

    “这点,给你。”老熊头将油纸包往聂虎面前推了推,说出的话却让聂虎和柱子都愣住了。“不是卖,是借。看在你爷爷也是行里人,看你们是真急用的份上。这点,够你们应应急。”

    “这……这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聂虎连忙推辞。

    “听我说完。”老熊头打断他,目光炯炯,“这点血竭,你们拿去救急。但你们要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答应!”聂虎毫不犹豫。

    “第一,这药,必须用在正道上,真给需要的人用,不能掺假,不能抬高价坑人。”

    “这个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到!我们的药,从来都是货真价实!”聂虎郑重承诺。

    “第二,”老熊头看着聂虎的眼睛,“开春以后,山里雪化了,路好走些,你们得来一个人,跟我进一趟鬼见愁。那地方,还有几棵老藤。我可以教你们怎么认,怎么取,不伤藤的根本。但取回来的血竭,我要三成。不是我要钱,是留给寨子里的老人娃娃,备个药,换个盐巴钱。剩下的,你们按公道价收走。敢不敢?”

    进鬼见愁!那显然是比他们今天走过的路还要险恶得多的地方。但,这不仅仅是获得一份珍贵药源的机会,更是获得眼前这位深山活地图的认可和帮助!有了老熊头带路和指点,他们才有可能找到稳定、优质的血竭来源,才有可能真正打破陆雪薇的原料封锁!

    几乎没有犹豫,聂虎重重点头:“敢!老伯,我们答应您!开春一定来!不止血竭,三七或者其他好药材,如果您知道,我们都愿意按最高的公道价收!而且,如果我们厂子能渡过这次难关,以后寨子里需要的常用药,我们成本价提供!”

    老熊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像是冰封的山岩裂开一道细缝。“后生,记住你说的话。山里人,实诚,也记仇,更记恩。”他挥挥手,“这点血竭,你们拿走。今晚就在我这窝棚将就一晚,明天让阿木带你们出山。进鬼见愁的事,开春再说。”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聂虎看着桌上那几块暗红如血、散发着岁月沉香的血竭,又看看眼前这位面冷心热、深谙山林法则的老猎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涌上心头。这不仅仅是找到了救急的药材,更是找到了破局的希望,找到了在这资本围剿的绝境中,来自大山深处、最原始也最坚实的一份支撑。

    “老伯,大恩不言谢!”聂虎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带着由衷的敬意和感激。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木屋里,油灯如豆。疲惫至极的聂虎和柱子,裹着老熊头提供的带着烟火气的旧毯子,很快沉沉睡去。而老猎人则坐在火塘边,就着灯光,慢悠悠地擦拭着他那杆老猎枪,目光偶尔掠过桌上那块被重新包好的血竭,又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山林,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山的这一夜,格外漫长,也格外踏实。因为他们知道,最难的关卡,似乎已经迈过。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们手中,有了一线微光,有了一份来自大山深处的、沉甸甸的承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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