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进山寻药

    南下的火车在夜色中轰鸣前行,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各种复杂的气味。聂虎和柱子挤在靠窗的位置,谁也没有睡意。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偶尔闪过零星灯火,像是被遗落在荒野的孤星。车厢连接处有人抽烟,红色的光点明明灭灭。

    柱子看着聂虎盯着窗外沉默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虎哥,咱这趟……能行吗?大山里头,人生地不熟的,就算真有药材,咋找?找着了,又能弄到多少?杯水车薪啊。”他的声音里满是忧虑和不确定。进山寻药,听起来像武侠小说里的情节,在现实商业社会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悲壮。

    聂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投向更遥远的地方。“柱子,你知道我爷爷那本破旧的《本草拾遗》里,夹着些什么吗?”

    柱子摇头。

    “除了他自己写的方子心得,还有很多小纸片,上面记着哪里有好药。有些是听来的,有些是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自己遇到的。云南文山的老寨,广西靖西的深箐,甚至缅北一带的野山,他都提过。他说,好药不都在大集市上,更多藏在人迹罕至、得天地灵气的地方。只是现在的人,图省事,图量大,都用人工种植、化肥催出来的货了,药性差得远。”聂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力量,“‘骨愈灵1号’效果比别人好,不光是我改良了配伍,更因为我对药材挑剔,一直坚持用道地、足年的好料。陆雪薇能收买供应商,能控制大宗的流通渠道,但她收买不了每一座山,控制不了每一个与世隔绝的药农。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后的路。”

    柱子似懂非懂,但看着聂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心中的疑虑被压下,用力点了点头:“虎哥,我听你的!你说去哪,我就去哪!大山里头,我力气大,能背!”

    天蒙蒙亮时,火车抵达了云南境内的一个小站。两人在此下车,又转乘了颠簸的长途汽车,一路向着滇东南的山区进发。窗外景色逐渐变化,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茂密的植被,空气也变得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他们的目的地是文山州下属一个名叫“平远”的镇子,这里是三七的传统集散地之一。按照刘浩查到的信息和聂虎爷爷笔记里的零星线索,平远镇周边的一些彝族、苗族村寨,可能还有老人保持着种植或采集野生三七的习惯。

    抵达平远镇时,已是下午。小镇不大,街道略显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材味道。路边随处可见收购三七、滇重楼等药材的小铺子,但多是收购大宗种植的药材,对聂虎询问的“多年生、仿野生、品相好”的三七,店主们要么摇头,要么报出极高的价格,且数量有限。

    “老板,我们要的量虽然不急,但对品质要求高,年份要足,最好是山里自然生长的,或者老农按古法种的,您有门路吗?”聂虎不厌其烦地一家家询问,递上特意带来的“骨愈灵1号”样品和名片,试图建立信任。

    大多数店主只是敷衍地摇头。一个看起来比较实在的中年店主,抽着水烟筒,打量了聂虎几眼,慢悠悠地说:“后生仔,你要的那种货,现在难找喽。山里是还有,但零零散散,不成规模。老寨子的人自己采了,要么留着自家用,要么被一些固定的‘山客’(收购商)收走了,价格比我们这种收大路货的高得多,而且不一定常有。你要真想找,得进山,去寨子里碰运气。”

    “进哪个山?哪个寨子?”聂虎追问。

    店主吐出一口烟,指了指西边云雾缭绕的群山:“那边,老黑山一带,有几个寨子,像岩头寨、大菁寨,还有些老人会弄点。不过路不好走,生人进去,也未必找得到,找到了人家也未必卖给你。那些‘山客’,跟寨子里都是老关系了。”

    谢过店主,聂虎和柱子对望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进山!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在镇上买了些干粮、水和简单的登山装备,又向店主打听了个大概方向,便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群山之中。

    山路比想象的更难行。所谓的路,很多时候只是樵夫和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径,陡峭、湿滑,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和茂密得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空气潮湿闷热,各种昆虫嗡嗡作响,柱子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聂虎也气喘吁吁,但他的眼睛却像鹰隼一样,仔细扫视着沿途的植物。爷爷教过的辨药知识,此刻在脑海中无比清晰。

    “看,那是重楼,年份不够……那边有棵黄精,长得不错,但不是我们要的……”聂虎一边走,一边低声对柱子说,既是在教他,也是在给自己打气。深入这完全陌生的山林,寻找渺茫的希望,心理上的压力丝毫不亚于身体的疲惫。

    走了大半天,按照镇上店主指的大致方向,他们却迷失在了层峦叠嶂之中。 GPS信号时有时无,地图在这里基本失效。眼看天色渐晚,山林里的光线迅速暗下来,各种奇怪的鸟兽叫声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阴森。

    “虎哥,怎么办?好像走岔了。”柱子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和山崖,有些发慌。他们带的干粮和水消耗很快,夜晚在山里露宿,危险系数很高。

    聂虎也皱紧了眉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爷爷说过,老药农和猎户,往往会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标记。他仔细查看周围的树干、石头。终于,在一棵巨大的杉树下,他发现了一块被削掉一小块树皮的印记,痕迹很旧,但显然是人为的。顺着印记指示的方向,似乎有一条更隐蔽的小路延伸向山谷。

    “跟着这个走!”聂虎当机立断。

    沿着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又艰难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就在两人几乎筋疲力尽时,前方隐约传来了狗吠声,还有淡淡的炊烟味道。

    “有人家!”柱子精神一振。

    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散落着十几户人家,大多是土坯或木石结构的房子,古朴甚至有些破旧。此刻正是傍晚,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柴火和饭菜的香气。几条土狗发现了生人,远远地吠叫起来。

    这是一个深山里的小村落,看样子就是店主提到的寨子之一。寨子很安静,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风尘仆仆、衣衫不整的外来者。

    聂虎和柱子的出现,显然引起了寨民的警惕。一个穿着靛蓝色土布衣裳、头缠包帕、面容黝黑精瘦的老者,在一个精壮小伙子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问:“你们是哪个?来做啥子?”

    聂虎连忙上前,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无害:“老人家,您好。我们是江州来的,做中药的,想找点好药材。听说咱们这山里可能有三七、血竭这样的好药,特意来打听打听。”

    “药材?”老者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我们寨子穷,没啥子药材。有也早被收走了。你们找错地方了,赶紧回去吧,天要黑了,山路不好走。” 显然,他把聂虎他们当成了那些偶尔进山、试图低价哄骗药材的投机贩子。

    “老人家,我们不是一般的药贩子。”聂虎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地拿出那盒“骨愈灵1号”,又拿出爷爷留下的那本边角磨损的《本草拾遗》,翻到记录三七和血竭的页面,上面还有爷爷用毛笔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您看,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是个老中医,一辈子跟药材打交道。我们做的这个膏药,就是要用好药材,真药材。现在外面的大货,很多是化肥催出来的,药性不行。我们急需一些真正道地的好料,年份够,品质好。价钱好商量,绝不会让老乡吃亏。”

    老者看了看那本显然年代久远的医书,又看了看聂虎诚恳甚至带着恳求的眼神,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摇头:“后生,不是我不帮你。寨子里以前是有人种点三七,采点血竭藤,但都是自己用,或者换点盐巴。这些年,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骨头,没那个力气弄了。就算有点,也零零碎碎,不够你们要的。”

    旁边的精壮小伙子,大概是老者的孙子或晚辈,一直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聂虎手里的膏药盒。

    聂虎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千辛万苦找到这里,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那精壮小伙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生硬:“你们……真要血竭?老的,好的?”

    聂虎猛地抬头,看向小伙子:“要!真的要好血竭!你有?”

    小伙子看向老者,老者瞪了他一眼,似乎怪他多嘴。但小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岩头寨那边,我晓得有个老猎人,他好像存着点老东西,以前听他提过一嘴。但他脾气怪,不见生人,也不一定卖。”

    峰回路转!聂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小兄弟,能不能带我们去找那位老猎人?或者告诉我们怎么去?我们真的急需,价钱绝对公道,而且以后如果还有,我们可以长期要!”

    老者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聂虎两人满脸的尘土和眼中的急切,终于松了口:“算了,阿木,你带他们去老熊头那儿看看吧。不过说好,老熊头卖不卖,卖多少,我说了不算,你们自己谈。谈不拢,就赶紧下山,莫要耽搁。” 他又对聂虎说:“老熊头是这山里的老猎户,在山里活了一辈子,认得不少好东西。但他性子孤拐,你们说话小心点。”

    叫阿木的小伙子点了点头,对聂虎和柱子说:“跟我来,路还有点远。天快黑了,走快点。”

    希望,如同这深山暮色中突然亮起的一星灯火,虽然微弱,却重新照亮了前路。聂虎和柱子精神一振,连忙跟上阿木的脚步,向着更深的山林走去。

    他们不知道,这个脾气古怪的老猎人“老熊头”,会成为他们这次绝境求生的关键,还是另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于在这渺茫的群山之中,看到了第一丝可能的曙光。寻药之路,终于踏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尽管这第一步,充满了未知与艰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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