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米珠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犹豫一阵后点点头:“可以,只要你的方案能拦得住杨树华,这些条件我都答应。”
艾楠点了点头:“那我们尽快出一版操作方案,到时候再约时间细聊。”
金米珠端起酒杯:“那就先这样。”
我也端起酒杯。
三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声响。
我心里松了口气,这下金米珠就算是站在俞瑜这边了,接下来只要专心对付杨树华就行。
.......
送走金米珠后,我转身走回店里。
艾楠端着那杯广岛之恋,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看着艾楠,想问她是不是要走了,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两个字——谢谢。
艾楠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光用嘴说?不给点儿实际的?”
“你想要我怎么谢?是包个红包,还是请你吃顿饭?”
“那就做饭吧,给我做顿饭就行。”
“就这?”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让我欠着,或者攒到某个特殊的日子再提,没想到她只是要一顿饭。
艾楠歪了歪头:“我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拿金钱也没什么用,不如要一顿饭,吃完还能记上一阵子。”
我叹了口气:“是啊,我能给你的也就一顿饭。
这样吧,晚上去小然那儿,咱们三个杭州的革命战友,好久没一起坐下来吃过饭了。”
“可以,我给她打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通苏小然的号码:“晚上回来吃饭,顾嘉下厨……行,那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她说:“小然今晚不加班。”
“那再坐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买菜。”
“好。”
我和艾楠面对面坐着,变得沉默。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打破沉默:“那这个酒吧的股份你打算怎么办?”
“就留在那儿吧,我又不是把人情世故都带走了。”
“也是……”
之后,我们又变得沉默。
安静坐了许久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差不多该去买菜了。”
“那走吧。”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我们锁好酒吧的门,沿着街道往下走。
重庆四月的下午已经有些热了,风从巷子里灌过来。
路过超市,我们进去买菜。
她推着购物车跟在我身后,我在蔬菜区挑了几样,都是她爱吃的。
回到小然家的时候,小然正好在开门。
苏小然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一些。
我说:“你今天下班有点儿早啊。”
她嘿嘿一笑:“知道顾嘉今晚要下厨,所以提前下班了。”
进到家里,她把公文包放到鞋柜上,弯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倒,“今天跑了三个客户,腿都软了。”
艾楠把购物袋拎进厨房,探出半个脑袋:“那你等下多吃点。”
“需不需要帮忙?”小然问道。
“不用,”我脱了外套,说:“你上一天班,就好好歇着吧。”
“嘿嘿,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走进厨房,卷起袖子,拧开水龙头,把袋子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艾楠从柜子里拿出围裙系上,站到水池边洗菜。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杭州那间老房子里。
等菜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们三个围坐在茶几前,像从前在杭州那样。
苏小然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抬起头看我:“手艺没退步啊。”
“在香格里拉的日子,我偶尔也会下厨。”
艾楠往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对了,我今天跟筑梦空间的金总谈了。如果方案走通了,她们公司的法务合同签给你们律所。”
苏小然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真的?”
“真的。”
“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我们喝了一罐又一罐,聊着各自的近况。
聊到后来,不知怎么又绕回从前,说起在杭州时三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挂面的日子。
“那时候真好啊。”苏小然感慨说:“虽然穷,但总觉得很快乐。”
艾楠没说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啤酒。
我举起酒杯:“敬我们三个,敬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艾楠也端起来:“敬我们三个。”
“敬我们的青春岁月!”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填满了餐桌上偶尔会出现的短暂沉默。
我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些会让人不高兴的事,没有提杜林,没有提过去的分别,没有提即将到来的离别。
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什么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吃完饭,苏小然主动揽了洗碗的活:“你们俩别动,今晚我来洗。”
我看了一眼手机,九点过十分。
“差不多了,”我站起身,“该走了。”
苏小然从厨房探出身子,手里还攥着洗碗布:“这就走啊?”
“早点回去睡。”
艾楠从沙发上站起来:“我送你,顺便丢一下垃圾。”
她先去门口换鞋,然后提起门口的垃圾袋。
我们一起下楼。
出了小区大门口的铁栅栏,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行了,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吧。”
我看向五一巷的方向。
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那个铁皮房还在,不过门关着,煮面的老太太也不在。
“那个小面摊……”
“好久没开张了,”艾楠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这段儿时间我一直下来,没见开过。”
“可惜了,还想着这次回来,能再吃一碗呢。”
“以后也许还会有。”
“明天我要回香格里拉了,下次再回来,可能连这个摊子都不在了。”
“你要走了?”
“嗯。”我点点头:“杨树华一时半会儿不会对筑梦空间下手,而且有你在,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我想先回香格里拉。
篝火晚会的预热还没散去,我得去协调一下云南的三个分店的运营。”
艾楠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包黑兰州,塞进我的兜里,然后拍了拍我的胳膊:“明天我就不送你去机场了,一路平安。”
说完,她转过身,走进小区。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拐过弯,消失在转角处。
我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黑兰州,然后转过身,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皮门,叹了口气,沿着新华路的下坡路往前走去。
走出几步,停了一下,回了一次头。
那本该很温暖的小摊,只剩一块铁皮,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
我收回目光,掏出那包黑兰州。
这包烟是拆开的。
我抽出来一根烟,但上面并没有再写下字。
我走在重庆夜晚的街道上。
曾经,这座城市对我来说是陌生的,陌生的坡,陌生的楼,陌生的拐角,连风都带着让人很难受的潮湿。
可如今,那些陌生都变成了熟悉,变成了我离开后会想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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