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散了一点。
瘦高人影抬起头，朝皮卡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身后走出来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短发女人，左手腕上戴着泛淡蓝色微光的腕带。
她在灰雾边缘站定，腕带上的蓝光扫过锅炉房废墟，又扫过皮卡的方向。
李晚星右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短发女人收回手，对着瘦高人影喊了一声：“老三，别玩了。“
被叫做老三的男人把缠在手臂上的水鞭松开，水鞭掉在地上碎成一片水花。
他站起来，朝灰雾深处走去。
短发女人回头看了皮卡一眼，也跟进了灰雾。
张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
他把皮卡缓缓倒出巷口，拐上辅道，一直开到两公里外一个废弃加油站才停下来。
加油站顶棚的铁架锈得发黑，加油机只剩空壳子立在水泥地上。
“刚才那个，水...“
杨天昊声音不确定，把笔记本打开。
“水没有往低处流，它在往门口跑？“
他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
监控画面里，锅炉房废墟上的灰雾没有散。
灰雾边缘，瘦高人影的水鞭再次甩出。
杨天昊凑近了屏幕，手指点在画面角落里一个东西上。
“等等，这是什么？“
画面是俯角，从附近一栋居民楼顶的监控探头拍的。
灰雾西侧的辅道上蹲着一个东西，灰白色的轮廓，有普通居民楼的将近两层高，浑身像披了一层凹凸不平的硬壳。
它没动的时候，杨天昊差点当成一堆拆剩的建材。
直到它往前挪了一步。
一步就把辅道边的一辆轿车踩扁了。
轿车顶棚往下塌，塌到底，车窗碎片从门缝里弹出来，飞过半条人行道。
“这什么东西...？“
杨天昊把画面放大。
骨板。
全身都覆盖着不规则的灰白色骨板，每一片骨板的边缘往外翻卷，卷起的褶皱里是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像肌肉纹路但没有皮肤包裹。
那些肉褶在有节奏地一张一缩，每缩一次，褶皱深处就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蒸汽散在空气里，闻不到，但蒸汽落地的位置，柏油路面像被火烧过一样发白、起泡。
它的头是一团半透明的肉瘤。
肉瘤里裹着不止一张人脸。
杨天昊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张脸，五官齐全，嘴都在无声地一张一合。
有一张脸的嘴唇在动，口型像是在反复说同一个词，每次口型都一模一样，像卡了帧的视频。
“这些脸...不能都是真人吧？吃人的融合怪之类的？？？“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骨板边缘的肉褶里又喷出一股蒸汽。
然后地面出现了变化。
它踩过的地方，柏油路面开始鼓起一个包，包越鼓越大，裂缝从鼓包顶部炸开，第二只骨板怪物从地下钻了出来。
比第一只小了不止一号，骨板颜色更浅，表面还挂着地下的湿泥，但骨板的结构、肉褶的分布、肉瘤的朝向，跟第一只完全一样。
“有一定的同步性。“李晚星的目光在第一只和第二只之间切了一次，“它们不是独立的。“
灰雾边缘，短发女人深处双手掌心压向第一个出现的怪物，只见它竟然停在了那里。
不过能看出身体在轻微颤抖，仿佛随时能恢复行动。
反观短发女人，表情严肃，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
她身旁的瘦高人影用水凝成一条鞭子，鞭缠上了其中一只怪物的腿。
鞭梢从骨板缝隙里钻进去，沿着骨板内侧往上走。
骨板从内部被撑开了三道裂缝。
暗红色的组织液裂缝里喷出来，溅了他半条胳膊。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的手臂，组织液没有往下淌，停在了袖口表面，然后往指尖方向逆流。
他握住拳，组织液在掌心凝成一团暗红色的水球，水球拉长，变成了一根比刚才粗了将近一倍的鞭子。
杨天昊张了张嘴。
这时灰雾东侧又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之前一直被灰雾挡着，谁也没看到。
他戴着耳罩式的监听耳机，耳机线从耳罩侧面垂下来，控制模块别在领口。
右手抬着，五指张开，对着其中一只新钻出来的怪物虚按着。
杨天昊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
那只怪物的肉瘤在抽搐，里面的几张人脸朝向全乱了，有的冲上，有的冲下，有的是对着自己的方向。
怪物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方向上，像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摸着墙走路。
然后它一头撞在旁边的建筑工字钢梁上，撞上去也不回头，还在往前顶，骨板刮在钢梁上发出一串耳鸣般的尖响。
车上几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那个怪物的反应，就像...突然混乱了一样。
李晚星盯着屏幕看了不到两秒。
“他在同时剥夺两只怪物的视力。“
她稍微斟酌了一下，发现戴耳机男人虚按之后，侧耳听着什么。
“他的视力也在同步减弱，靠听力辨认方向。
瘦高人影的水鞭紧跟着甩过去。
鞭子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用的是刚才从第一只身上溅出来的组织液。
鞭梢缠住其中一只的腿，液体瞬间凝固，把那只怪物钉在了原地。
老七的重力随后压到。
被封住的那只整个身体往下陷，骨板从中间裂开。
碎片刚落地就开始蠕动，瘦高人影提前一步踩住碎片旁边，左手按上去，碎片表面的组织液停了，凝成一层硬壳。
张大力攥着方向盘，“这配合真够紧的。”
第一只怪物挣脱了锁止。
短发女人往后滑了三步，右手指尖剧烈发抖。
怪物的左腿砸在地上，她的移动速度已经慢到了正常人三分之一，每一步都要花平时三倍的时间。
灰雾深处走出第三只。
这只骨板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每一步落地，地面的震动都比前几只更重。
老七对它压了一掌，它只是顿了一下，骨板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重力被表层分散了。
老七的右手弹开了半寸。
戴耳机男人对它虚按下去，怪物的脚步慢了不到两拍，继续往前走。
他抬手按住自己右侧太阳穴，嘴唇抿成一条线。
脚下的震动没有停。
震感很近，从一个点直接往上顶。
皮卡底盘下方的柏油路面炸开了一圈裂纹，从道路中线往两侧延伸。
裂纹的正中心是皮卡的车底。
张大力一把挂上倒挡。
但。
后轮被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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