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杨天昊被倒挂着,腿上的血已经流到腰部,血倒灌进他的衣领,顺着脖子往下淌。
沈梦一只手捞着小女孩,另一只手伸出去够杨天昊的手指,够不到。
李晚星的目光在几人和周围环境之间不停切换。
她在找生路。
巷口堵死。
身后塌方。
头顶没有攀附点。
张大力已经在硬扛第三下了。
每一处空隙她都算过了。
目光最后落在对面碎了一半的玻璃上,里面映着她自己。
“全部走不了了。”
声音很平稳,但她说这四个字用了平时一倍的时间。
然后她看见了。
前方那只怪物朝张大力砸下去的时候,巷口那只正在转身。
两只之间隔了将近十米,方向不同,攻击目标也不同。
但转身的弧度和砸击的起始角度分毫不差。
这与她之前判断这些东西有关联的结论完全对得上。
老七那边,控水压退了第三只一步。
这一步落地的同时,砸向张大力的那只怪物也退了半步,让这一击偏了一些。
随机反应做不到这种同步。
这几只怪物在被动的行动中,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马上做出了最新的数据整理,它们各自行动不耽误,但是其中一只受到了伤害其它的也在受到同步影响。
恐惧具象化。
眼前这些东西只是恐惧投射出来的壳。
那个最大的第一只或许是恐惧源,也就是本体。
或者....恐惧源根本就不在这个巷子里。
小女孩摔在碎砖里。
膝盖磕破了,手心压在碎砖棱角上。
她抬头看着倒挂的杨天昊,看着挡在骨板前的张大力,看着巷口那些全部朝向巷子里的人脸。
她的嘴唇在动。
“奶奶。”
声音很轻,浑身开始发抖,膝盖打弯,肩膀往里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被掐断的哈气音。
瞳孔散着,嘴唇一直在动。
怪物让她想起奶奶已经不在了。
李晚星瞬间把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结合刚才的判断,至少眼前这两只怪物不是恐惧源。
她尝试利用恐惧空间。
当时汽车都没进入,如果这些东西不是本体,它们应该进不了另一个人的恐惧空间。
能进去的只有聚集在一起的他们五个。
“刺激她!触发空间!!”
沈梦听到后也反应了过来,转过头。
她低头看小女孩,声音还在颤抖,但已经是她能控制的极限,“宝贝,奶奶...啊!!”
前面那只怪物的骨板又往下砸了一次,吓得沈梦喊出了声。
张大力被震得刀身往下滑了三寸,刀背竟然已经压进了小臂。
杨天昊的腿骨又发出一声更细的吱嘎,他的痛苦声完全融入了这混乱的背景。
“你...你奶炸了!!!”
濒死的杨天昊莫名其妙地喊出来这么一句话。
小女孩儿的身上竟短暂地平稳了下来。
然后变成了更剧烈的颤抖,空气开始变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巷子两侧的骨板怪物消失了,碎砖消失了,爬山虎的干藤消失了。
杨天昊从半空中摔在腐叶上,咳了两声,左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
取代巷子的是密不透风的枝杈。
暗红色的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漏下来。
脚陷进没过脚踝的腐叶,怪物没有跟进来。
李晚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腐叶和层层叠叠的枝杈。
骨板怪物、碎砖巷子、灰雾,全部消失了。
和她判断的一样。
恐惧投射出来的壳,进不了另一个人的恐惧空间。
老屋在前方,屋檐下的油灯还亮着。
墙壁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木板缝隙淌到地面,汇成细流朝他们蔓延。
小女孩站在腐叶上,浑身发抖。
“奶奶。”
老屋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李晚星环视了一圈,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个空间不一定比外面安全。”
痰鸣喘息从门框里涌出来。
每一声都很吃力,像喉咙里塞满了东西,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李晚星扫了一遍所有人,几乎人人带伤。
巷子里的怪物确定没跟进来,她的判断是对的。
非本体,进不了另一个人的恐惧空间。
“拖时间。”
李晚星说:“外面不管哪边赢,四十分钟基本会结束,如果那几个人能更快发觉本体的位置,或许更快,但为了保险,要等够外部时间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还好还好。”杨天昊长长呼出一口气。
“时间流速二十七倍,我们要在这里躲二十七个小时。”
杨天昊掰着手指头算了两遍,情绪有点激动,往前迈了一步,抻到了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嘶~~一天一夜还多三个小时??!”
李晚星把目光移回到小女孩身上。
“这二十七个小时,我们要保证全部存活,并阻止她克服恐惧,现在远离那扇门。”
沈梦低头看小女孩,她的肩膀在抖,沈梦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后背。
李晚星往门框偏了一下头,“里面的情况未知,上次的怪物和她克服恐惧的关键,目前都要避开,她若提前克服了导致空间崩塌,我们会提前回到外面,团灭概率还是百分之百。”
沈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张大力把匕首从后腰抽出,看了两眼,插回去后,把杨天昊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率先向着相反方向走去。
“那我们就先离那扇门远点。”
喘息声远了,被枝杈摩擦的声响吞掉了。
张大力把杨天昊放到一棵倒了一半的树干上,撕下外套下摆的布条给他加压包扎。
布条绕了三圈,第三圈收紧的时候杨天昊的惨叫炸了。
张大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声音压了下去,“糖果超甜,你要死啊,憋回去!”
沈梦腾出一只手按住杨天昊的肩膀,张大力趁他吸气的间隙紧忙松手然后把结打紧。
“割伤的外侧,胫骨没伤。”
杨天昊用袖子擦脸,鼻涕眼泪糊成一片,“说的轻巧,你又没被倒挂着拎起来甩来甩去!”
张大力没接话,低着头把自己虎口的布条也换了。
小女孩就这么顺从地跟着他们,此刻坐在树干上,手指反复搓着拉链头。
李晚星在腐叶上清出一小片泥地。
划了二十七道竖线,
第一道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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