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往日善因,尽结今日善果!(为【藏经老祖】盟主加更)

    那是三个字。

    那三个字写得并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像是田间老农用沾了泥的树枝在墙上随手划下的痕迹。然而,在苏秦的眼中,这三个字却仿佛是活的。

    那一撇一捺之间,不再是简单的墨痕,而是无数条纤细如发的金色丝线交织而成。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因果,都承载着一段悲欢离合的故事。

    他恍惚间看到了一张张脸。

    有乾裂嘴唇渴望雨水的老人,有跪在神龛前祈求平安的妇人,有在丰收稻田里肆意奔跑的孩童,也有在那病榻之上苟延残喘的病患。喜怒哀乐,贪嗔痴恨。

    这些最为纯粹、也最为驳杂的人间百态,被那笔锋硬生生地揉碎了,又强行捏合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神魂的重量。「嗡」

    苏秦识海深处,那株原本安静悬浮的【万愿穗】,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呼唤,又像是见到了那一脉相承的祖源,竟在没有催动的情况下,剧烈地颤抖起来。金色的叶片舒展,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那股渴望、那股共鸣,甚至让苏秦的眉心都隐隐作痛。

    「好强…

    苏秦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压制住识海中的躁动。

    光是这石壁上留下的三个字中所蕴含的愿力残留,其精纯度与厚度,竟然比他识海中那株刚刚晋升八品的完整万愿穗还要强上数倍!这不仅仅是量的差距。

    这是质的碾压。

    如果说苏秦的万愿穗是一条刚刚汇聚的小溪,那麽这墙上的三个字,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後留下的一抹潮痕。「这便是……罗师的境界吗?」

    苏秦的後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神。」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熟悉的懒散与戏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秦身躯微震,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那张张面孔重新化作了石壁上冰冷的刻痕。

    他转过头,只见王烨正侧着身子,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壶,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并未看向他,而是盯着讲上的罗姬。「怎麽样?」

    王燃的声音细若游丝,是用真元包裹着送入苏秦耳中的:

    「是不是被震撼住了?」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气血,微微领首,同样传音道:

    「罗师手段,通天彻地。哪怕只是文字残留,亦有如此威能,师弟……叹服。」

    「这就是底蕴。」

    王烨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深意:

    「罗师这人,讲课有个习惯。」

    「他总是爱讲一些「理』,讲一些「道』,很少会拘泥於具体的「术』。」

    「在他看来,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道通了,术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工具。」

    王烨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所以,他很少,很少,会专门花一整堂课的时间,去极其细致地拆解某一门具体的灵植术。」「更何况……」

    「还是【万愿穗】这门门槛极高、涉及因果神权的独门秘术。」

    王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大考前的最後一课讲这门术……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苏秦心头微动,目光灼灼地看向王烨。

    王燃眯起眼,一字一顿地传音道:

    「这门术,在那个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中……」

    「真的有大用。」

    「而且是一一关乎核心机缘的大用!」

    「你且用心听吧。」

    王烨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坐姿,仿佛刚才那番提点只是随口一说。但苏秦却听懂了。

    这是王烨在给他透底,也是在给他指路。

    苏秦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彻底收敛。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或迷茫、或狂热的同窗,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站在讲後、布衣芒鞋的身影上。高之上。

    罗姬负手而立,那双仿佛洞察了世间万物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下那一片痴迷而又渴望的目光。他没有急着开口。

    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农夫,在播种之前,先要审视土地的肥力。

    直到大殿内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直到那种求知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罗姬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如春雨般润入每个人的心田。

    「青云养灵窟,乃顾长风师兄仿照「世界种』所创。」

    「既自成一界,那便不会少了生灵。」

    「有生灵在…

    罗姬的目光在「万愿穗」三个大字上停留了一瞬:

    「便有喜怒哀乐,便有求而不得,便有一一愿力。」

    「思来想去…

    「在那方尚未完全演化成熟、规则尚显混乱的小天地里,唯有这门「万愿穗』之法,是最合适的钥匙。」罗姬转过身,面向众学子,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诱导:

    「或许…

    「你们能在「青云养灵窟』中,获得别人没有的好处。」

    「那些因缺失「愿力』、苦修数月而不得其门而入的,或许便能借着那方天地的特殊规则,在此次月考中一举修成。」「那些因「愿力』不够、明明理论早已通透却卡在瓶颈的,或许能藉此契机,抵达更高的等级。」罗姬大袖一挥,身後石壁上的文字开始发光,演化出一幅幅复杂的行气图谱: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今天这一堂课……

    「我便讲讲,我所创的一一【万愿穗】之法。」

    话音落下,整个百草堂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反应,可以说是两极分化。

    前排的那些老生,尤其是尚枫、叶英等几位入室弟子,一个个目光灼灼,周身气息隐隐震荡,恨不得将罗师的每一个字都刻入神魂。他们身为嫡系,自然早已习得这门《万愿穗》,并非初次接触。

    但「会」与「精」,中间隔着天堑。

    他们渴望的,不再是入门的口诀,而是罗师口中那关於「进阶」的一丝灵光,是打破桎梏、迈向更高层次的契机。而像李长根,沈雅这般资深的记名弟子,虽也懂些门道,摸索出了一点皮毛,却始终不得要领。此刻更是全神贯注,只求能补全那残缺的感悟,将那一知半解化为实打实的手段。

    更何况,罗师都明示了,这法术在月考里有大用!

    这就是送分题啊!

    然而。

    在後排,在那些刚刚晋升种子班数月之内的新人之中,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甚至可以说是一一沮丧。坐在苏秦身侧的邹家兄弟,此时便是满脸的苦相。

    邹武原本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蒲团上。

    他看着石壁上那些繁复至极、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的符文和行气路线,嘴角忍不住抽接了两下。「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邹文口中溢出。

    苏秦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

    他微微侧头,看着这两位平日里总是乐嗬嗬、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师兄,轻声问道:

    「文兄,武兄,你们这是怎麽了?」

    「罗师亲自讲授独门秘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为何……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

    邹文转过头,看着苏秦那张「懵懂无知」的脸,苦笑了一声。

    他指了指石壁上的那些符文,语气中满是无奈与遗憾:

    「苏师弟,你刚来,有所不知。」

    「罗师这堂课,讲的好是好,也是真材实料。」

    「但是……」

    邹文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们没这个命啊!」

    「这【万愿穗】的精要,本就晦涩难懂,涉及因果、神魂、五行转化,是灵植一脉中最顶尖、也最复杂的理论。」「曾经我也有幸旁听过一次罗师关於此术的讲道,回去後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钻研,翻烂了十几本典籍,才勉强对其理论入了门。」「可入了门才发现……」

    邹文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力:

    「我们对其难度,还是低估了!」

    「这法术,光懂理论没用!」

    「它得需要愿力!」

    「必须有足够基数的愿力,作为「种子』,作为「引子』,才能在识海中凝聚成「万愿穗』的雏形,才算真正掌握了这「种因得果』的手段。」「而愿力这东西…」

    邹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同窗:

    「虚无渠缈,难如登天。」

    「我们这些学生,平日里都在道院修行,哪有机会去下山行善积德?

    哪有机会去聚拢那万民之心?」

    「没有愿力,这法术就是空中楼阁,看得见,摸不着。」

    「我如今,最浅显的理论虽然已经掌握,但缺的就是那口愿力。」

    「这堂课,对我而言……听了也就是听了,解解馋罢了,实际上帮助没那麽大。」

    「只能等月考时,进了「青云养灵窟』,按罗师说的,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那里面捡到点愿力。」一旁的邹武也是接过了话茬,那一脸的肥肉都皱在了一起,显得格外愁苦:

    「是啊…」

    「这简直就是看着金山在面前,却没带铲子。」

    他转头看向苏秦,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惋惜与同情:

    「不过苏兄……我倒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运气好,是因为你刚进种子班,就赶上了罗师讲这压箱底的绝活。」

    「运气差,是因为……」

    邹武叹了口气,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这「万愿穗』之法,是罗教习的独门灵植术,门槛极高,很少人能学得会。」

    「你才刚接触灵植一道,连基础的理论体系都还没构建完全,现在直接听这种高深课程,怕是跟听天书也没什麽区别。」「而且…」

    邹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明日就是月考了。」

    「就这半天功夫,别说是修成法术了,就算是想要把这些理论死记硬背下来,恐怕都难如登天。」「以苏兄你的天资,我相信,若是给你数个月,你一定能学得会,甚至能修出点名堂。」

    「但……时间不等人啊。」

    「明日大考在即,这门「必考题」……你怕是只能交白卷了。」

    说到这里,邹武还特意宽慰了苏秦两句,言语间满是为这位「天才师弟」感到遗憾:

    「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反正你是天元魁首,就算这次月考这门法术没用上,凭你的底子,也不至於太难看。」

    「就当是……提前预习了吧。」

    苏秦静静地听着,神色未变。

    他能感受到这两位师兄言语间那份真挚的关切与惋惜,那是怕他错失机缘的焦急。

    识海深处,那株金色的万愿穗正随着罗姬的讲解轻轻摇曳。

    虽然靠着面板与愿力,他已将此术推演至极高境界,但罗姬此刻所讲的,乃是这门法术最本源的「理」与「道」。这些理论的补充,或许能恰好填补他靠「肝」熟练度而缺失的感悟,让那原本稍显虚浮的根基,变得愈发紮实沉稳。苏秦并未出言辩解,也未流露出丝毫「已然掌握」的自得。

    有些底牌,藏在袖中才是杀招。有些关切,默默领受便是回应。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沉静。

    「邹兄言之有理。」

    苏秦轻声说道:

    「不过,道法自然,缘分天定。」

    「能有幸得罗师讲解此等无上妙术,便已是苏秦的造化,是极大的幸运。」

    「至於能不能学会,能不能在明日的月考中用上……」

    苏秦擡起头,目光投向讲上那个正在挥毫泼墨的身影,眼神清澈:

    「何谈遗憾?」

    「一切尽人事,看天命了。」

    邹家兄弟看着苏秦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读出了一抹浓浓的惋惜。邹文心中暗叹,看向苏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师弟越是这般豁达,这事儿便越让人觉得可惜。

    若是这课和青云养灵窟晚上半年……

    不,哪怕只是晚上三个月!凭这位师弟的天资与气运,这《万愿穗》未必不能成。』

    「可如今……只剩一天了啊。』

    他在心底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日之功,想要入门这等涉及因果愿力的大术,无异於痴人说梦。

    这次月考,纵使苏秦是天元魁首,在这最关键的一项加分项上,恐怕也注定只能是个看客。一旁的邹武也是抿了抿嘴,虽然面上重新坐直了身子,不再多言,但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命数不对。』

    邹武心中惋惜道:

    「千里马刚套上鞍,比赛却已经结束了。

    苏师弟这回,怕是只能给尚枫、叶英那些积淀深厚的师兄们……做个陪跑了。』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只是那背影中,多少透着几分替人遗憾的萧索。石壁之上,字迹流转。

    罗姬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内回荡,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将天地至理拆解入微的细腻。

    他并未如往常那般用惊世骇俗的言论去冲击众人的心神,而是像一位耐心的老农,在细细剖析着手中那把粮种的纹理。「万愿穗虽名为一术,实则分三境,亦是三重天。」

    罗姬擡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那石壁上的字迹随之变幻,分化出三行截然不同的符文脉络。「其一,曰【种因得果】。」

    「此乃九品赤谱,亦是万愿穗的根基所在。

    凡俗修仙,讲究的是吐纳灵气,那是窃天地之私。而此术,讲究的是「人』。」

    「所谓种因,便是行事。

    你予人以恩,予地以养,予万物以生机,此为「因』。

    那一念感激,一缕生机反馈,汇聚而来,化作愿力,此为「果』。」

    罗姬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静:

    「这一境,修的是「感应』。

    要让你的神魂学会如何去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念头。

    如何将那些散乱的、无形的感激,像收割庄稼一样,一茬茬地收割回来,纳入识海,凝成最初的「穗种』。」「若是连这一步都做不到,若是连人心向背都感知不明,那便谈不上後续的修行。」

    苏秦坐在角落,听得频频点头。

    他眼帘微垂,心中却在暗自印证。

    「原来如此……

    「【种因得果】,其核心在於「主动』与「交换』。

    是通过具体的行为,去换取对应的愿力反馈。」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

    他回想起自己那一级【万愿穗】时的状态,确实是如此。

    需要通过具体的事件-一一比如救治王家村的虫灾,比如给苏家村求雨一一才能引动愿力的大规模汇聚。「不过……」

    苏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一境的技巧,对我而言,似乎已有些多余了。」

    他内视识海。

    那里,那株早已晋升为八品、通体金黄的【万愿穗·聚沙成塔】,正静静地悬浮着。

    相比於「种因得果」那种需要刻意去经营、去收割的被动模式,「聚沙成塔」则霸道得多,也高明得多。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磁场。

    只要这方天地间有关於苏秦的善念产生,无论距离多远,无论那念头多麽微弱,都会被它自动牵引、吞噬、提纯。「种因得果是「农夫割麦』,需弯腰流汗。」

    「聚沙成塔则是「龙吸水』,坐享其成。」

    苏秦心中明悟:

    「高屋建瓴之下,这九品的技巧,哪怕我不再去刻意修习,那八品的特性也足以将其完全覆盖,甚至犹有过之。」想到这里,他原本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些许,对於这第一部分的讲解,便只当作是对基础理论的查漏补缺,听得也就不那麽急切了。他的目光,反而更多地投向了石壁上那第二行、第三行尚未亮起的符文。

    那里,藏着他更感兴趣的东西一一【聚沙成塔】的精进法门,以及那万愿穗最为核心的【点化苍生】。然而。

    并非所有人都像苏秦这般「身怀利器」。

    对於在座的绝大多数学子而言,罗姬此刻所讲的每一个字,都是通往那神秘莫测的「愿力」大门的金钥匙。石殿内,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数百名学子,无论是前排那些心高气傲的入室弟子,还是後排那些刚入门几个月的新人.

    此刻无一不是屏息凝神,双目紧闭,试图在识海中去捕捉罗姬口中所描述的那种「感应」。「气机交感,因果为线……」

    「心若空谷,愿力自来……」

    有人眉头紧锁,汗如雨下,显然是在那虚无渠缈的感应中迷失了方向;

    有人面露喜色,指尖微颇,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光,却又转瞬即逝,急得抓耳挠腮。

    这是一道坎。

    愿力不同於灵气。灵气充斥天地,虽有稀薄之分,却实实在在。

    而愿力源於人心,最是复杂难测,想要入门,非得有极高的心性与悟性不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讲之上,罗姬并未停歇,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涓涓细流,引导着众人的神思。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粹的波动,忽然在石殿的後方悄然荡漾开来。

    那波动不带丝毫的元气属性,没有火的燥热,没有水的湿润,也没有金的锋锐。

    它温润,柔和,像是一缕春风,无声无息地拂过了众人的心头。

    「嗯?」

    苏秦的感知最为敏锐,在那波动泛起的瞬间,他便有所察觉。

    他下意识地恻过头,目光越过身旁的邹家兄弟,看向了那个坐在最角落里的白色身影。

    徐子训。

    此刻的徐子训,双目微闭,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膝头,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承接」的姿态。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面露焦急或苦思之色,他的神情平静得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园里小憩。

    但在他的周身……

    一丝丝肉眼难辨的白色光点,正从虚空中凭空浮现。

    那些光点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从岁月的长河中被某种力量打捞而出,带着过往的温度,缓缓向着他汇聚。「这是……

    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清楚了。

    那些光点,不是别的,正是一一愿力!!

    而且,不同於苏秦那种依靠大事件、依靠「天元」名头轰然爆发的狂暴愿力。

    徐子训身边的这些光点,细碎,微小,却绵密悠长,源源不断。

    那是一级院三年里,他送出的每一瓶伤药,分享的每一份笔记,扶起的每一个跌倒的同窗……那些曾经被他视为「举手之劳」、被旁人视为「妇人之仁」的善举,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星光,跨越了时间的阻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种因……得果。」

    苏秦在心中低叹。

    「原来,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种』了。」

    「只是那时候,他不懂法,不知术,那些「因』便散落在天地间,静静地等待着。」

    「如今,罗师一语点醒梦中人,法门一开……」

    「那些等待了三年的「果』,便来赴约了。」

    「嗡」

    空气中的震颤声愈发清晰。

    徐子训身前的白色光点越聚越多,渐渐地,竟在他的眉心前方三寸处,交织、缠绕,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虚影。那是一株幼苗。

    虽然还很虚幻,甚至有些飘忽不定,随时可能消散。

    但它的形态,却与那石壁上所绘的【万愿穗】,一般无二!

    「显化了!显化了!」

    一直关注着四周动静的邹武,猛地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惊呼道。

    他一把抓住身旁邹文的胳膊,指着徐子训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哥!你快看!徐子训他……他入门了!」

    「我看见了!」

    邹文也是一脸的震撼,喉咙发乾:

    「这才多久?罗师还没讲完「种因得果』的心法口诀,他……他就直接在课堂上顿悟了?」「这也太快了吧?」

    「哪怕是当年的王烨师兄,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随着邹家兄弟的低呼,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

    一道道目光,或是惊羡,或是嫉妒,或是敬佩,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角落。

    在这寂静的石殿中,那株正在缓缓凝实的白色幼苗虚影,显得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夺目。它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证明,证明了这位「君子」的道,从未走偏。

    讲之上。

    罗姬讲课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擡起眼帘,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徐子训身上。

    那张古板的面容上,并未露出太多的意外,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欣慰的波澜。

    罗姬轻吐一字。

    随即,他并未打断徐子训的顿悟,反而稍稍放缓了语速,将那原本晦涩的口诀,讲得更加细致,更加悠长。仿佛是在为那株幼苗的生长,浇灌着最後的养分。

    而在另一侧。

    一直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的王烨,此时也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徐子训身前那株越来越清晰的幼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畅快。「徐子训啊徐子训…

    王烨在心中笑骂道:

    「你这哪里是顿悟?你这分明是厚积薄发,是拿着三年的存摺来这儿取钱来了!」

    「这【万愿穗】,简直就是为你这种傻好人量身定做的!」

    「这一下,看谁还敢说你的「仁』是妇人之仁?」

    随着罗姬的讲解步步深入,徐子训身前的那株幼苗,愈发凝实。

    原本只是白色的虚影,此刻竟开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

    那并非金色的霸道,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透着股子谦谦君子的气息。

    「嗡一!」

    又是一声轻响。

    那株幼苗的顶端,忽然抽出了一片新的嫩叶。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它的生长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从一株刚破土的嫩芽,长成了一株尺许高的小苗。

    而且,那生长之势并未停歇,反而随着周围汇聚而来的愿力光点越来越多,变得愈发迅猛!「不对劲!」

    前排的李长根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徐子训,眼中满是骇然:

    「这……这不仅仅是入门!」

    「入门只需凝结一颗种子,发一寸嫩芽即可。」

    「他这架势……分明是要直接冲击」

    「二级!!」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长根的猜测。

    下一刻。

    徐子训身前的玉色稻穗猛地一震,那原本还略显单薄的茎秆瞬间粗壮了一圈。

    顶端之处,一个小小的、如同玉珠般的花苞,悄然探出了头。

    万愿穗·种因得果,一级……破!

    万愿穗·种因得果,二级……成!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徐子训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那是愿力凝结、法术进阶时特有的波动。

    虽然不具备杀伤力,但那种直透神魂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头一沉。

    「二……二级了?」

    百草堂内,在这一瞬陷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静默。

    只有几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吸气声,在空旷的石殿内悄然响起。

    在座的皆是二级院的精英,其中不乏早已掌握此术的老生,他们太清楚这一幕意味着什麽了。【万愿穗】虽难,但那是对新人而言。

    对於老生来说,若是肯磨,总能磨出个一二来。

    真正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一一时间。

    「我记得……

    人群中,一位两鬓微霜的资深弟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被玉色光华笼罩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沙哑:「当年王烨师兄入门此术,被誉为百草堂近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才。」

    「那时候,他是在听完罗师讲道後,闭关整整一夜,於次日清晨破关,直入二级。」

    「那一夜,曾被我们津津乐道了许久,视作不可逾越的高峰。」

    老生顿了顿,目光扫过讲上那柱尚未燃尽的线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可现在…

    「课未停,香未尽。」

    「他就……成了?」

    没有人接话。

    但这无声的沉默,却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欲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赋所能解释的了。

    比传说中的王烨师兄还要快上数倍……

    这等悟性与机缘,简直……令人敬畏。

    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徐子训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中的神光内敛,周身那股温润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厚重。

    他看着面前那株缓缓消散归入识海的玉色稻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这便是……愿力的妙用麽?」

    徐子训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法术突破而变得更加活跃的真元,以及神魂中那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他站起身,对着讲上的罗姬深深一揖:

    「多谢罗师赐法。」

    「学生……侥幸有所得。」

    罗姬看着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赞许:

    「非是侥幸。」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你过往种下的善因,今日结出了善果。此乃天道酬勤,亦是人心所向。」

    「坐下吧,好生温养。」

    徐子训恭敬应诺,重新落座。

    此时,周遭那些老生投来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若说之前,他们看徐子训,不过是看个「大考前十」的新鲜热闹,心底里多少还存着几分对新人的审视,甚至是那种老资格对新嫩的轻慢。那麽此刻,这实打实的二级【万愿穗】异象,便如同一块沉甸甸的试金石,彻底压碎了所有的质疑与隔阂。再无人拿他当个仅仅是运气好、初出茅庐的雏鸟看待。

    这份当堂顿悟的底蕴,这份行云流水的悟性,已然让他褪去了「新生」的青涩外衣。

    他用实力,在这强者如云的百草堂内,为自己赢得了一张真正的一一入场券。

    「徐兄……厉害啊!」

    角落里,邹武咽了口唾沫,转过头来,对着苏秦感慨道:

    「我原以为,徐师兄虽然人好,但在天赋上,比起那些顶级妖孽可能还要差上一线。」

    「如今看来,是我眼拙了。」

    「这等厚积薄发、一朝悟道的本事,怕是不输给当年的王烨师兄了!」

    邹文也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确实。」

    「能在这课堂上直接突破二级,这等场面,我入二级院这麽久,也是头一回见。」

    「徐师兄这人,深不可测啊。」

    邹文低声感叹了一句,目光从那个被玉色光华笼罩的身影上收回。

    紧接着,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两兄弟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了一转,落在了坐在他们中间的苏秦身上。既然徐子训这个「前十」都搞出了这麽大的动静。

    那这位力压群雄、独占鳌头的「天元魁首」苏秦……

    此刻又该是何等光景?

    是不是也已经顿悟了?是不是也该显化出异象了?

    然而。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苏秦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他的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於平静了。

    周身没有闭目凝神的紧绷感,没有气息剧烈波动的徵兆,更没有半点异象显化的迹象。

    他只是手里随意捏着一支笔,目光清澈,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徐子训。像是一个在私塾里认真听讲、顺便还要为同窗的精彩表现而鼓掌的好学生。

    邹武嘴唇动了动,那句「师弟你怎麽没动静」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这等场合,徐子训珠玉在前,光芒万丈。

    而身为魁首的苏秦却毫无动静。

    这时候若是开口去问,哪怕是无心的,听在旁人耳朵里,也像是在揭短,是在打这位小师弟的脸。邹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邹文也在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极轻的制止,随後又化作了一抹隐晦的惋惜。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的眸底读懂了那份未曾宣之於口的心思。

    「可惜了……

    「徐子训虽是前十,但毕竞是世家底蕴,又在学院里沉淀了三年,这厚积薄发之下,对愿力的感应确实要比旁人敏锐得多。』「苏师弟虽然天赋卓绝,拿下天元,但毕竟……还是太年轻,积累的时日尚短。』

    在这等需要水磨工夫和因果积累的法术上,一时半会儿没跟上,倒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顶着「天元」的名头,却被人在第一堂课上就压了一头。

    这份落差,换做谁,心里怕是都不好受吧?

    邹文心中暗叹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提起桌上的茶壶。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出点声响惊扰了这份微妙的平静。

    他给苏秦面前那半凉的茶杯续上了热茶,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苏秦的眉眼。

    这一举动,无关讨好,只是一种无声的体贴与维护。

    像是在告诉苏秦:没事,咱们不急,咱们慢慢来。

    邹武也机灵地缩回了身子,抓起一把瓜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磕着。

    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似乎生怕有哪个没眼力见儿的家伙凑过来问东问西,让苏秦难堪。苏秦坐在那里,将这两兄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杯续满的热茶,又看着邹武那副「我给你挡着」的架势,心中不禁有些失笑,却又涌起一股暖意。这两位师兄,倒是细腻得可爱。

    他们怕是以为自己此刻正处於「落後」的尴尬与失落之中,所以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自尊。殊不知……

    罗师所讲,於他而言,更似印证,而非初学。

    苏秦心中莞尔,并未点破。

    他端起那杯续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算是领了这份情。

    随後,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徐子训。

    徐子训此时也正巧从顿悟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似乎感应到了苏秦的目光,下意识地侧首望来。四目相对。徐子训的眼中,带着一丝刚刚突破後的喜悦,也带着一丝下意识的探寻。

    苏秦只是微微一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徐子训遥遇一敬。

    那神情坦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嫉妒,也没有半分焦躁,只有一种「我也为你高兴」的从容。徐子训一怔。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麽,嘴角泛起一抹温润至极的笑意。

    他同样举起手中茶杯,回敬了一下。

    这一刻。

    无需多言。

    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大周仙官不错,请把《大周仙官》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大周仙官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