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宠爱加深,众人侧目

    裴玉鸾把那碗灰水端到老夫人房门口时,天刚过午。日头晒在青砖地上,反出一层白晃晃的光。她没让人通报,只站在檐下等了片刻,听见里头传来几声咳嗽,才抬手敲了门。

    “谁?”老夫人声音哑着。

    “孙女玉鸾。”她应道。

    门开了条缝,丫鬟探出半张脸,见是她,眉头一皱:“老夫人正歇着,你有什么事?”

    裴玉鸾不答,只把手里的瓷碗往前一送:“我新得了些‘净业香’,说是能解百病、镇心神,特来给祖母煎一碗尝尝。”

    丫鬟闻见那味儿,立马往后缩:“这什么味儿?又苦又腥的!”

    “香灰入药,本就如此。”裴玉鸾淡淡道,“你若不信,大可先尝一口。”

    丫鬟吓得闭嘴,转身往里报信去了。

    裴玉鸾立在门口,不动也不催。她知道老夫人不会不见她——人越是心虚,越不敢躲着对峙的人。果然不过一盏茶工夫,里头传出一声冷哼:“让她进来。”

    她迈步进去,屋里熏着安神香,味道浓得压人。老夫人歪在榻上,手里攥着佛珠,脸色泛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着几夜没睡踏实。

    “你来做什么?”她盯着那碗,眼神发紧。

    “孝敬祖母。”裴玉鸾把碗放在案上,“这是我亲自从太庙取来的香灰,加了热水冲泡,专治心火旺、梦魇多。您昨夜是不是又惊醒了?”

    老夫人手指一颤,佛珠断了一串,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她没去捡,只死死看着裴玉鸾:“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裴玉鸾笑了笑,“就是觉得,祖母平日最信这些香啊经的,如今有了真东西,自然该第一个用上。您不是常说,烧经书是为了‘净化罪孽’?那这灰,可是沾过经书火的,比外头那些强十倍。”

    老夫人猛地坐直:“你……你胡说什么!我不懂你在讲什么!”

    “哦?”裴玉鸾挑眉,“那您告诉我,每月十五去太庙烧的,到底是什么书?是《金刚经》?还是《女诫》?还是……贞元十二年的旧账本?”

    老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裴玉鸾往前一步,声音不高:“陈嬷嬷已经全说了。香房砖缝里的信笺我也看了。腊月二十,乌木匣送到库房,香灰替换,银五十两——这笔买卖,是谁牵头的?是您,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老夫人喘气粗重,嘴唇哆嗦:“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裴玉鸾弯腰,拾起一颗滚到脚边的檀木珠,轻轻放回她掌心,“我只是想让祖母明白,有些人装神弄鬼,以为没人看得破。可这世上,最怕的不是鬼神,是清醒的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又停下:“对了,那碗‘药’,您要是不敢喝,就倒了吧。不过……下次再炼‘返老丹’,记得换个干净的灰。”

    她出门时,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像是瓷碗砸在地上。

    但她没回头。

    回到西跨院,秦嬷嬷迎上来,压着嗓子问:“成了?”

    裴玉鸾点头:“她吓破胆了。”

    “那接下来呢?”

    “等。”她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她一个人撑不住,迟早会找人商量。只要她开口,咱们就能顺藤摸瓜。”

    秦嬷嬷想了想:“会不会是裴玉琼?那丫头一向讨好老夫人,又爱嚼舌根。”

    “不像。”裴玉鸾摇头,“她是蠢,不是坏。这种事,她干不了,也藏不住。”

    “那是谁?”

    裴玉鸾没答,只望着窗外。

    风穿过院子,吹得檐下铜铃轻响。她忽然想起昨夜在香房摸到的那张信笺,落款是个狼爪似的画押。那笔迹,她见过——靖南王府的密档封口上,就有同样的印记。

    她眯了眯眼。

    还没来得及细想,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冬梅跑进来,气喘吁吁:“小姐!外面……外面有人来了!”

    “谁?”

    “是……是靖南王!”冬梅瞪大眼,“他骑着马来的,一身银甲,红披风,还带了四个随从!现在就在大门外,说要见您!”

    裴玉鸾愣了下。

    萧景珩?这个时候?

    她起身就往外走,秦嬷嬷一把拉住她:“小姐,他可是休了您的人!这时候上门,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知道。”裴玉鸾甩开手,“所以我更得见他。”

    她快步穿过前院,远远就看见大门敞开着,一匹黑马停在阶下,马身上汗还没干,鼻孔喷着白气。马上那人穿着银甲,披着赤红披风,左腿微微偏着,显然是旧伤发作,却仍挺直腰背,目光直直朝她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他没下马,只低声说:“下来说话。”

    她走到阶前站定:“王爷有何贵干?”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下来。

    “接着。”

    她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桂花糕,边缘略焦,面上撒着细糖粒,还带着余温。

    “你做的。”他说。

    她抬眼看他。

    他垂眸,声音低了些:“我尝过你做的点心。这一块,和从前一样。”

    她没说话。

    他继续道:“那天你说要学骑马。我给你备了匹母马,性子温,耐力好。明日辰时,我在城外演武场等你。不来,糕我带走;来了,我教你。”

    说完,他调转马头,缰绳一扯,战马嘶鸣一声,扬蹄而去。

    尘土飞扬中,他背影渐远,红披风在风里翻飞,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裴玉鸾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还温热的糕,没动。

    直到秦嬷嬷追出来,颤声问:“小姐……他这是……”

    “示好。”裴玉鸾淡淡道。

    “可他是休了您的主!如今这般,是想耍什么花招?”

    裴玉鸾低头看着那块糕,忽然笑了:“他不是耍花招。他是后悔了。”

    “后悔?”

    “嗯。”她把油纸包重新裹好,放进袖中,“男人后悔的时候,不说‘对不起’,不说‘我错了’,就给你送点心,约你见面,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乱了。”

    秦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您……去吗?”

    裴玉鸾望向城外方向,日头正斜,照得远处山脊一片金红。

    “去。”她说,“我倒要看看,这位‘玉面阎罗’,如今能给我什么说法。”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裴玉鸾就起身梳洗。她穿了件靛青窄袖短襦,配一条素色长裙,外罩一件薄棉披风,头上只插一根银簪,没戴多余首饰。秦嬷嬷替她束腰时,手有点抖:“小姐,真要去?万一他使诈……”

    “他不敢。”裴玉鸾系好腰带,“他若真想害我,三年前就不会让我活着出王府。”

    她出门时,天边刚泛鱼肚白。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挑担的小贩早早出摊。她雇了辆骡车,一路颠簸到了城外演武场。

    场子空旷,黄沙铺地,四周插着旗杆,风一吹,猎猎作响。中央立着箭靶,边上拴着几匹马。其中一匹枣红母马,见她走近,咴咴叫了两声,像是认得她。

    萧景珩站在场边,已换下铠甲,穿了件鸦青劲装,腰间悬刀,手里拿着一副马鞍。

    见她来了,他没说话,只把马鞍往地上一放,转身去牵那匹母马。

    “它叫小红。”他说,“不咬人,也不尥蹶子。你先摸摸它。”

    裴玉鸾走上前,伸手抚了抚马颈。马儿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会骑?”他问。

    “不会。”

    “那就上。”他拍了拍马背,“我扶你。”

    她没推辞,踩上马镫,翻身上去。动作有些生涩,但稳住了。

    萧景珩站在旁边,一手扶着马鞍,一手虚托她脚踝:“坐直,别怕。它不会摔你。”

    她抓着缰绳,试着控了一下方向。马儿听话地走了几步。

    “不错。”他说,“比我想的强。”

    她侧头看他:“你就为教我骑马?特意叫我来?”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她:“我听说,你查了库房的事。”

    她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听说?听谁说的?”

    “周掌事。”他道,“她昨儿去了王府,被我撞见。她神色不对,我就问了。”

    裴玉鸾冷笑:“你管着刑房的人,倒来问我查了什么?”

    “我不是来查你的。”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来告诉你——有些事,别查太深。尤其是……涉及太庙的。”

    她盯着他:“你知道内情?”

    “我知道有人想害你。”他抬眼,“也知道你已经开始碰不该碰的东西。乌木匣、香灰、信笺……这些东西,一旦沾上,就收不了手。”

    “所以呢?让我停下?”

    “不。”他摇头,“我要你答应我,查可以,但别一个人查。有事,告诉我。”

    她笑了:“王爷,你休了我三年,如今突然关心起我的安危?不怕别人说你反复无常?”

    “我管不了那么多。”他声音沉了下来,“我只知道,你若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风刮过演武场,卷起一阵沙尘。两人隔着马身对视,谁也没再说话。

    良久,裴玉鸾轻轻踢了下马腹:“走吧。”

    母马缓缓前行,绕着场子走了一圈。她坐在马上,背脊挺直,风吹起她的披风,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萧景珩跟在旁边走,脚步很慢。

    “你恨我吗?”他忽然问。

    “不恨。”她说,“恨太累。我只想活得明白。”

    “那……你还愿意见我吗?”

    她没回头,只说:“只要你还肯教我骑马。”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忍着什么。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整个演武场亮堂堂的。远处有士兵开始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

    裴玉鸾骑着马,一圈又一圈地走。

    她没回头看萧景珩,但知道他在后面跟着,一步也没落下。

    城里有人看见了,回去传话:裴家那个被休的姑娘,今早在城外骑马,靖南王亲自陪着,连马鞍都是他亲手装的。

    还有人说,看见王爷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她手里,她低头咬了一口,笑了。

    消息传开,裴府炸了锅。

    老夫人当天就摔了三个茶碗,裴玉琼在屋里哭了一下午,说她勾引前夫,不知廉耻。

    可没人敢当面说她什么。

    因为从那天起,裴玉鸾每天清晨都会去演武场骑马。风雨无阻。

    有时萧景珩不在,他就派亲兵守在场边,备好马,备好水,连她爱吃的桂花糕都按时送来。

    有一次下雨,道路泥泞,亲兵滑了一跤,摔进沟里,爬起来第一件事还是把油纸包举过头顶,生怕糕湿了。

    城里人议论得更凶了。

    都说:裴家这姑娘,虽被休过,可架不住有人捧着疼。

    更有人说:靖南王那性子,十年没笑过一回,如今竟为一个女人天天往城外跑——这不是宠爱是什么?

    裴玉鸾听着这些话,只笑笑,不辩解,也不否认。

    她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演武场,骑马,练控缰,学策马疾驰。

    直到第十天,她终于能独自策马奔出十里地。

    回来时,夕阳正落在山头,她勒马停在坡上,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萧景珩站在坡下,仰头看着她,忽然说:“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她翻身下马,站到他面前:“现在,你还有什么要教我的?”

    他看着她,喉头动了动,终是只说了一句:“你想学的,我都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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