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铅色,厚重的云层压在藤山的山脊上,仿佛随时会崩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那是油脂被高温加热後特有的焦香,混合着硫磺与恐惧的味道。
广场中央。
一口直径超过干米的巨型铁锅,正架在高耸的石台上。
锅底,无数根乾燥的红松木正在熊熊燃烧,橙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黑色的锅底,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锅内,满满一锅黄褐色的燃油正在沸腾。
「咕嘟————咕嘟————」
浑浊的油泡从锅底升起,在表面炸裂,溅起滚烫的油星。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让远处围观人群的脸孔看起来有些狰狞变形。
这是一场名为「釜烹之刑」的公开处决。
高台之上。
和之国的将军,黑炭大蛇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他那颗硕大的脑袋兴奋地前倾,两撇老鼠胡子随着猥琐的笑容一抖一抖,手里捏着一把摺扇,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个让他恐惧了多年的男人化为灰烬。
而在大蛇身旁,「百兽」凯多盘腿而坐。
他浑身缠满了绷带,左侧腹部更是贴着厚厚的止血贴,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即便以他那变态的自愈能力,三天过去了依然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致。
他手里抓着硕大的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咕咚、咕咚。」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稍微麻痹了伤口的疼痛,也让他那双充满野性的竖瞳多了一分醉意朦胧。
凯多打了个酒嗝,放下酒碗,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下意识地扫向身後的位置。
那里是百兽海贼团「大看板」的专属席位。
体型肥硕的「疫灾」奎因正左手拿着一碗年糕小豆汤,右手抓着一只烤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还在那随着处刑的鼓点扭动着身躯。
凯多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他的左手边,原本应该坐着那个背有黑色羽翼,身穿黑色制服,无论何时都沉默可「嗝————」
靠的烬。
但此刻,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喂,奎因。」
凯多皱着眉头,声音低沉如雷:「烬那家夥,怎麽去了这麽久?还没回来吗?」
「啊?我也联系不上他啊,大哥。」
「啧。」
凯多有些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醉醺醺地嘟囔了一句:「烬那个家夥————到底在搞什麽?」
「不就是去给那个新建立的海军支部一点教训吗?怎麽去了这麽久?」
按照时间推算,烬应该在两周前就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凯多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虽然烬的实力毋庸置疑,作为露娜利亚族的唯一幸存者,在这个世界上能威胁到他的人屈指可数。但这种长时间的失联,对於总是很守时的烬来说,实在反常。
「凯多老大!时间到了!!」
就在这时,旁边大蛇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凯多的思绪:「那个傻瓜殿下被带上来了!快看啊!好戏要开场了!!」
凯多将那股莫名的不安强行压下,目光重新投向了下方的广场入口。
算了。
先处理完眼前这个真正的「大麻烦」再说。
「哗啦————哗啦————」
沉重的铁链拖拽声,盖过了油锅的沸腾声。
广场的尽头,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走来。
光月御田。
这个曾经背负着和之国希望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凄惨无比。
不过虽然狼狈,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赤裸上身,原本强壮如岩石般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水。那是几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留下的勳章。
就在半个月前,御田终於看穿了大蛇的谎言,率领赤鞘九侠突袭凯多的大本营。
双方在兔井的荒野上整整厮杀了十天十夜!
霸王色霸气的冲击撕裂了天空,震碎了大地。
御田一度斩碎了坚不可摧的龙鳞,滚烫的龙血如暴雨般倾盆而下。
但最终————
御田还是败了。
在这十天十夜的鏖战中,凯多坚不可摧的龙鳞被斩碎,甚至数次被御田那鬼神般的剑术斩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咆哮。
可他终究是名为「最强生物」的怪物。
凭藉着幻兽种那堪称无解的恐怖恢复力和体魄,凯多硬生生抗下了御田所有的致命斩击。每一次倒下,他都能重新站起来,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气息越战越狂。
最终整个兔井被打成了废墟,大地被打得支离破碎。
力竭的御田倒下了。
道路两旁,不明真相的百姓们脸上并没有多少同情,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甚至是期待0
「快看啊!那个傻瓜殿下要被煮了!」
「终於要结束了吗?这五年来,他就像个小丑一样在都城里跳裸舞,简直丢尽了光月家的脸!」
「这就是跟大蛇将军作对的下场!活该!」
恶毒的谩骂声此起彼伏。在黑炭大蛇多年的洗脑宣传下,光月御田早已不再是那个令人敬仰的九里大名,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为了苟活而抛弃尊严的疯子。
臭鸡蛋、烂菜叶、石块,像雨点一样砸在御田身上。
啪。
一颗鸡蛋砸在御田的额头上,蛋液顺着他那独特的发髻流下,滑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御田没有擦,甚至没有眨眼。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挂念的只有身後那九个即使被绑着依然想要冲上来为他挡石头的家臣,以及————这个正在滑向深渊的国家。
孤独。
这是一种刻骨的孤独。
作为光月家最後的血脉,他没有後代,没有退路。一旦他死了,光月这个姓氏,就将彻底断绝。
但他不後悔。
为了守护这群追随他的笨蛋,为了守住武士的底线,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个样子。
「走吧。」
御田拖着沉重的脚镣,在漫天的辱骂声中,一步步朝着那口巨大油锅走去。
「御田大人————」
锦卫门看着御田高大的背影,眼眶通红,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如果他们再强大一些,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不顾及他们这群累赘,御田大人是不是早就逃掉了?
没人知道答案。
当御田拖着沉重的脚镣,一步步走到了那口巨大的油锅前。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行刑时间到———!!」
黑炭大蛇尖锐刺耳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百姓的谩骂。
这个猥琐的小人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御田,脸上满是报复後的快感:「把他扔下去!我要看他变成天妇罗的样子!咕嘿嘿嘿!
,「慢着!!」
就在行刑官准备动手的时候,御田突然大吼一声。
他擡起头,那双如火焰般炽热的眼睛直视着凯多:「凯多!给我一个机会!!」
「我必须活下去————至少,让我把想做的事情做完!」
「哦?」凯多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败军之将,还有什麽资格提要求?」
「我们来打个赌吧!」
御田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年轻的家臣,声音铿锵有力:「我们十个人一起下油锅!只要有人能在里面撑过你们规定的时间————就放了那个人!」
「唔咯咯咯————有点意思。」
凯多笑了,那是猎人看着猎物最後挣紮时的戏谑笑容。
他看着这个即使战败,浑身是伤也依然眼神如火的男人,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既然你这麽想活,那就给你个机会。」
凯多伸出一根手指:「一小时!!」
「只要你们能在滚油里撑过一个小时,我就放了你们!决不食言!」
「不过————我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怕是一分钟都撑不住就要变成炸天妇罗了吧!!
「」
「好!!」
御田没有任何犹豫。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大步走上了通往油锅的那座独木桥。
热浪扑面而来,还没靠近,他的眉毛和头发就已经因为高温而卷曲焦枯。
「嘿————」
御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噗通!!」
这个男人就这样直挺挺地跳进了那口正在剧烈沸腾的滚油地狱之中!
「滋啦!!!!"
皮肉被瞬间烫熟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呃啊啊!!!」
即便强如御田,在那一瞬间也痛得浑身颤抖,但他咬碎了牙关,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眼球充血突出。
那不是软弱,而是生物本能的哀鸣。
滚油瞬间没过了他的腰部,紧随而来的剧痛,让御田的五官极度扭曲,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滚烫的锅底。
「御田大人!!!」
被押解在旁边的锦卫门等人目眦欲裂,哭喊着就要往油锅里跳。
「都别过来!!!」
御田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因为剧痛而变调。
他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死死踩在滚烫的锅底,硬是凭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止住了身体的颤抖,在那翻滚的油浪中站直了脊梁!
「呼————呼————」
御田喘着粗气,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烫得肺部生疼。
他忍着被炸熟的痛苦,双手抓起旁边那块原本用来盖锅的巨大桥板,猛地举过头顶。
「上来!!!」
「御田大人————」
「快上来!!!这是命令!!!」
「主公————不!我们不上去!我们要和您一起————」
锦卫门泪流满面,拼命摇头。让他踩着主公的身体活命?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混蛋!!」
御田的双眼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模糊,他咆哮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让我白费力气吗?!想让我这身肉白烫了吗?!」
「如果你们死了,谁来见证老子的死样?!谁来把老子的故事传下去?!」
「快上来!别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在御田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逼视下,锦卫门等人终於崩溃了。他们一边哭嚎着,一边跌跌撞撞地冲上木桥,一个个跳上了那块被御田高高托举着的木板。
一个、两个————九个!
每多一个人,御田脚下的压力就重一分。
当九个成年壮汉的重量全部压在那块木板上时,御田脚下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双腿在滚油中微微弯曲,身体因为承受了巨大的重量而再次剧烈颤抖。
滚烫的油沫飞溅,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水泡。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双臂如同钢铁铸就的擎天之柱,纹丝不动。
「喂!这也算吗?!」
高台之上,黑炭大蛇看着这一幕,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指着油锅大叫道:「这算什麽一起下油锅」?!那些家臣根本就没有碰到油!这也算数吗?!」
「这就只是御田一个人在受刑而已!不算!这绝对不能算!」
然而。
「咕嘟。」
旁边的凯多却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神玩味地看着下方那个如同鬼神般的男人,淡淡地说道:「的确是十个人一起进去了。」
「虽然方式取巧了点,但没毛病。」
凯多对这种行为做出盖棺定论,让大蛇只能把剩下的话憋回肚子里,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刑场周围的百姓们,看着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议论声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喂————开玩笑的吧?」
「那个傻瓜殿下————竟然一个人举起了九名武士?!」
「而且还是站在那种温度的滚油里?!」
「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这简直就是————怪物!
滚烫的油面没过了御田的腰腹,不断有气泡在他身边炸裂。他赤红着双眼,双手高举着那块承载着九条性命的木板,如同一尊在炼狱中托举着最後希望的罗汉。
板子上,赤鞘九侠跪在木板上,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御田大人!求求您了!把我们放下来吧!!」
「让我们和您一起死!!」
「闭嘴!!」御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但双臂却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时间,开始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油温越来越高,御田的皮肤开始溃烂,变红,变黑。但他依然像一座铁塔般屹立不倒,双臂纹丝不动。
最初的震撼过後,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对於这些被黑炭大蛇洗脑了整整五年的百姓来说,承认「傻瓜殿下」的英勇,就等於承认自己的愚蠢。
为了掩盖内心的动摇,为了否定眼前这足以击碎他们认知的画面,一些人开始变本加厉地发出恶毒的咒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他们心中那所谓的「正义」。
「哈哈哈!看啊!他在发抖!」
「这就是所谓的无敌武士吗?像只被炸的青蛙一样!」
「快点死吧!傻瓜殿下!」
「还在撑什麽?别再丢人现眼了!」
他们不知道真相,他们只记得这五年来,这个男人是如何像个小丑一样在街头卖傻。
「住口!!你们这群蠢货!!」
人群中,一直隐忍的女忍者小忍终於崩溃了。
她一拳打飞了一个正在扔石头的男人,泪水决堤而出,声嘶力竭地对着周围的人群吼道:「你们什麽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叫!!」
「你们以为这五年他是为了好玩才跳舞的吗?!」
「御田大人这五年之所以像小丑一样跳裸舞,是因为大蛇抓了数百名无辜的人质!那些人质里有你们的家人!有你们的朋友!!」
「大蛇那个混蛋说,只要他跳一次裸舞,就放一百个人!这五年来,他就像个傻子一样,用自己的尊严换回了你们家人的命!!」
小忍哭得撕心裂肺:「御田大人是用自己的尊严,换取了你们这群人五年的平安啊!!」
「他是在保护你们啊!!你们这群恩将仇报的蠢货!!」
「他一直在独自背负着这个国家!而你们————你们却在笑他!!」
小忍的哭喊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引来全场的悔恨。
五年的偏见像是一座大山,早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怎麽可能被几句哭喊轻易推翻?
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更嘈杂的质疑与反驳声。
「胡说八道!那个傻瓜怎麽可能是为了救人?!」
「别被骗了!这肯定是他们编出来的藉口!想在死前博取同情吗?!」
「如果是为了救人,为什麽要跳那种不知羞耻的舞?为什麽不直接杀了大蛇?!」
「骗子!都是骗子!!」
谩骂声甚至比之前还要大,人们不愿意相信自己嘲笑了五年的「小丑」竟然是守护他们的英雄,因为承认这一点,就意味着承认他们自己才是真正的「恶人」。
「你们这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小忍看着这群愚昧到令人绝望的百姓,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猛地冲向那个叫嚣得最凶的男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吼道:「那你告诉我!为什麽五年前那些莫名失踪的家人突然回来了?!」
「为什麽这五年来,大蛇再也没有抓过人质?!」
「你们以为那是大蛇发善心吗?!那是御田大人用尊严换回来的!!」
「他每一次跳舞,就是在替你们向恶魔低头,你们却在这里朝他扔石头?!!」
小忍的质问声如同重锤,一记接一记地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人群中的喧譁声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人们面面相觑,眼中的嘲讽逐渐被迷茫和惊恐所取代。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曾经被忽略的细节开始一点点浮现。
「对啊————五年前,我弟弟确实是突然被放回来的————」
「隔壁被抓走的大叔也在某一天突然回来了————」
「而且————每次御田跳完舞,第二天就会有一批人回家————」
「难道————难道是真的?」
「我们————我们这五年————到底在嘲笑什·麽啊————」
真相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所有的视线,再次汇聚到了那个正在油锅地狱中煎熬的身影上。
那个男人赤裸着上身,皮肤已经被烫得没有一块好肉,却依然咬牙托举着沉重的木板,像一座山一样护着他的家臣。
即使被万人唾骂,被扔臭鸡蛋,他也从未辩解过一句。
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耻辱,唾弃了五年的背影,此刻在滚滚热浪中,竟变得如此高大,如此————悲凉。
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
「啪。」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百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在地。
悔恨的泪水决堤而出。
「怎————怎麽会这样————」
「御田大人————我们————我们都干了什麽啊!!」
哭声震天,响彻了整个花之都:「对不起!!御田大人!!」
排山倒海般的哭声和道歉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花之都。
正在油锅中煎熬的御田,听到了这些声音。
虽然此时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剧痛正在吞噬他的意识,但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却艰难地扯出了一个豁达的笑容。
「嘿————」
「终於————被发现了吗————」
「真是爱管闲事的家夥啊————」
他不需要感激。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国家的人民,还没有彻底烂透,那就足够了。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御田的皮肤已经彻底碳化,甚至能闻到焦糊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全靠着一股意志在支撑。
「听好了————锦门————传次郎————」
御田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只有木板上的九人能听到。
「御田大人!您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啊!!」锦卫门哭喊道。
「闭嘴————听我说————」
御田咳出一口血沫,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我今天————大概是不成了。」
「不!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钟了!只要撑过去————」
「别傻了————」御田惨笑一声,「凯多可是个海贼。他不会放任一个能砍伤他的敌人活着离开。」
御田擡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我光月御田是个傻瓜,这辈子没结婚,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光月家的血脉,大概就要在我这里断绝了!」
「但是!」
御田的眼神骤然变得淩厉:「光月家的意志不能因我而断!光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必须传承下去!」
「秘密?」赤鞘九侠忍着泪水。
「听好了!」
御田用尽最後的力气,将那个光月家世代相传的秘密,浓缩成最後的遗言:「很久以前,把这个国家封锁起来的正是我的祖先光月一族!那是为了保护和之国不受某种巨大的力量」侵害!」
「和之国在等待!」
「等待一个跨越了800年岁月的人出现!!」
「虽然我等不到了————但你们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就是和之国开国的日子!!」
「铛!!」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
一旁计时的海贼颤抖着声音大喊:「——————小时到了!!!」
全场沸腾!
「活下来了!御田大人活下来了!!」百姓们欢呼雀跃。
赤鞘九侠更是喜极而泣:「御田大人!我们赢了!快上来!!」
然而。
油锅里的御田并没有动。
因为高台上的大蛇,正阴笑着站了起来,手中的摺扇猛地一挥:「行刑结束!」
「把油锅掀了!!」
「机枪队准备!射击!!把他和那群家臣,全部打成筛子!!
「什麽?!」全场譁然。
「大蛇!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百姓们怒吼。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向油锅。
「果然如此————」
御田看着漫天的弹雨,浑身的肌肉猛地隆起,爆发出了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怪力。
「走啊!!!不要回头!!!」
轰!!!
他猛地将头顶那块承载着九人的巨大木板,像扔标枪一样,用尽全力狠狠地扔向了刑场之外的远方!
「活下去!等到把和之国开国的那一天!!!」
「主公!!!!」
赤鞘九侠在空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但他们明白,这是主公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们落地後,含泪狂奔,分散向和之国的各个角落。
「追!!杀了他们!!」大蛇尖叫着。
无数的武士和海贼拔刀冲了上去。
「跑!!!」
锦卫门咬碎了牙,从地上爬起来,拉起还在哭的雷藏和小菊:「别让主公白死!!跑啊!!」
九个浑身是伤的身影,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枪林弹雨中向着九里的方向疯狂逃窜。
广场中央。
油锅依旧在沸腾。
只剩下御田一人。
他已经动不了了,但眼神依旧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凯多。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凯多从高台上跳了下来,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手枪。他走到了油锅边,低头看着这个让他都感到敬畏的男人。
此时的凯多,眼中没有了醉意,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
「你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御田。」
凯多看着这个即使濒死也依旧散发着霸气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和你的那一战,我会记一辈子。」
他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御田的眉心:「可惜,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终究是暴力说了算。」
「哼————」
御田此时连呼吸都带着火星,但他依然咧开嘴,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你这家夥————还真是个别扭的怪物啊。」
御田用尽最後的力气,对着天空大喊:「滚油热汤奈我何!!」
「砰!」
枪响了。
子弹贯穿了御田的眉心。
那个无论受到何种酷刑都没有倒下的男人,那个背负了整个和之国的男人,身体终於缓缓向後仰去。
他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千熬百煮————滋味多!!」
「噗通!」
屍体沉入滚沸的油锅,激起一片巨大的油花。
一代豪杰,光月御田,就此落幕。
凯多收起枪,看着那个逐渐沉下去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周围是百姓绝望的哭嚎,是大蛇疯狂的笑声,是追杀赤鞘九侠的喊杀声。
但凯多只觉得吵闹。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胜利吗?」
凯多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并没有想像中的喜悦。
他转过身,不去管那个正在发疯庆祝的大蛇,独自一人向着鬼岛的方向走去。
那是属於最强者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凯多看着远处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那双野兽般的竖瞳微微眯起。
御田死了。
心腹大患已除。
和之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